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結局(上)耶律錚……
城守府外所有聲音都退卻,無論是士兵的說話聲,還是羽林軍焦急的喊聲,容譽腦海里只剩下陳洺之勾起的那個笑。
有點冷。
容譽臉上血色盡失,「那阿姐呢,阿姐沒來,這是你的詭計,阿姐根本不知道我想見她,對不對。」
這話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羽林軍一直在暗中保護,五百烏邇人不足為懼,現在當務之急是保護皇上安全,離開豫州。
羽十三欲帶容譽離開,可容譽拂開袖子,「陳洺之,屋裡那個人是趙顏兮對吧,朕都快把她忘了,你還能找到她。」
陳洺之:「皇上忘記的人不是趙姑娘,而是長公主吧,連公主都能認錯,一往情深看來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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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譽說不清此刻的心情,那不是阿姐,讓人的傷心的話就不是對他說的,可是,阿姐根本沒來見他。
羽十三面上一派焦急,「皇上,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火光把夜照亮,陳洺之氣定神閒,容譽心沉了沉,還走得了嗎。
正想著,屋內衝出來一個人,一襲紅衣,是如此嬌俏的模樣,頭上的鈴鐺聲消逝在風中,趙顏兮衝著容譽笑了笑,這一生被父母算計,被容譽算計,被徐景行算計,臨了終於能為自己活一遭。
值了。
趙顏兮撞到了羽十三的劍上,劍可真涼,血順著劍尖滴落在地上,趙顏兮的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容譽往後退了一步,陳洺之攥緊拳頭,別開眼,「還不送長公主去醫館!愣著做什麼!」
說完,他又對容譽道:「皇上,烏邇大軍就在城下,你殺了長公主又有何用,長公主為國為民,您這是寒了百姓的心,也寒了將士的心。」
明明是趙顏兮自己撞上去的,可任誰看都是容譽惱羞成怒,失手殺人。
動手的人是羽十三,可有誰在乎呢。
陳洺之手下人將趙顏兮抱到後院,又有人急急忙忙地請大夫,不知誰說了句,皇上殺了長公主,烏邇的將士就沖了進來。
達娃臉上一片寒意,他護送王妃來大楚,王妃身上有一點損傷,他怎麼見王上。
鐵錚錚的漢子眼睛都紅了,而守著城守府的幾千人,竟手足無措起來。
他們的命是長公主給的,當年若不是她去和親,他們早不知死在誰的劍下,家裡人安安穩穩的過的這幾年,現在看,倒像是偷來的。
一個女子,要承擔國運,何其無辜。
冷冬凍僵直了將士們的手,誰也拿不起刀劍來。
羽十三拿劍指著陳洺之,「都愣著做什麼,拿下亂臣賊子!」
除了羽林軍,無人應和。
張江立在屋檐下,眼圈通紅,他手上有凍瘡,黑紅黑紅的,徐將軍已經死了,再打,還要死多少人。
再死多少人,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過來了。
張江翁聲道:「先救長公主!去找大夫,去啊!」
容譽往後退了一步,後面是牆壁,張緒哆嗦著擋在最前面,左右都是羽林軍,陳洺之一身常服,立在門前,大軍只聽軍令,他這個皇上,還有什麼可做的。
他見不成阿姐了。
幸好,傷的是趙顏兮,不是阿姐。
容譽抬頭問:「公主她還好嗎?」
有沒有提起過他,是不是當真和那個孩子說過,他是舅舅。
陳洺之沒有回答,也沒法回答,他沒有見到容姝,不過想來,應該很好吧。
他抬起頭看了眼天色,橘色的火光照著漆黑的夜,天上飄下雪花來,一片一片。
……
大年初五,又下雪了。
容姝睡得不踏實,她起身往燈盞里倒了點燈油,又把門窗關嚴,坐在門前聽了會外面的聲音,只有巡邏士兵走動。
她心裡稍安,耶律加央不在,初三那天陳洺之前來議和,不歡而散。
耶律加央一天都沒見人,駐兵在豫州城下,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容姝回頭看了眼在床上酣睡的兒子,心裡微微好受了點,這小子,每天睡覺都不老實,睡姿五花八門,這會兒腦袋乖乖巧巧的,手腳指不定歪到哪兒去了。
都快兩周了,時間過的可真快。
容姝等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也沒見到耶律加央的影子,倒是尼瑪一直守在城守府。
等容姝問起的時候,尼瑪笑呵呵道:「新年新氣象,王妃等著好消息吧。」
容姝神色稍沉,「打起來了?」
尼瑪搖了搖頭,「打仗百姓受苦,王上體恤百姓,應該不會打起來,不過,楚皇前來議和,總會有一個結果。」
又過了一日。
城中的雪停了,陽光普照,豫州城門大開,耶律加央騎馬歸來,他身後是陳洺之,一身素色衣袍,看著極其輕薄,他翻身下馬,跟在耶律加央後面。
當朝太傅,卻跟在異族王身後,城中百姓見了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耶律加央帶回了容譽的死訊,卻隱瞞了趙顏兮代替她去豫州的事,「容譽傷了議和使者,議和是假,威脅是真,烏邇打了進去,大楚潰不成軍。」
「將士並沒有傷害城中百姓,你放心,就是戰後要處理的事太多,這才回來晚了。」耶律加央握住容姝的手,「陳洺之一同過來了,有他在,以後的事會順利許多。」
就算千難萬險,也走到這一步了,之後的事情再困苦再麻煩,也得走下去。
耶律加央不知道怎麼安慰容姝,容譽是自戕而死,他的屍體在豫州城守府,過陣子會運往盛京。
趙顏兮在豫州養傷,幸好人沒事。
豫州城中百姓和當初永州的一樣,閉門不出,擔驚受怕,這種日子不知要持續多久。
事情處理好之前,他們暫先住在永州。
容姝點了點頭,容譽死了,而他們活了下來。
總而言之,是件好事。
容姝能感覺到,容譽的死恐怕和自己有關,可是她並沒有問,有時候過程不重要,要的是那個結果。
容譽不死,死的就是耶律加央和烏邇人,還有她的孩子。
這個結果挺好的。
容譽戰死的消息很快傳回盛京,盛京大臣一片譁然,太后枯坐了一夜,清早自縊於壽康宮。
兒子死了,她也沒什麼念想,哪怕耶律加央做了皇帝,會看在容姝的面子善待她,她不願看著耶律加央和容姝相偕到老。
那是容譽這輩子的執念。
大臣們還未做好恭迎新帝的準備,說實話,有些人並不願意讓耶律加央登基為帝。
一個異族人,烏邇又是個小國,憑什麼。
難不成,以後大楚要改叫烏邇,說出去讓人笑話。
不過,縱使心裡有諸多不滿,也不敢傳到耶律加央耳邊,更不敢與外人道,新帝登基,萬一看誰不順眼,殺雞儆猴,誰也不想當那出頭鳥。
況且,還有長公主在。
容家不算旁支,就剩她一個嫡系了,身為大楚人,總得為自己考慮吧。
若是耶律加央為難大楚人,長公主面上也不好看。
盛京安排恭迎新帝事宜,可卻收到了耶律加央暫不回京的消息,新帝暫居永州,大小事務皆送到永州處理。
改朝換代,怕是還要遷都。
想想也是,耶律加央是烏邇人,肯定不遺餘力地發展烏邇,永州是離烏邇最近的地方,保不准遷都永州。
盛京這座城要慢慢淡出歷史了。
不少人準備去永州,當時逃出去那麼多人,現在只商量著要怎麼回去,陳洺之至今還未回來,大楚的太傅,如今正為耶律加央處理事宜。
陳裕之一天到晚不知要嘆幾次氣,陸昭雲前陣子從老家回來,她快生了,看著丈夫愁眉苦臉就心煩。
陳裕之怎能不煩,「二弟真是糊塗啊。」
陸昭雲冷下臉,「你才糊塗,腦子也不清醒,再長吁短嘆地,你就滾出去睡。」
這還正月呢,出去睡不得凍死,陳裕之也不敢惹妻子動怒,小聲哄了幾句,這才作罷。
他不知豫州之戰中陳洺之出了多少力,他更怕親弟成了亂臣賊子,幫了耶律加央最後卻不得好死。
可是擔心歸擔心,遠在盛京,無計可施。
永州最熱鬧。
張掌柜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準備把家人接過來,以後就不走了。
他真慶幸,當初沒走。
商隊恢復如常,火鍋店的生意也慢慢好起來,年初,吃火鍋的人還挺多。
張掌柜可不管永州會不會是新都,反正他是對這座城有了感情,等妻子老娘過來,就開店數錢過日子。
趙顏兮一直在醫館養傷,她是撞上去的,劍從腰腹那裡穿過去,差點沒命。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稀里糊塗地撿回一條命,等傷養好……她不想回盛京了。
母女之間哪兒有隔夜仇,趙顏兮明白父母為家族做的一切,也能理解犧牲一個女兒,換取數不盡的榮華富貴,是筆划算的買賣。
但是此生不能原諒和解。
徐景行就葬在豫州,她想陪陪他。
趙顏兮知道徐景行不喜歡她,從沒喜歡過,可仍舊記得街上撞見那個失落落魄看自己卻兩眼有光的人,儘管他當時想的不是自己。
等養好傷,她就在豫州買間小屋子,做點小買賣也好,干點什麼也好,趙家,就當沒她這個女兒了。
耶律加央這陣子是真忙,儘管有陳洺之在,那些事務也很難上手。
耶律錚闖過幾次書房,有點好奇這個高高瘦瘦,看著有點冷又有點溫柔的叔叔是誰。
陳洺之見過他,上次只敢扒著門看,今天竟然進來了,他彎腰把耶律錚抱起來,掂了掂,還挺有分量,「這是小殿下吧。」
耶律加央神色溫柔,「准又背著他阿娘偷跑出來,我給他送回去。」
陳洺之卻道不急,「今年幾歲了,看著挺高。」
像普通人家三歲的孩子。
耶律加央:「不到兩周,吃得多,長得壯。」
耶律錚抱著陳洺之的脖子,神色懵懂,陳洺之眼中划過瞭然,「不到兩周,可讀書識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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