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世家的缺點


  此時已經被馬超圍困的方家私兵們,聽到了馬超這句話之後,一下子都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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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於一旁的費承都蒙了一下,沒想到馬超竟然打著這個心思。

  費承也是世家出身,作為江夏費家出身,早年就躲入益州,一直發展壯大的費家,可以說也是一個標準的世家。

  所以出身費家的費承,對於世家的一切,那也是非常的了解的,甚至可以說瞭然於胸。

  這個傢伙自然知道馬超想要幹什麼,他不是要屠殺潁川的諸多世家,他要的是誅殺潁川世家的心。

  世家是什麼,可以說他門第高貴,世代為官,也可以說他傳承久遠,名士輩出。

  《孟子·滕文公》記載「仲子,齊之世家也。」

  說的就是管寧的老祖宗管仲,可以說管仲是世家這個詞的源頭,只不過自從這個名字出現之後,世家一直都是毀譽參半。

  《漢書》之中的食貨志中說「世家子弟富人或鬥雞走狗馬,弋獵博戲,亂齊民。」

  在這裡面,史官毫不吝嗇自己對世家的鄙夷,甚至可以說他不惜得罪諸多世家權貴,將他們貶得一文不值。

  而那個時代的世家子弟,的確是上不得台面,這也怪不得那《漢書》得著書之人。

  而太史公在《史記》之中更是將世家這一次放在他的五大體系之中,這裡面記載了上至諸侯,下至達官顯貴家族的興衰榮辱。

  算是為世家正名,同時也證明了世家確實是有興衰更替之事。

  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世家到底是由什麼組成的?

  作為一介平民,在他眼中的世家,或許就是達官顯貴,世家子弟,出生便在他們一輩子無法企及的高度,每日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在朝堂的眼中,他們勢力龐大,是徵召為官的最大人選,天下的學識幾乎都沾在了他們的手中。

  為了和他們對抗,朝廷興建學堂甚至太學,想盡了辦法讓學識外流,可是換來的結果一直不是很好。

  各地的學堂,朝廷的太學,更多的還是那些世家子弟,不過長年累月的積累,終歸還是給了寒門和那連寒門都算不上的貧民一絲希望。

  造就了當年那個人才的壯舉。

  可是在費承這種純粹的世家子看來,所謂世家,就是三個部分組成。

  家人,族人,下人。

  家人就是家中嫡系,這是可以稱之為家人的,他們大部分都要接受最為嚴厲的教導,若是一個不慎也要受到嚴厲的懲罰,甚至於被趕出家族。

  以為家族想要經久不衰,嫡系想要永遠地成為嫡系,他們就要接受這種磨礪。

  經受不住的,日後也是為家族抹黑,給父母添亂,留之不祥。

  而族人,就是其他的諸如旁系或者附庸,他們若是有成才之人,便可以自立門戶,但也擺脫不了家族的影響和束縛。

  當然,一般還能夠傳承下去的家族,也不會真的將旁系的有才之人拒之門外,反倒是會不斷地幫助他們。

  因為在家族之中看來,傳承,比派系更加重要。

  而最後則是下人,這個下人包括了依附在家族之中的佃農。

  在大漢一條鞭法出現之後,費禕就算是足夠嚴謹,足夠清廉,他費家也有良田數百頃,不是畝,是頃。

  都是合理合法的弄到自己家中的良田,可是費家臉上費承他祖母這種老太太算上,他們也不過數十人罷了。

  他們怎麼可能種得了這麼多的良田,所以在收錄良田的時候,順帶將人也收了過來,這就是佃農。

  以及從佃農身上延伸出來的另外的僕人,家僕與僕人。

  後者和佃農類似,只是情況不同,而前者則是將自己子孫後代都賣給了家族之中的僕人。

  這種人主人出了事,他們也得受到株連。

  而這種人的忠心很好,因為他們不但是僕人也一般承擔著陪伴幼子,一同修習,一同遊歷等等。

  同樣也承擔著同樣的風險,而他們這種人,會選擇其中的青壯一同去訓練,成為家族之中的私兵。

  從佃農到僕人,再到家僕,最後到私兵,這是無數世家用了數不清的年份一代代傳承演變來的。

  而家人,族人,下人就是世家之中的組成。

  可是這裡面,家人最少,族人次之,而下人才是最多的,他們是所有世家之中最為不起眼的存在,同樣也是最為重要的存在。

  執掌商路,協助家主管理宅院,甚至包圍家族,都是由他們負責。

  這些人卻是因為地位太低而被一直忽略掉,直到剛剛費承聽到了馬超的這句話,他才想明白了馬超的意思。

  潁川之所以難以攻打,是因為潁川世家眾多,是因為潁川的私兵數量龐大。

  可若是當私兵和家族出現了裂痕呢?

  若是當私兵和家族之間互相不信任了,這堅固無比的潁川郡還有多少的能力擋住他們?

  這不是屠殺,這是屠心。

  至於這能不能成....方家沒了,方家的人沒了,成與不成真以為是看這些人的忠心麼?

  他們穿上甲冑是漢軍,他們脫了衣甲....

  馬超要的只是這個消息,只是這個風聲,誰會在乎一群私兵的死活,誰會記得他們的模樣。

  這,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果不其然,當費承想通了這件事情的時候,那些方家的私兵也已經做出來了自己的選擇。

  這群傢伙哪裡還有那麼多的忠心耿耿,方家私兵的統領,跟隨方家的老家主關係不錯,他想要斥責。

  但是他剛剛張嘴,就直接被人在後面捅了刀子。

  他滿臉不可置信卻又仿佛放鬆的一般看著自己的身後,那是家中年紀最小的私兵之一。

  「我....我得給我娘看病,我沒錢!」

  那小子似乎很愧疚,他結結巴巴地說著這些話,可是手中卻是不斷地翻轉著手中的環首刀。

  加速著自己統領的死亡。

  「呵...真是...」那統領最後想要說什麼,誰也不知道,誰也不在乎。

  大家只知道,這個天下悲慘的人太多了,這個天下的人窮苦的太多了,他們誰也不是容易過下去的。

  誰又不希望自己能夠在沒有後患的情況下獲得更多的好處和錢糧。

  至於這種事情會對潁川造成多大的影響,莫要說他們,一些家族之中的旁系恐怕都不會在乎。

  這天下這種人,永遠都是最多的。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將方家之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斬殺乾淨,甚至於他們都不放心一樣地生怕這些人還有存貨的希望,在殺死之後,再砍兩刀。

  看著那些悽慘的屍體,費承面露不忍,而馬超則是滿臉的無喜無悲。

  他沒有任何想要違背自己命令的意思,等到這些方家之人全都被自己的私兵殺死之後,他真的將方家不知道多少年的私藏全部送了出去。

  無數的糧秣,無數的錢帛,還有諸多的寶物,甚至還有女人,當然,女人不能夠帶走。

  將這些東西分了之後,馬超一聲令下,將他們放出方家塢堡,讓他們徹底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眼中。

  而等到他們跑遠了之後,馬超才看向了馬岱的方向,同樣蒼老的馬岱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側開身子露出來了後面的幾個小子。

  他們都是方家的孩子,年紀都不算小,但是也不算大,但是這些人能夠跟隨他們一同出發,也說明了他們是這死去之人的親人,還是至親的那種。

  此時他們剛剛就被捂住了口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被一個接著一個地殺死在自己的面前。

  馬超此時走到了他們的面前,朝著他們輕笑著說道。

  「你們可以嫉妒老夫,老夫也不怕你們多幾個仇人,但是你們要知道,剛剛他們是如何在你們的面前殺死你們的親人,蹂躪你們的親人。

  搶走了那些本屬於你們的家財,搶走了本屬於你們的糧秣錢帛。

  現在老夫將你們放走,同時也會告訴這潁川之人,老夫只殺世家,不殺私兵,拿著你們世家之中的某個人的人頭出來,日後便能夠得到一份兒賞賜。

  你們,可明白了?」

  馬超說完之後,費承只感覺自己的心底不斷地發寒,不斷地感覺到顫抖。

  這位老太尉真的是將人心的險惡已經發揮到了極致,這不是什麼陰謀,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他就是要勾動這潁川之地的家族之中的私兵心中的貪婪之心,同時也勾動出來那世家之人的謹慎。

  一個傳承了上百乃至數百年的家族,他們的性格會有多麼的謹慎,這不言而喻。

  若是不夠謹慎,單單是這百來年間兩次黨錮之亂,一次黃巾之亂,一次諸侯討董,一次天下紛爭,他們如何能夠完整地傳承到了現在?

  而這種謹慎的性格,在聽到了方家之事,聽到了私兵可以奪取家中財富的時候,就算是裝作再不在意,又如何能夠不做防範。

  可是別人或許不夠了解他們,但是和他們日夜相處,世世代代都侍奉他們的私兵家僕,他們哪裡能夠看不出來這些變化?

  一時間,潁川傳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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