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當天晚上,蘇木林沒敢再跟自己這新婚妻子睡在一起,而是在二樓的臥房中打了個地鋪。

  鄆哥兒則是依舊去到廚房睡覺。

  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子,並沒有覺得睡在廚房有什麼不好。

  畢竟一但起火作飯,整個房間也就廚房最暖和。

  而且晚上做過晚飯之後,這廚房的土炕能暖和一晚上。

  對鄆哥兒而言,在這裡睡覺遠比在樓上找個冷冰冰的房間要舒服的多。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只是趙靈兒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蘇木林拖著疲憊的身子掙扎著起床時,鄆哥兒早已經在門外街道上掃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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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夜的雪終於停了,整個雁門郡各個街道都是百姓們掃雪的場景。

  時不時會有一些小孩子在打雪仗。

  不過,更多的是一些小孩子在一起堆雪人。

  偶爾,父母跟鄰居也會參與進來陪著孩子玩一會兒。

  「夫子,我一會兒要去找趙家哥哥,想跟他們學學如何賣梨。等我掙了錢,我也想要出一份房錢跟飯錢!」二人吃完了早飯之後,鄆哥兒一邊洗碗,一邊對著蘇木林說道。

  「行,你走的時候記得帶上一把鑰匙。我一會兒也要出去轉轉!」此時,蘇木林全部的財產,吃完了這一頓早餐,身上只剩下了270文錢,因為剛剛一筆就花掉了400文。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吃飯這個花費暫時不提。

  現在的乾柴2文錢一斤,說大白話就是,燒火取暖的木頭一斤2文錢。

  畢竟剛剛下了一場大雪,賣乾柴的農夫自然要趁此機會趕緊漲價。

  蘇木林本想是要買點煤,但是打聽了一下價格之後便直接放棄。

  一斤煤居然要十文錢,一兩銀子也不過才買100斤煤,而且是不管運輸。

  更甚至,這些煤的品相如何也不得知。

  無奈之下只好一大早買了200斤柴火先用著。

  樓上還有個病號,這種天氣可不能讓她一直凍著。

  鄆哥兒身上倒是有五兩銀子,不過那是他死去的姐姐留給他的。

  確切的說,是村民們把他姐姐送給河神老爺時的賣命錢。

  這錢,蘇木林可不敢動歪心思,哪怕是借蘇木林都覺得良心不安。

  雖說這日子過的很拮据,但好在良知還在。

  這種用命換回來的錢,占一文錢的便宜,都會讓人感覺良心受到譴責!

  鄆哥兒走後不久,蘇木林跟街坊們打聽了一番之後,鎖好門窗背著書簍,一步一步向著南城集市街行去。

  此時,手機不能開機,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

  之前蘇木林還在上河村教書的時候,就已經跟村裡的人們打聽過許多。

  那時蘇木林就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轉過年開春之後便來這雁門郡做一名擺攤賣字的先生。

  據說這裡有50萬常駐軍,並且這些人都是外鄉人。

  很多士兵為了給家裡報平安,幾乎每隔兩個月就會寫一封信。

  遇到那些不會寫字的大頭兵,就只能來這裡找一位賣字的書先幫忙寫封家書。

  有這麼龐大的市場存在,暫時養活自己應該問題不大才是。

  一路閒逛,一路打聽詢問。

  總於在走了快一個小時的路後,來到了這條雁門郡最大的商業街。

  這是一條寬30米,長500多米的街市。

  作為一個號稱軍民共計百萬的軍事重鎮,所有的戰略物資都被嚴格管控。

  整個城市只有這條街可以買賣食鹽,糧食,布匹,以及最重要的鐵器。

  其他地方,只要出售便是違法,一律的按通敵論處。

  此時,街面上的厚厚的積雪,早就被商戶們清掃一空。

  即便依舊天寒地凍,可是這裡卻已經人聲鼎沸。

  只是讓蘇木林沒想到的是,此地單單賣字求生的落魄書生就多達四十幾人。

  「這麼多人討生活,這要內捲成什麼樣子...」蘇木林有點頭大,可是看到大多數書生都有生意之後,還是決定先做一名賣字的先生維持生計。

  不過,讓蘇木林沒想到的是,在這地方擺攤還要交費。

  很快,在交了100文月租費用之後,蘇木林得到了一張偏僻位置的小桌椅。

  蘇木林清掃了一下自己攤位上的積雪後,打開了書簍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此時,在一片煙霧繚繞之中,有的書生已經在奮筆疾書。

  而有的書生,已經完成了一單生意,此時正在自己的小火爐上烤著手。

  蘇木林可沒錢買小火爐,只能是小伙子火力壯-硬抗。

  實在是手冷,那就放在嘴邊哈幾口熱氣暖暖,然後搓搓手。

  然而,一直等到很多人都開始吃午飯。

  蘇木林連一單生意都沒有上門。

  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蘇木林只能是一邊繞著自己的攤位轉圈圈暖和身子,一邊心裡默默的罵著老天爺。

  這一刻,蘇木林腦子裡想到了一個畫面。

  有些人拿著手絹,一邊輕輕揮舞一邊喊著:「大爺,來玩呀!」

  要不,自己也喊上兩嗓子?

  「大爺,來寫封家書呀!」不過,蘇木林最終還是沒有喊出聲,太丟人現眼了。

  尤其是自己身邊同樣都是一群書生,這樣的舉動有些太過於斯文掃地。

  「書呆子...來給某家寫封家書。」就在蘇木林原地轉圈圈的時候,突然一個斜跨腰刀的中年刀疤臉壯漢走上前來,並且拿出了10文錢丟在了小書桌上。

  「軍爺請坐...」蘇木林學著同行招待客人的說詞,請對方坐在了自己的小書桌前。

  那刀疤臉坐下之後,便開始帶著一股酒氣跟蘇木林囉囉嗦嗦了幾分鐘。

  聽完了對方的話,蘇木林又確認了幾個要點。

  最後一來一回三四個回合之後,最終確認了書信的內容。

  在對方說明要寫什麼的時候,蘇木林就已經鋪好了紙研好了墨。

  此刻,蘇木林真的要感覺自己的姥爺。要不是小時候就被姥爺帶著自己練習書法,甚至上大學的時候,每個星期還要快遞整整一斤的『墨寶』給姥爺指點。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恐怕第一份工作只可能是賣苦力。

  很快,一封宋體小楷的家書,工工整整的寫了出來。

  然而,就在蘇木林寫這封家書的時候,對方一個魁梧壯碩,而且還有一張凶神惡煞的刀疤臉漢子,居然偷偷的抹起了眼淚。

  經過剛才確認書信內容時的交流,蘇木林知道這名刀疤臉漢子的母親即將要過60大壽。

  然而這名刀疤臉,卻已經快二十年沒回過家鄉了。

  上個月收到家裡的書信,說老娘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能平平安安的過完這個冬天,全家人都要感謝老天爺的垂憐。

  然而就是這樣的情況,刀疤臉卻請不了假,很可能為人子嗣,卻見不了母親最後一面。

  這一刻,蘇木林也是頗有感觸。

  自己這穿越之後,恐怕以後再也不能見到父母的面。

  頂多就是下次手機有電之後,看看父母的照片,聽聽父母以前發給自己的60秒語音方陣。

  照片?

  有了...

  「這位軍爺,要不給家裡人送幅畫回去。

  你放心,如果覺得在下畫的不好。

  這畫可以不要,自然也就不用掏錢。

  如果軍爺覺得在下的畫還行,到時候再給錢也不晚。」蘇木林做為一個現代人,最煩的就是別人給自己推銷東西。

  如果想要,自然會去買。

  根本不需要天天電話轟炸搞推銷。

  可是在這一刻,自己為了多掙點錢,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刀疤臉聽到畫的不好不要錢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老母親快二十年沒見自己這不孝子,如今就送一幅畫回去,代自己見老母親最後一面。

  刀疤臉答應了下來後馬上站了起來,好一番整理自己的著裝。

  此時,蘇木林附近的攤位,那些書生們被這位軍爺的舉動搞的有些迷糊。

  不過很快,大家便反應了過來。

  一封家書不過10文錢。

  扣除紙張跟硯台磨損,其實大家也掙不了多少錢。

  可是一幅畫,起步價就是200文錢,足足二錢銀子。

  這要是畫上五幅,一兩銀子馬上就能到手。

  一時間,一個個投來羨慕的目光。

  「先生稍待,某家去洗把臉!」刀疤臉認為自己整理一番之後還不夠,決定再去找個地方洗洗臉。

  甚至剛剛還叫書呆子,現在已經改口稱呼先生。

  蘇木林本以為,這刀疤臉要去找個酒家,或者是茶肆。

  然而,這名漢子直接在牆角的雪堆上抓了幾把雪,就向自己的臉上去摩擦。

  這一刻,表面上看,是一個邊軍漢子不拘小節的樣子。

  可是,在內心之中。

  卻是一個多年未歸的遊子,想要以最好面貌見自己老母親的心態。

  為人子女,出門在外,每個人都是報喜不報憂。

  自己是如此,這個世界的古人同樣如此。

  「爸媽,兒子或許不能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了。」蘇木林看到漢子認真洗臉的這一畫面,眼眶也是迅速紅了起來。

  片刻之後,那刀疤臉走了回來,端莊的坐在坐位上,讓蘇木林開始為他作畫。

  穿越之前,蘇木林做為一名遊戲美工,人物肖像素描的功底不比任何人差。

  重新鋪好紙張,這一次蘇木林並沒有動用毛筆。

  而是在自己的書簍中,拿出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鉛筆。

  只不過,這一次作畫,只能用一種型號的鉛筆。

  當蘇木林開始作畫之後,很多沒有生意的書生,都把目光投向了此處。

  畢竟起步價就是200文的繪畫,是每個人都想要做的生意。

  「唉,這可新鮮了...你快瞧...」當附近擺攤兒的書生們發現。這位畫的不好不給錢的攪局者,居然用的不是毛筆,而是手中拿著一個棍子時,一個個起了看熱鬧的心思。

  正所謂文人相輕,天下文人有幾個會心服口服的佩服別人。再加上,看到別人掙大錢,心中更是感到彆扭。

  此時看到怪異的現象,自然是嘲諷一番。

  「怪不得畫得不好不收錢...」這句話只說了一半,無非是作畫的能力太差,根本配不上收錢。

  「要不,看看去?」有幾個沒生意的書生,想要上前看看那位攪局者作畫的功力到底如何。

  只不過有人卻擺擺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你們二人也學畫多年,難道你們看不出那人落筆之時的手抖若篩糠,似有癲癇發作一般!

  這樣的人豈能作畫?又豈能作好畫?」一位年長的中年書生,一邊摸著自己的山羊鬍子,一邊制止二位想要上前湊熱鬧的年輕書生說道。

  經過中年人的提點,那二人也注意到了,那瘋狂晃動著的『筆』。

  然而這幾人又怎麼會想到,素描跟水墨畫最大的區別就是明暗關係的變化。

  此時蘇木林瘋狂的抖動,只不過是在打陰影罷了。

  期間,那名刀疤臉的漢子一動不動,宛若一尊雕塑一樣豎立在蘇木林的前方。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時間,蘇木林的畫已經接近尾聲。

  可就在此時,很多看熱鬧的人早已經按耐不住。

  他們很想知道,不用毛筆畫出來的畫,到底是什麼樣子。

  而且,像是癲癇發做一樣的作畫方式,能出什麼樣的驚天之作!

  「畫畫手法如此新奇,真好奇他能畫出什麼東西?」有的書邊伸手在在爐火旁取暖,一邊遠遠的看著蘇木林,只是實在忍不住,最終很大聲的說道。

  「很新奇嗎?」刀疤臉的漢子聽到『新奇』這個詞之後,感覺說話之人話中有話,於是直接起身走向了蘇木林。

  畢竟,在刀疤臉看來,這作畫的方式也的確是與眾不同。

  剛才,刀疤臉還沉浸在思念母親的情緒之中。

  只是這一頓飯的時長,他也慢慢恢復了過來。

  如今,聽到別人說眼前這位書生作畫新奇。

  刀疤臉的臉然,慢慢變的凝重了起來。

  如果這書生膽敢拿自己開玩笑,定要讓他好看...

  「有熱鬧看了。」那位八字鬍的中年人,看著刀疤臉的漢子走向蘇木林的時候。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對著身邊的人說道。

  「當兵的脾氣可都不好,就算是不要錢作的畫。

  這要是畫的太過於離譜,這頓拳頭恐怕是免不了的。」說這話的時候,自然是希望這位軍爺教訓一下這位畫不好不要錢的攪局者。

  如果每個人來這裡做生意,都搞免費拉客這種手段,那大家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以後辛苦畫半天,客人來一句畫的不好,直接轉身走了。

  那大家的筆墨不要錢的嗎?辛苦半天,不用要錢的嗎?

  雖然免費幫人作畫不犯法,但是卻壞了行里的規矩。

  大家都是讀書人,斯文掃地的事,自然不好親自出面。

  不過若有人提著拳頭給那書生暴打一頓,大家也是喜聞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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