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節


  更餓了。

  他看了一眼打飯窗口長得看不到盡頭的隊伍,沉默了。

  言邱雖然是名義上的校霸,但是他們都是講文明的好校霸,從來不搞什麼欺男霸女的勾當,從不跟學校里的同學動手,只是偶爾跟外班外校的混混幹仗。

  作為講文明的校霸,他們尊老愛幼,偶爾還要扶老奶奶過馬路,吃飯更是不能插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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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排成長龍的隊伍,言邱嘆了口氣,捂著肚子站到了隊伍最後面。

  隊伍挪動極其緩慢,每次看著最前排有人打完飯走出來,言邱都忍不住去看有什麼好吃的。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只好拿出終端玩。

  言邱正好看見了紀星嵐給他發來的消息。

  「……吃飯了嗎。」

  言邱回:「沒,在食堂打飯。」

  紀星嵐:「到樓上來陪我吃。」

  言邱皺眉,他以為他是皇帝老子啊,吃個飯還得有人作陪助興。可言邱餓得前胸貼後背,其實挺想過去吃現成的,但是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弟們,還是忍住了。

  說好今天他請客,把哥們撂下自己去吃飯算什麼事啊!

  「不去。」言邱按下回復。

  言邱本來說好今天請謝羽他們吃飯的,但是他用終端一查自己校園卡的餘額,忽然尷尬地發現,卡里餘額只有五塊錢。

  大概只夠請兄弟們吃白米飯,再就著喝點免費的紫菜蝦米湯。

  謝羽也瞥見了言邱卡里沒錢,看出他不好意思了,不動聲色地給他找台階下:「今天刷我的卡吧,咱們先去找位置坐。」

  …………

  大龍他們分別排隊打飯盛菜,言邱就和謝羽走出了隊列,在餐廳里轉悠找位置坐。

  謝羽雖然比不上紀星嵐,但也挺有錢的。可言邱不能老是花哥們的錢,得想辦法掙點錢花。

  再說,等他以後和紀星嵐離完婚,也得要錢過活。言邱一點也不願意拿紀星嵐的錢。

  他們在餐廳里晃了一大圈沒找到位置,終於走到了靠近門口的地方。

  門口處有個特殊的桌子,餐廳里其他長條桌全是規規矩矩橫著的,就門口角落裡那一張是豎著的,以前是言邱他們的專屬位置,就算沒人其他同學也都不會占走。

  但現在有人坐了。陳苟和他的小弟們正坐在那裡。

  言邱不想惹事,拉著謝羽的袖子要走,但是陳苟已經注意到他們了,那兩道粗粗的眉毛一橫,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瞪著眼像爾康一樣伸出手:

  「等等!」

  言邱心底一驚,就看到陳苟那兩道隨即眉毛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個皺巴巴的笑容,殷勤地對他說道:「小丘,來這邊坐啊!」

  「……」言邱看著他的模樣,打了個寒噤就要拒絕,謝羽卻不客氣,拉著言邱就坐了過去。

  不坐白不坐。

  時隔半年,他們終於搶回了自己的午飯愛心專座!

  陳苟把自己的小弟都趕開了,給他們騰出位置來。

  言邱卻不肯坐下:「不用了,我還有幾個朋友,這裡坐不下。」

  「坐得下,坐得下。」陳苟諂媚地說著,狼吞虎咽風捲殘雲地吃完了自己餐盤裡的飯,端著盤子站起來就麻溜地滾蛋。

  臨走前,他還不忘回頭用那只有一道刀疤的左眼朝他wink了一下。

  「小丘慢慢吃,下次來早一點,哥哥來幫你結帳~」

  「……」言邱望著他五大三粗的背影,無語凝噎。

  他和陳苟的矛盾很複雜,打了無數架都沒能解決問題,一切就這麼忽然解決了。

  原來世界和平這麼簡單,明年的諾貝爾□□就應該提名他。

  …………

  言邱他們五個人,總共點了十幾個菜。雖然是用學校食堂的小碟子裝的,但分量也不少了。

  剛上完體育課消耗太大,幾個人竟然很快就草草瓜分吃完了。

  回教學樓的路上,言邱悄悄把謝羽拉到一邊,跟他商量了一件他想了好久的事:

  「你知不知道我……埋在哪裡了?」

  言邱想去陵園看看。

  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如果不親眼看一下自己的墓碑,他肯定要一直惦記著的。

  謝羽卻覺得這事細想還有點可怕,生怕言邱看到自己的墓碑不舒服,試著阻止:「我去看過很多次,也沒什麼特別的……要不然就別去了吧。」

  今天下午全是自習課。

  言邱心想,如果不趁著今天,到時候就很難有機會了。

  言邱堅持要去看看,謝羽也沒辦法,但是謝羽不放心他一個人去,於是提議和他一起。

  下午,言邱找藉口跟孫茫請了病假,說要回宿舍休息,謝羽則是以籃球隊訓練的名義溜了。

  言邱依然恐高嚴重,不敢翻牆,兩人就趁著門衛不注意的時候,直接從正門跑了出去校門。

  門衛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一驚:「哎,這不是上次那兩個偷校長外賣的學生嗎!等等,你們站住!」

  …………

  據謝羽說,公墓在城北郊,打車過去有大約一小時的路程。

  言邱看著窗外,怕嚇著開車的司機,於是儘量壓低聲音對謝羽說:「我的後事是你處理的嗎?」

  言邱猜想著應該是他,但是謝羽卻搖頭了。

  「……那天接到電話聽說你出事,我馬上趕去醫院了。但是我跟我爸媽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已經……咳,已經沒救了。後事說是已經有其他人安排了,病房我們也沒能進去——不知道誰給你轉到SVIP病房了,我只能站在外面聽見裡面有人瘋了一樣地哭。墓地的位置也是我們後來才打聽到的……」

  謝羽越說聲音越小,好像是為自己的不及時感到抱歉。言邱把手搭到他肩上安慰謝羽:「沒事的,我知道你的心意。」

  言邱安慰完了謝羽,自己心裡也在疑惑:

  除了這幾個哥們以外他也沒什麼親人了,究竟能有誰幫他處理後事。

  …………

  陵園在北郊的山裡,這一帶不適合居住,沿路都沒看見有村莊,顯得有點冷清。

  付完錢下了計程車,言邱拿手遮了一下眼睛。

  下午的烈日很曬,曬得有些晃眼,以至於他沒覺得去陵園看自己的墓地有什麼恐怖的。

  他們進了陵園的大門,先順著盤曲的路往山上走,迎面偶爾走過來幾個撐著黑傘的行人。

  沿著小路下了一個斜坡之後,面前就是大片整整齊齊的黑色墓碑,像是Control+C複製出來的,幾乎全都一模一樣。

  墓碑之間的間隙有點窄,言邱小心翼翼生怕踢翻別人墓碑前的花盆,按著編號找到了自己的墓碑。

  他在自己的墓碑前停了下來。

  黑色的墓碑上面寫著言邱的名字,但是沒有印照片。墓碑前有一束新鮮的小雛菊正開得燦爛。

  言邱靜靜地看著那一束花,忽然覺得很奇妙。

  人死了就變成這麼一攤灰,裝進那麼個小小的骨灰盒裡埋了,再插上一個冷冰冰的墓碑,一切就算完了。

  所有的思念和傷痛都會隨著時間淡去,世上少了一人,向陽而開那一束花卻依舊絢麗燦爛。

  「這花是你放的?」言邱看石碑前的那束花很新鮮。

  謝羽搖搖頭:「不是,旁邊那個花盆才是我放的。」

  言邱看了一眼那個土不拉幾的花盆裡插著□□花:「……」

  一個老伯坐在旁邊扇著把破蒲扇,腳邊放著個舊草帽,自顧自地研究一個棋局,看上去像是看守墓地的人。

  聽到他們的對話,那老伯頭也不抬地說:「花是有人掏錢讓咱們放的,每天早上都換,摘最新鮮的。」

  言邱疑惑地皺眉,反問道:「……可不可以請問一下,這花是誰讓放的?」

  老伯繼續擺弄著他的棋局:「應該是什麼親戚吧,每周末都會來一次。」

  可言邱哪裡有什麼親戚。他的好奇心快要炸裂了,但是他猜破腦袋也想不出能是誰。

  看著那束潔白的雛菊,忽然間,言邱聯想到了一個十分荒謬的可能。

  這花和紀星嵐書房裡的一樣。

  該不會……是紀星嵐吧。

  言邱皺眉了。

  他想到了剛回來的那天,紀星嵐確實說過去陵園看他的話。

  但是言邱思來想去,還是堅決地把這個荒唐的猜測拋之腦後。

  他和紀星嵐哪有那麼好的交情讓他整天惦記著他,他想揍他還差不多。

  但是言邱不可能在周末甩開紀星嵐來這裡蹲著看看到底是誰,只好作罷。

  沒準是哪個在心底暗戀他卻不敢表白的Omega也說不定。

  他們就這樣默默地在陵園裡站了一會兒,謝羽忽然扭頭抱住了言邱。

  言邱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輕顫,就猜到他哭了。果然,謝羽抬起頭,眼眶通紅:「爹,幸好你回來了。」

  看著他發紅的眼眶,這一刻言邱心底好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被狠狠地觸動了。

  是啊。

  A也罷O也罷,他要以新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

  回去的路上,謝羽還止不住地抽泣。

  計程車司機是從陵園門口接到他們的,大概猜得出他一個大男人在哭什麼,同情地嘆了口氣給他遞紙。

  但司機絕對想不到,謝羽哭的原因其實不是哥們死了,而是死去的哥們又活了,高興哭的。

  他們回到學校的時候,正好最後一節課還有十分鐘下課。

  中午保安失職讓兩個同學溜了出去,這會兒正嚴肅地拿著警棍站在門口,不敢摸魚划水了。

  言邱乾脆就不進去了,讓謝羽翻牆去把他的包帶出來。

  站在牆根等的時候,言邱收到了紀星嵐發給他的消息,讓他放學去停車場等自己。

  「好。」

  言邱回復之後,把終端放進口袋。

  半分鐘後,放學鈴聲響了,隨後迎來了周五傍晚出校的高峰期。

  學生們從大門口不斷地往外涌,謝羽跟著人流出來,氣喘吁吁地把包給言邱,然後跟他道別去馬路對面乘公交車。

  軍校放學比他們晚十分鐘。

  言邱走到紀星嵐停車的地方,靠著車門拿著終端玩,等了一會兒,才看見紀星嵐來了。

  紀星嵐很自然地給言邱開了車門,讓他上車。

  言邱悄悄打量他,見他應該沒發現什麼異常,於是放下心來。

  車廂里瀰漫著車載香氛的味道,音響里不斷流淌出古典音樂的旋律。言邱不喜歡聽這些,插上耳機看著車窗外。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來要住校的事。

  已經拖了一周,如果再不向他提出來,沒準紀星嵐就忘了。

  但是當言邱扭頭跟紀星嵐說下周想住校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紀星嵐好像不願意。

  紀星嵐皺眉:「住在家裡不好麼。」

  言邱不可能回Omega寢室住,紀星嵐更加不可能讓他去住Alpha寢室。

  但言邱卻耍賴說:「可是從家裡去學校太遠了,每天那麼早起來開車過去也太費時間了,我想睡覺啊。」

  言邱偷偷瞄了一眼紀星嵐,見他不置可否,於是乘勝追擊說:「……而且我懷孕了,應該多睡覺。」

  懷孕是塊磚,哪兒用往哪兒搬。

  聽他這麼一說,紀星嵐的態度也軟化下來,沒有明確拒絕,而是反問他:「難道你更喜歡和那幾個Omega住一個寢室?」

  紀星嵐的言外之意是他這個Alpha對言邱的吸引力竟然不如Omega。但被他一提醒,言邱轉念一想,A和O寢室他都不方便住。

  可是言邱去意很堅決。紀星嵐那個別墅太大了,他怎麼都住不習慣。

  「那我在學校旁邊租個房子住吧。」言邱提議說。

  「那倒是不用,」紀星嵐想了想說,「我在那邊有套公寓。」

  言邱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學校附近的一所高層公寓。

  言邱美滋滋地想著,那倒是省錢了。

  但是當他聽到紀星嵐說「正好我也不想住家裡」的時候,言邱臉頓時垮了下來。

  蒼天啊,難道他還是逃不過和紀星嵐同居?

  另一邊,紀星嵐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方面,他想讓言邱早上多睡會兒。另一方面,他也不想住在家裡了。

  半年前那件事以後,他媽媽很不放心他的精神狀態,總是讓管家明里暗裡地監視他。

  雖然大家都是出於好意,但這還是讓他相當地不舒服。

  正好言邱提起來,他們可以順理成章地一起搬出去。

  至於言邱……

  紀星嵐往副駕駛座上的少年那邊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是不可能讓言邱離開他的。

  …………

  回到家的時候,言邱發現紀夫人已經來了。

  一打開門,紀夫人就很熱情地迎上來,給言邱一個熊抱,在他兩邊臉頰上分別吧唧親了一口,留下兩個紅紅的唇印。

  「媽媽的小甜心回來了!餓了沒有,把書包放下,快過來吃飯吧!」

  紀星嵐跟在言邱後面進門,和他媽打了聲招呼,把言邱背著的包拿下來順手放到沙發上。

  家裡開了中央空調,屋內屋外完全是兩個溫度。

  言邱覺得有點熱,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沙發扶手上,捲起袖子跟著紀夫人去了餐廳。

  晚餐桌上,紀夫人對他們訂婚的那陣興奮勁還沒過去,一直跟言邱說著他們的婚禮要如何如何籌備。

  因為紀夫人是長輩,言邱也不好反駁她的熱情,只好羞赧地低下頭喝了一口湯,然後用比蚊子還細的聲音說:「……媽,我們還要上學呢。」

  聽他這麼說,紀夫人「噢」了一聲。

  他們倆都是學生,當然還是上學要緊。但是這學期才開學兩個月,學校一直到明年寒假才會放假。

  紀夫人有點等不及了,但還是略帶遺憾地妥協說:「那就等明年放假吧,正好你們還可以度個蜜月……」

  說著,紀夫人又開始暢想他們度蜜月應該如何如何,聽得言邱差點又一口茶水噴出來。

  紀星嵐從旁邊給他遞過餐巾,言邱擦了擦嘴。

  紀夫人吃完了她的那份沙拉,用餐巾擦了擦嘴,拿過自己的包,從包里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盒子送給言邱。「這是媽媽送給你的禮物,是開過光的。」

  言邱訥訥地接過來,直覺有點擔心。

  打開一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枚質地極好的玉佩,上面雕了一個……送子觀音像。

  言邱又是老臉一紅,默默地蓋上蓋子丟給紀星嵐,自己埋頭吃飯。

  紀夫人看他害羞,安慰說:「媽媽不是那個意思,你們都還小,他要是敢怎麼你,媽媽反而要打他了。媽媽當年生星嵐的時候就是太早了,然後……唉。」

  紀夫人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表情有一絲傷感,但是很快就把這神情掩飾掉了:「星嵐的父親最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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