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 14 章
重新回到地面上，任嫣然終於恢復了呼吸，看到那塊赤陽精髓一回到二爹手中就變回了普普通通的晶石，在他掌間消隱不見。
「沒事吧，嫣兒？」
任星野立刻問道。
見父親還是一臉怒容，但卻立刻關心自己，任嫣然連忙搖頭：「沒事沒事。」
說完之後，她立刻拉住了他的手，接著又去拉住二爹的手，心有餘悸地對著兩人說道，「你們別打了，有事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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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想起自己剛剛飄在上面的時候聽到的兩人的核心矛盾，只看向軒轅奪：「二爹，爹方才已經答應了我，要和你友好相處，不再爭執。」
軒轅奪的神色微微一動，看向沉著臉的任星野，聽女兒說道，「爹為了我都願意退讓至此，就算給我下了限靈環，也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我信爹。」
任星野聞言，眼中也起了波瀾。
他壓制女兒的境界以保護她的事，這些年一直瞞著她，也瞞著眾人，門中只有少數幾人知道。
眼看這小小的孩子日漸長大，為修為沒有進展的事變得日益孤僻，只感到這個秘密猶如壓在心上的巨石，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沉重。
他不敢想像女兒在知道真相之後，會用怎樣仇恨的眼光看自己，她這些年經受的一切風霜刀劍都是自己這個父親給她帶來的。
可他不後悔這樣做。
但他也完全想不到，她會不怪自己，還在她的親生父親面前這樣回護自己。
「爹。」
任嫣然轉向了他，謹慎地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但我想你也許可以告訴我，『我』會明白的。」
如果他早將真相告訴了嫣然妹妹，她也不會執念深至此，今日在這裡同他們團圓的，就不會是換了芯的她了。
感覺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傷感完的任嫣然又立刻重新振作了精神，「不過現在呢，木已成舟，我不築基都築基了，爹你就放我出去吧！你怕我受傷，就教我絕世劍術，我已經長大了，完全可以出去天下行走了！」
任星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現在限靈環已去，就算爹不讓你出去，你也……」
「不必他教。」
軒轅奪打斷了他，以一種矜傲的語氣對女兒道，「他不教你劍法，以後你就跟爹學刀法，你已成初陽境，又有赤陽精髓相輔，修習起九轉金刀訣必定事半功倍。」
學刀？
任嫣然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長刀上，想想學刀好像也不錯，以後像月華四子那樣的再敢惹她，她就拔出四十米大刀，放他們先跑三十九米。
她正暢想著，就聽見任星野在旁冷哼一聲：「學刀？
讓她和你一樣學成魔刀嗎？」
軒轅奪沉了臉。
任嫣然忙叫了起來：「好好好，都學，都學，我可以！」
她見他們兩個這是按下葫蘆起了瓢，才安撫完一個另一個又燥了，只想著這就是父愛如山的煩惱嗎？
因為方才一戰，正氣廳已經變得千瘡百孔，幸好對修士來說，修葺起來不太費功夫。
先前不見人影的刑堂弟子，現在已經在沈洛的安排下出來打掃正氣廳了，任嫣然見到他們身邊跟著的一個個「圓機」，總算是見到了正式的小鳥仙官。
她想起圓機，從一堆破碎的磚石里把又暈過去的它翻了出來，然後放在了自己的頭上。
那枚赤陽精髓軒轅奪也重新拿了出來，現在正掛在她的脖子上，圓機大概不喜歡和它靠得太近。
任星野與軒轅奪站在一處，等著她回來。
他們二人雖已經辟穀，但卻不願錯過和女兒相處的時候，準備和她一起前往刑堂後方沒受到波及的地方，陪她用午膳。
「我找到圓機了。」
任嫣然小跑了回來，插進兩個爹之間，把他們隔開了，「我們走吧。」
「靈兒。」
三人往裡走去，任嫣然聽見軒轅奪十分在意地問，「方才赤陽精髓已經證明了你是我的血脈，你叫爹『二爹』卻是怎麼回事？」
他剛才去梳洗了，沒有聽見她在這裡跟一手把她拉扯大的任星野表衷情。
聽見軒轅奪的話，任星野發出了一聲冷笑。
軒轅奪冷厲地看向了他。
被夾在中間的任嫣然連忙舉起了兩隻手，解釋道：「是這樣的！雖然爹你是我親爹，但我畢竟是我爹帶大的，一是我叫了這麼多年爹改不了，二是以後我們還是留在玄天劍派，我若是改口叫了你，那我娘……」
軒轅奪一默，提到她娘親，他確實不願讓她的名聲沾上污點。
見他沉默了許久，似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任嫣然才小心翼翼地道：「所以我既然有了爹，那您後面來，就只能喊您二爹了。」
「好。」
軒轅奪緩緩點頭，目光深沉地看她，「二爹就二爹，只要靈兒開心。」
任嫣然當然開心，甚至開心到忍不住一邊一個抱住了他們的手臂：「那我們走快點吧，我餓了。」
……
一天暈了不知幾次的圓機剛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盤子裡。
小鳥：「嘰——！」
它怎麼了？
它死了嗎？
！
怎麼都被放到盤子裡來了！
它一下子跳了起來，撲棱了兩下翅膀，發現自己的羽毛還在，腳也還在，沒有被燙熟也沒被切片，這才安心下來。
「醒了？」
它聽見頭頂傳來任老祖的聲音，連忙抬頭，就見到老祖正用執劍的手持著一雙筷子，在給坐在他旁邊的人夾菜。
圓機還沒從「任老祖關心我，跟我說話了」的巨大驚喜中回過神來，任星野就已經移開了目光，夾著一塊上湯豆腐放到了任嫣然面前，溫柔地道：「嫣兒，嘗嘗這個。」
大小姐？
雪白小鳥夾著翅膀抬頭，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果然是大小姐。
不用說，肯定也是她把自己放在盤子裡，一定是為了在自己醒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能看到！
「大——」
圓機站在盤子裡，想向任嫣然獻獻殷勤，才一開口就被軒轅奪打斷：「靈兒，嘗嘗這個。」
小鳥偏過頭去，看到軒轅長老坐在大小姐的另一邊，執刀的手如今拿著一雙筷子，夾了一隻鵝腿放在女兒的碗裡，「這個好吃。」
它再看向任嫣然，見到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說話的大小姐手裡捧著一隻碗，裡面的食物堆成了小山，她的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倉鼠一樣塞滿了食物，只能「唔唔」地點頭，根本說不出話來。
而她的兩個爹還在致力於在她面前的另一隻碗裡堆出另一座山。
圓機：「……」
跟兩個非常愛你，又不需要吃東西的爹一起用膳是怎麼樣的體驗？
任嫣然淚流滿面：就是雙份的菜，雙份的投喂，你單吃左邊的不是，單吃右邊的也不是，只能兩邊一起吃！
她看著這滿桌在兩個爹的好勝心下，有大半消失在了自己碗裡的靈食，這雙倍的父愛好撐啊！
任星野跟軒轅奪雖然表面言和，但明里暗裡還是在較勁，這滿桌的菜都被他們夾了一遍送到任嫣然的碗裡，剩下自己沒動的就都是對方夾過的，沒什麼再夾的意義了。
任嫣然見他們放下筷子，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靈食就算再好吃，再不胖人，這樣吃的壓力也很大。
趁兩人停下，她連忙加快了進食的速度，還順手把兩塊肉分給了站在手邊的圓機：「給你吃。」
任星野跟軒轅奪沒有在意她的小動作，而是看向了門的方向。
片刻之後，在外面負責修葺正氣廳的沈洛出現在了門外，他看著已經預知自己要來的師尊跟軒轅長老，再看向毫不知情還在埋頭苦吃的小師妹，走了進來。
「師尊，軒轅長老。」
聽見沈洛的聲音，任嫣然抬頭，鼻子上頂著一片菜葉看他。
任星野取了手帕，自然地給她擦掉了那點菜葉，問愛徒：「外面修整好了？」
「好了。」
沈洛答道，「一切已經恢復如初。」
軒轅奪見任嫣然停下了筷子，只問道：「靈兒，可還有什麼想吃的？」
大有她要是還有什麼想吃的，就立刻讓沈洛去安排的意思。
「沒、沒有了，二爹！」
任嫣然慌忙拒絕，表示道，「我吃不下了。」
「好。」
軒轅奪自然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是忍不住道，「爹一想到你很快就要離開玄天劍派到外面去，路上風餐露宿——」
他不提這事還好，一提任星野就又要炸：「你要是不做多餘的事，嫣兒也不必這就要離開宗門。」
已經有了反射的任嫣然立刻放下了筷子，雙手一邊一個地按住了他們：「爹！吃飯呢！」
差點又要拆家的兩人這才偃旗息鼓。
「吃，嫣兒，慢慢吃。」
任星野看著差點嗆到的女兒，露出心疼的眼神，沉沉嘆息一聲，「爹多想讓你這輩子都不必離開宗門，軒轅奪這一下會害死你的。」
「任星野，你什麼意思？」
原本已經打算平息干戈，正在為女兒盛湯的軒轅奪停下動作，目光頓時又變得危險起來，「我軒轅奪就算自毀元神，也決然不可能害靈兒！」
「當然當然！」
見氣氛又緊張起來，任嫣然連忙又舉起了雙肘，像老母雞一樣揮了兩下，等把親爹安撫下來，她才問父親，「爹你總說外面很危險，不讓我出去，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跟軒轅奪，一個剛穿過來，另一個剛從天魔窟出來，對外面的情況完全不了解。
可是她也知道，要任星野來解釋是不可能解釋的，這輩子也不可能解釋的，她於是一轉頭，看向了在場的第四人。
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沈洛也沒有閃躲，任嫣然立刻問道：「大師兄，我爹明明已經給我準備好了築基用的雲仙露，為何還要給我下禁制，卡著我的修為進境不讓我上去？」
沈洛輕聲答道：「十六年前小師妹你剛來凌霄峰的時候，師尊就已經為你準備好了雲仙露。」
任星野一言不發，卻也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沈洛繼續說道：「不止如此，之後小師妹進階金丹、元嬰乃至渡劫，各個階段用得上的法寶和天材地寶，師尊也已準備妥當。」
任嫣然：「啊……」
父愛如山啊父愛如山。
軒轅奪看到女兒這一臉感動，也覺出了任星野是真的對女兒上心，便皺著眉道：「他既準備好了，為何還要一直讓靈兒滯留在這個境界？」
沈洛緩緩地道：「師尊此舉，是為了保護小師妹。
軒轅長老進入天魔窟鎮守已有半甲子，不知道如今的金光大陸已經不復從前。」
這三十年中，修真界動盪不已，隕落的修士比起過往三百年加在一起都要多。
各大派修士接連失蹤，各處又不斷出現虛空裂縫，從其中過來很多厲害的妖魔，玄天劍派連同其他七大宗都派出了門中長老冒險通過裂縫去查探根源，只是都無功而返。
「八大宗只能加大巡查力度，可即便如此，從門中出去歷練的優秀弟子依舊不斷夭折，而在這三十年中，本門也有六位長老在追查真相時，不幸身隕。」
任嫣然驚得手裡夾著的鴨腿都掉了——
連長老都隕落了？
！
任星野面沉如水，他看向眼中露出煞氣，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握起的軒轅奪，冷聲道：「這般境況，你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任嫣然不知此問何起，只聽沈洛師兄陳述未停：「玄天劍派弟子，凡築基以下都可以留在門中，有宗門大陣保護，過界的妖魔還未能出現在各大門派之中。
可一旦突破，名字就會顯示在青雲榜上，立刻便要出去天下行走。」
沈洛看著任嫣然，輕聲對她說，「師尊要出去誅殺邪魔，我們也各自有修行，不能跟在你身邊時時看護，最好的辦法，自然是不讓你破境了。」
原來如此，任嫣然恍然，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等等，那破境果然很危險啊！她現在縮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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