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兄與弟


  相比較於心情煩悶,想要殺人卻要裝作一副笑容的曹丕,他的那個弟弟,卻是自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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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曹植應該是剛剛喝完酒,身上還有這刺鼻的酒氣,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曹植此時應該已經被彈劾了,說他君前失儀或者是一些什麼罪名。

  可誰讓他是卞太后最喜歡的曹植呢。

  縱然現在太后已經不許理政了,可是太后仍然是太后,這是更改不了的。

  「兄長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莫要這般的憋著,怎的一點都不灑脫!」

  曹植的嘲諷讓曹丕的心頭又開始痛了,不過相比於自己的這個弟弟,曹丕的口舌也不是吃素的。

  「論灑脫朕怎麼比得了子建,這醉酒之後直闖白馬門,那叫一個灑脫,將自己的大好前途都給灑脫沒了,相比子建,朕還是真的做不到!」

  「呵...哈哈哈...」曹植突然大笑了起來,然後伸出手朝著曹丕指去,「你這卑鄙小人,你還有臉提起這件事來,你怎麼不說是誰勾結那叛徒賈逵,坑害親弟?」

  「坑害?」曹丕突然壓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憤怒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案,甚至手已經摸向了自己腰間的佩劍。

  「若那算是坑害的話,那麼崔琰先生又算是什麼,你麾下二丁陷害忠良,崔琰先生,毛玠先生,徐奕大人,那個不是讓你麾下二丁構陷。

  崔琰先生為我大魏忠心耿耿,為了太祖更是耗盡心力,最後竟然因為你我之間的齷齪,落得枉死下場。

  你這廝,倒是真的做得出來!」

  「皇帝陛下說的這是哪裡話,殺他們是父皇之意,和我曹植有何關係,你莫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曹植的這種嘲諷,還有滿臉的不在乎,讓曹丕剛剛安穩下來的心,再次憤怒了起來。

  手已經不知不覺的攥住了那腰間的佩劍,而曹植明明看到了這一幕,仍然沒有任何的擔心,似乎他在等待著,等待著曹丕對他長劍相向一樣。

  一旁守衛曹丕的許褚也是滿臉的擔心,生怕曹丕做出什麼對大家都不好的事情。

  不過幸運的是這個傢伙終於還是克制住了自己,而讓他克制住自己的衝動的不是因為曹植認慫了,而是因為外面進來了一個女人。

  「我等,拜見太后!」

  看著外面跪了一地的內侍護衛,看著緩緩走來,雍容華貴的卞太后,曹丕只是淡淡的看了許褚一眼。

  這一眼,就宣告了皇宮大內之中定然會再次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哈哈哈哈哈....」曹植看到這一幕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然後朝著曹丕拱手行禮,「臣弟這就去雍丘赴任去了,陛下莫要送了!」

  說完之後,曹植直接扭頭就走,而宮殿的外面,就是一直駐足等待的卞太后,他曹植的保護神。

  「陛下!」此時許褚滿是擔心的看著自己身邊的這個陛下,生怕他再次扛不住昏了過去。

  這一次,曹丕沒有讓許褚擔心,他沒有吐血,更是沒有昏迷不醒,他只是緩緩的整理著自己的儀容,然後輕聲告訴許褚。

  他想要去看看子文了。

  子文,就是他另一個弟弟,外面傳言被他毒殺於府邸的,曹彰。

  曹丕春末時節撤出戰場,輾轉青徐之地,解除臧霸兵權,委以曹休重任,等到他迴轉洛陽之時,都已經快要入秋了。

  曹彰卻是沒有等到曹丕回來見他最後一面,黃初四年,六月十七,就在他曹子桓回家的前幾日,他最終還是沒有能夠扛得下去,死在了府邸之中。

  可是這個傻弟弟卻是用自己的屍體,為曹丕爭取了最後的幾天時間,不入棺,不下葬,不許子孫哭泣,深深的用自己的屍體震懾了洛陽大小諸多勢力。

  讓他這個曹魏皇帝不至於無家可歸。

  直到曹丕穩定了所有的局勢之後,曹彰的兒子曹楷才敢找到曹丕,直接哭昏在了曹丕的面前,告訴他,再也沒有那個為他遮風擋雨的弟弟了。

  曹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處理完曹彰的喪事的,鑾輅龍旗、虎賁勇士一百人,仿照漢朝東平王劉蒼的舊例,用了當初大漢最好的規格來給這個弟弟下葬。

  要知道曹丕在登基之初就告訴了天下,他要薄葬,讓麾下的官吏將校也同樣效仿。

  可是在對這個弟弟後事的處理上,他只恨自己給的不夠多。

  可是他縱然給的再多,他弟弟也回不來了。

  夜色正濃,曹彰墳前,百名虎賁已經駐守四方了,曹楷也識趣的走到了一邊,不過他卻是被曹丕叫了回來。

  「仲康,我想和子文,還有楷兒說說話。」

  「諾!」許褚領命之後,立刻就轉身離開了。

  曹丕在曹彰的墳前倒了一壺酒,那是遼東來的烈酒,在曹彰戒酒之前,他最喜歡。

  「你一直被父親冷落,你可怪罪過他?」

  「侄兒不敢,父親征戰沙場為國建國,母親勤儉持家,照顧我兄妹,侄兒感覺,感覺很好!」

  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有些畏懼的侄兒,曹丕心中更加的感慨。

  「你娘最近身體,還好麼?」

  「娘知道了父親病故之後也是大病了一場,此時...此時....」曹楷說道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有些說不下去了。

  曹丕知道他的難過,只能是伸手放在他的頭上,然後不斷的安撫著這個還算是一個孩子的傢伙。

  「不知不覺,你都已經這般大了,也是懂事的時候了。」曹丕努力的笑出來,讓曹楷的哭聲也慢慢的壓了下去。

  「想知道,你爹和你娘,還有我這個當伯父的故事麼,屬於我們之間的故事!」

  「陛下...」

  「叫伯父吧,當初你爹還在的時候,從來都不叫我陛下,他說太生分了。」

  曹丕的笑容,讓曹楷有些認不出這個大魏的陛下了。

  「伯...父」

  「哈哈,好,好!」此時的曹丕才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他的臉上也沒有了那種偽裝和壓抑。

  「你知道麼,你伯父這輩子最敬重的,就是你的大伯父曹昂,為了他伯父不惜違背了太祖的命令,先是在建安十二年逼死了張繡,之後又藉助魏諷一事,誅殺了張泉。

  這兩件事差點讓你爺爺直接對伯父痛下殺手,甚至於校事府之人,都已經來到了伯父的面前,要直接動手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為何這兩件事,最後伯父都平安度過了麼?」

  曹楷聽到這些話之後,心中有些驚詫,也有些慌亂。

  這兩個時間段他哪裡能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張繡父子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建安十二年和建安二十五年發生了什麼事情。

  建安十二年,十六歲的曹植被太祖爺爺認可,然後直接帶到了身邊,做賦之名響徹文壇,隨軍出征,被太祖親自幫他在軍中安插勢力。

  一直到建安二十二年,這十年的時間他幾乎壓制著曹丕讓他完全抬不起頭來。

  直到白馬門之事,曹植自毀根基,這才給了這位崛起的希望。

  而建安二十五年的魏諷案更是讓曹楷心驚膽顫,因為那一件事和他們息息相關。

  曹丕一手炮製出震驚天下的魏諷案,牽連誅殺幾乎半個天下,而在這種時候,太祖病重,可是這個時候,在他最後彌留的時候太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事情。

  他臨終之前沒有將留守鄴城的王世子曹丕招到了自己的面前,而是將駐守長安的越騎將軍,鄢陵候曹彰叫到了自己的身邊聽令。

  這個命令代表著什麼,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

  只不過最後,明明比曹丕距離更緊,更加敏捷的曹彰,卻是比曹丕晚了不是一星半點的時間。

  王位乃至天下就這麼落入了曹楷的這個伯父手中,而此時他再次聽到了這兩個時間段,不由的再次想到了這兩件事情。

  曹楷這個孩子,頓時有些雙股顫顫,甚至直接一言不發的跪在了曹丕的面前,生怕這個心狠手辣的伯父,在這裡將自己這個隱患拿走。

  他剛剛當爹,他還有一個孩兒等著他,他不想死在這裡。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曹楷,看著這個唯唯諾諾的侄兒,曹丕只是嘆息了一聲,他不如自己的弟弟,他比自己的弟弟差的還遠的很。

  「起來吧,你難不成還以為朕要在這裡對你做什麼不成麼?」

  「小人不敢!」曹楷聽到了曹丕再次自稱為朕,心中非但沒有擔心,反倒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你這小子,是一點沒有你爹的模樣,甚至都沒有你娘的模樣,也不知道你娘這個將門虎女,到底是怎麼讓你變得這般的畏畏縮縮的!

  罷了,你日後也不要在任城郡了,那裡不是你能夠鎮得住的,去中牟當一個中牟王,日後老老實實的,或許你還能夠得以安享晚年!」

  「小人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看著曹楷千恩萬謝的模樣,曹丕最後只是頹然嘆息一聲,之前剛剛變得舒服一些的心情,再次變得陰沉了起來。

  不過就在這件事情即將結束的時候。

  許褚來報,「任城王妃孫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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