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道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
「……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道之為物，唯恍唯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大殿中，法相莊嚴，燈燭煌煌，一片寂靜。
一個白衣勝雪慈眉善目的老道人坐於上首，緩緩開口，那聲音不大，卻能覆蓋全場。
數十青袍道士席地而坐，認真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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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就在這時，洪鐘乍響，餘韻不絕。
那聲音如同數人一同念誦高深經文，令人神清氣明，通體舒泰。
眾弟子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落到前方的劍眉道人身上。
在所有人眼中，這位師兄寶相端莊，氣息渾然天成，宛若與天地混為一體。
「啊這......這是......」
有人忍不住驚訝開口。
「入道了！？無相師兄入道了！」
上首的老道人也停止了講道，輕撫白須，面露欣慰之色。
「此乃大道洪音，爾等速速閉目感悟，切莫錯過此等良機！」
眾弟子紛紛應和稱是，闔目感悟。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在那最邊角不起眼的坐席上，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如坐針氈般偷偷摸摸地抬過頭，瞧了瞧前面入道的劍眉道人，又瞧了瞧上首的老道人，滿臉的糾結。
什麼情況？
這就是入道？
遠遠瞧著那前面無相自後腦延展出來粘膩的血肉和蠕動腥臭的觸手，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當這一幕出現在眼前，方立仍然覺得頭皮發麻。
偏偏其他師兄對這種恐怖場景視而不見。
最要命的是眼前不斷刷新的半透明字體。
「系統提示：遭遇大道洪音，入道+1％，壽元-1年，當前壽元26年」
「系統提示：遭遇大道洪音，入道+1％，壽元-1年，當前壽元25年」
「系統提示：遭遇大道洪音，入道+1％，壽元-1年，當前壽元24年」
那不斷跳動的字幕如一根根細針般，深深刺入了方立的眼底。
本來壽元就不多，眼下正在飛快跌落，讓方立的心忍不住懸了起來。
幸而，這場入道引起的「大道洪音」持續得並不久，隨著洪音消失，眼前不斷刷新的字幕終於停滯了下來。
隨著那位無相師兄悠悠轉醒，眾師兄弟紛紛起身祝賀。
方立卻如同從夢魘中醒來，滿頭大汗地長舒了一口氣，第一時間打開了個人面板。
——
姓名：方立
狀態：入道35％
等級：1
種族：人族
職業：無
壽元：7年
生命值：100/100
屬性：力量5 敏捷5 精神5 耐力5
技能：【劈斬LV1（0/10）】
——
只剩七年的壽元了！
若是期間再遇到哪位師兄入道，自己這條小命可就賠進去了。
方立臉色變幻，時而咬牙切齒，時而一臉糾結。
作為資深玩家，壽元歸零的後果，他再清楚不過了。
這已經單純不是一個遊戲。
他不再是操縱可以無限重生的虛擬人物。
而是以一個會疼會死的血肉之軀來親自體驗這恐怖困難的《異仙》劇情。
……
《異仙》，前世某廠商嘔心瀝血的沉浸式元宇宙古裝仙俠遊戲。
還在內測時，就受到了各路狗吹的追捧，什麼「重塑仙俠之光」「國產良心之作」比比皆是。
可等到真正開服的當日，超高的遊戲難度和近乎逆天的策劃腦洞無限度刷新了玩家的三觀，讓這款開服即巔峰的遊戲如流星般迅速衰落下來。
玩家們紛紛退游。
遊戲磕磕碰碰堅持了三年多，見毫無經濟收益，甚至還要往裡面賠伺服器費用，廠商便直接將這款遊戲腰斬了。
而作為為數不多《異仙》骨灰級玩家的方立，正在遊戲關服中緬懷青春，卻在遊戲關服的最後一刻，被一團白光包圍。
然後一覺醒來，他就出現在這個叫做「水月觀」的道場。
便宜師尊喚名「水月上人」，方立仔細回憶，都沒想到《異仙》中有這麼一號人。
不過仔細想想，這一年，天沖五年，血兆未出，熒惑未亂，天尊山高懸於極北，如一方柱石鎮壓天下，《異仙》的主劇情線還未展開。
這位便宜師傅許是個不起眼的小野怪，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某個大佬順手補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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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師弟！」
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方立轉身望去，竟是方才入道的無相道人。
不知何時，他已經驅散了道賀的師兄弟，來到了方立身後。
「無相師兄，恭賀師兄入道！」
方立起身恭敬作輯，目光下意識望向無相腦後。
一片寥寥，哪有方才觸手亂舞的模樣？
「師弟天資聰穎，來日也可入道，何須恭賀？」
無相回了個道輯，微笑道：「師弟前幾日借去的《法龍嚴華天尊說》可抄錄好了？師兄我也是急著用的。」
「昨日便是抄好了的，正想著這幾日送還師兄。」
方立連忙道：「如果師兄急著要，師弟現在便去取。」
「叨擾師弟了，師兄我還是與師弟一同去取吧。」
......
「師弟今日聽道，可有甚感悟？」
「不過爾爾，離入道可遠著哩。」
「師弟剛入門不久，切勿操之過急。以師弟的資質，來日入道是遲早的事情。」
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極為融洽。
「無相師兄！」
遠處響起了一道聲音，一位中年道士小跑過來。
「何事？」
無相轉過身，望向來者，眉頭微皺。
方立不經意間在無相身後瞥了一眼，身子陡然一僵。
無相的頭髮整齊盤成髮髻，此前無相一直面對方立，他沒有注意到，眼下背對方立，仔細一瞧，頓覺那被頭髮裹住的腦後有些古怪。
再細細打量，這才發現那竟是一張人臉。
高高隆起的是鼻子，抿成一條縫的是嘴巴，還有那如睡著般闔起的雙目。
只是瞧著，便給人一股毛骨悚然的滲人之感。
方立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詫異。
這般模樣，難道方才師兄們沒有發現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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