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失魂落魄的謝家子


  牌匾,雖然不是什麼名家書寫,也不是什麼聖上賞賜,但是這是謝家的臉面。

  謝家先祖數代的經營,三代先祖立足於朝堂之上,在風起雲湧的天下為謝家揚名,在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的朝局之中為謝家的建立而奮不顧身。

  數代人的心血,才能夠換來一個謝家的牌匾,這就是哪怕他謝家已經沒落了,仍然是陽夏之中的世家。

  仍然會有謝纘這等勤奮好學,希望重現先祖榮光的小輩,因為過去,而這牌匾,就是謝家過去榮光的臉面。

  今日,這牌匾不但被摘了,更是被劈了!

  而謝家之人,竟然不能多說什麼,因為他謝家之子,輸給了何家的紈絝。

  看著昏迷不醒的祖父,還有吐血的父親,謝纘此時已經是完全呆愣了,而剛剛將謝家的牌匾劈斷的何遵此時也終於是有些醒酒了。

  他是被四周的驚呼聲給嚇了一跳,然後這才恢復了短暫的清醒。

  看著腳下的牌匾碎片,看著四周那驚恐的百姓,還有亂做一團的謝家,他知道這次他或許是真的衝動了。

  不過他沒有道歉,因為他知道此時何謝兩家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道歉,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最後何遵留下了一句「我何家之人,從來不遜於爾等之輩」的場面話,然後就離開了這裡。

  只留下一個亂糟糟的現場,一個淒悽慘慘的謝家。

  第二日,發生在謝家的事情就被傳遍了整個陽夏,甚至可以說快速的朝著整個陳郡,乃至整個豫州蔓延開來。

  因為這一夜,曾經也算是名噪一時的謝家,沒有了。

  謝家三脈,謝居貞,謝安貞,謝守貞三脈,只有最後選擇拒不出仕的謝居貞一脈在亂世之中活了下來,剩下的兩脈早就不知所蹤了。

  或許也有可能早就死在了亂世之中。

  可就在昨夜,何遵砸了謝家的們,拆了謝家的匾,謝家家主,也就是小傢伙謝纘的祖父謝仲庸直接昏迷過去,謝纘的父親吐血之後,當夜就去世了。

  天亮之前,謝仲庸醒了,可是知道了兒子身死,再想到謝家受到的屈辱,竟然直接一口氣兒上不來,也隨之而去了。

  謝家本就人丁稀薄,這一下子,謝家一下子少了兩個頂樑柱,留下的只有一個年幼的稚子,謝纘。

  而天亮之後,這件事已經完全的傳揚開了,何遵給自己正名了,給何家正名了,但是代價,是謝家的分崩離析。

  此時的謝家已經是鳥驅獸散,此時誰也不覺得一個十歲的稚子能夠將謝家撐起來,眾多僕人看在這些年謝家雖然不算善待自己,倒也沒有渴求自己的份兒上,便沒有要月錢,直接告辭離去了。

  一時間,年僅十歲的謝纘,連喪事他都辦不起來,因為一直說自己飽讀詩書的謝纘,並不知道這種事情怎麼做。

  而此時,因為這件事情還有何家的關係,無人敢上前去主動援手,同時還有一個消息從謝家的僕人口中傳出來。

  謝纘痴傻了,從昨夜開始,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就如同一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做,什麼也做不了了。

  恐怕,很快他就會餓死在謝家的祖宅之中。

  這個時候,便是一直十分看重他的陽夏長也是諱莫如深,不去摻和謝家的事情。

  而在另一個地方,幾乎算得上是一手主導這件事情的劉禪,並沒有想像之中那般的開心,甚至他還有些許的難受。

  「怎麼,事情如你所願,謝纘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在和曹氏的太學有什麼關係了,此時你若是出現在他的身邊,當是會被他看做恩人,想要收服這個有天賦的小子,也是十分容易的。

  為何不去?」

  簡雍走到了劉禪的身邊,問出來的問題,劉禪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答。

  他只是張了張嘴,連一個「我」字都說不出來,只是臉上十分的沉默。

  簡雍從懷中取出來一個布帛,然後遞到了劉禪的面前。

  「這是當初在永安城之中,你父親交給老夫的,他說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活多久,生怕自己死的時候,你這個逆子不在他的身邊,他不能親口對你說,所以便讓老夫代為保管,等他死了,交給你。

  可是老夫覺得,此時交給你,或許更好一些。」

  劉禪看著這封布帛,緩緩的打開,然後一下子就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上面只有一句話。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後世的千古名言啊,可是如今再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卻是覺得,那麼的諷刺。

  「叔父,要不叔父打我一頓吧!」這是劉禪第一次請求簡雍責罰他,可是換來的只是簡雍搖了搖頭。

  「當年國讓要走,你父親捨不得,可是他還是放走了國讓。

  那年元直也要走,你父親還是捨不得,可是他也沒有阻攔。

  很多人都說你父親傻,可是他若是不傻,他就不是劉玄德了。

  老夫看不上袁本初,辱罵過曹孟德,可是老夫卻敬佩他們兩個人,因為那年官渡決戰,生死存亡。

  他們一個人斬殺了鮮卑使者,另一個人先將鮮卑使者轟了出去,然後在追斬了鮮卑使者。

  究其原因就是一句話,他們如何打,那是他們的事情,撮爾異族,安可放肆!

  這一點,老夫佩服他們,而這一點也是你父親被許多人敬佩的地方。

  大丈夫生於世間,有所為,便有所不為,這句話說出來簡單,但是真到了那般地步,何其難也!」

  簡雍的話讓劉禪無話可說,同樣也讓劉禪問道,「當初,叔父為何不阻止我?」

  「南充縣中,老夫亦是未曾阻止,你有潛質,有些事情,你當自己明白,方是最好,叔父陪不了你一輩子!」

  說完之後,簡雍就離開了,回到房間之中,繼續教導起來那個叫做鄧忠的小傢伙,而守護在一旁的鄧范,此時也是一言不發等待著劉禪的命令。

  「那個何遵,走了麼?」劉禪將信帛仔細的整理好,然後放到了自己的懷中,同時看向了鄧范問道。

  昨日的事情鬧的這般大,何遵定然不敢久留,不敢何曾願不願意,這陽夏他是不能呆了。

  果不其然,鄧范的回答確定了這件事情。

  今日天色剛剛放亮,城門剛剛打開的時候,何遵就帶著細軟直奔洛陽而去了,他並未有任何違反法紀之事,自然也無人可以阻攔他。

  之事他這麼已走,那謝家承受的東西,就更多了。

  「去帶上些許用得到的東西,我們去一趟謝家吧!」

  劉禪並沒有說清什麼東西,不過鄧范卻是已經明白了過來,短短的半個時辰,所有喪事需要用到的東西,鄧范就都已經準備齊全了,然後跟在了劉禪的身後進入了那已經幾乎人去樓空的謝家。

  當劉禪找到謝纘這個小傢伙的時候,他的確是已經和傳言之中一樣,完全呆傻了,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仿佛無論是誰來誰走,都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不過想想也對,從充滿希望,到家破人亡,就真的只是轉瞬之間罷了。

  「士則,去將謝家收拾一番吧!」劉禪讓鄧范去準備喪服白帆,將謝家的兩個亡故之人入殮放棺,並且布置靈堂。

  這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做的。

  而劉禪則是走到了那謝纘的身邊,也不客氣,也不嫌棄,直接一屁股做到了謝纘的身邊。

  和劉禪那龐大的身軀一比,年僅十歲的謝纘是真的渺小。

  「之前我們見過,那時候你在討論農事,我問你有一個很厲害的老師,你要不要跟著一起去討教一番,你拒絕了。」

  劉禪不在乎謝纘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他只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今日某家再問你一遍,有這麼一位很厲害的先生,太學能夠學到的他能教你,太學學不到的,他也會教你,你願意去麼?」

  劉禪的話說完之後,那謝纘還是毫無動靜,仿佛他真的痴傻了一樣,仿佛他真的已經沒有希望了一樣。

  可是劉禪沒有著急,就這坐在他的身邊,這麼看著鄧范在不斷的忙碌,這麼等待著。

  從日頭當空,到日落西山,鄧范忙碌的滿身是汗,氣喘吁吁,而劉禪和謝纘兩個人就這麼一動不動的呆著。

  直到鄧范將這謝府布置妥當,將謝家的那兩位入了棺之後,一直沒有動靜的謝纘才慢慢的張嘴。

  「跟你走,我能報仇麼?」

  「能!」劉禪點了點頭,「何遵也好,何家也罷,沒有當年那位的本事,他們不是什麼...」

  「我說的不是他!」謝纘突然轉過頭,目光還有些呆滯的看向了劉禪,「我能報仇麼?」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有這個能力了,你也能!」

  說完之後,劉禪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而一直沒有動靜的謝纘,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要守孝七天,讓祖父和父親入土為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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