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漢人之殤
鄧芝趕走了自己的兒子，他這一生也算是崛起於微末，浪跡於天下，遊走於荊襄，落戶於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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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崛起在大漢。
鄧芝這一輩子或許也曾經桀驁不馴過，也曾經在自己身居高位之後卓爾不群，自命不凡過。
甚至在一個有一個的名將閃現之後，他的地位雖然沒有變化，但是他的重要性越來越小了的時候，感覺到了些許沒落過。
但是鄧芝可以說，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這天下，這大漢，這良心過。
他這一生也算是高官厚祿，也有過執掌一方，甚至他這也不是第一次統帥兵馬。
允文允武是很多人對他的評價。
但是這麼多年，他仍然堅持本心，性格就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簡單到他甚至不願意和人虛與委蛇，他正直的讓人覺得他不應該是一個謁者出身的官吏。
為將多年，他從來沒有剋扣過一個人的兵糧餉銀，他從來沒有冤枉過一個人，他也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對士卒不公平的事情。
因此，很多人願意為他赴死。
就如同現在這些傢伙。
不過今日，他做了唯一的一件「錯事」，他將傳達消息這件事情交給了自己的兒子鄧良，而不是軍中最為精銳的斥候。
他承認，他就是有了私心，他這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他不想絕後。
所以今日他做了這件錯事，為此，他可以用自己的這條命來贖罪。
「爾等，可後悔麼？」
已經徹底結陣完畢的鄧芝看著已經衝鋒過來的鮮卑騎兵，並沒有嘶吼，並沒有緊張。
如此境地，或許很多士卒仍然是手心冒汗，甚至是雙股顫抖不已，但是他們卻不是沒有後撤，沒有狼狽逃竄。
甚至於，直到現在，他們仍然在盡最大的努力去堅持著，保持著最嚴謹的陣型。
哪怕，如今的他們明知道，再嚴謹的陣型，也變成了笑話一般，在那些馬上就要衝過來的鮮卑族人的面前一定會被立刻衝垮。
可是他們仍然沒有逃離。
他們是漢軍，大漢之軍，怎麼可能在這群異族面前丟人現眼？
「願為將軍赴死！」
「願為大漢死戰！」
這兩句話在此從他們的口中發出，他們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說過多少遍這種話語了。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如同今天一樣，說的這般決絕過。
或許今日，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說這種話了。
「轟隆隆....」
戰馬奔騰，那聲音仿若雷鳴之聲，并州的大地上已經多少年都沒有出現過如此聲音了。
那是數萬匹的戰馬齊齊奔襲，那是一場讓人想起來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噩夢。
如今，這噩夢終於墜入了現實之中。
抽出腰間寶劍，那是先主八劍之中的另外一把。
這是屬於趙雲將軍的那一把。
當年箕谷一戰，他眼睜睜的看著趙雲將軍為他們斷後，那時候老將軍告訴他。
這天下間總有那麼一些事，需要有人主動去做。
我們已經習慣了，日後希望不會再有這麼一天讓你們這些小傢伙去如此選擇。
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希望你們不要退縮。
這麼多年了，趙雲老將軍的這句話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只是一直沒有想過真的會有這一天。
如今，這一天到來了。
「老將軍，鄧芝可曾讓你失望過？」
一聲大吼，仿佛是講給天上的某個人聽。
「眾將士！」鄧芝主動站到前面去，怒視著那些越來越緊的鮮卑騎兵，「我等，死戰！」
「死戰！」
「死戰！」
「死戰！」
箭矢射出的嗡鳴之聲，盾牌落地的轟鳴聲，奮力怒吼的喊殺聲，就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
久經戰陣的鄧芝無比熟練的指揮著面前的士卒和大軍。
他一次次的指揮大軍攔住那些衝鋒郭愛麗的鮮卑騎兵，但是那些鮮卑人一次次的衝擊著他們的大陣，將他麾下的將士斬殺了一名又一名。
強大的衝擊力讓不知道多少士卒吐血倒地，哀嚎到死。
鮮卑人的衝鋒經歷了足足的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之後，那數千人的漢人兵馬只剩下了不倒千人，緊緊的圍繞著鄧芝守護，繼續堅持那種頑抗到底的模樣。
鮮卑首領拓跋力微緩緩走出，熹平三年出生的拓跋力微當真可以算是高壽了。
如今已經是七十四歲高齡的拓跋力微，滿頭白髮，滿臉褶子，身上的皮膚也格外的蒼老。
草原上的寒風凜冽，讓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加的蒼老。
但是在這蒼老的外表之下，這個傢伙卻是一副雄壯的身子，威武挺拔四個字形容他再合適不過。
策馬騎在高頭大馬上，那副容貌確實是讓人感覺他十分的威武不凡，卓爾不群。
只不過，如今的他，在鄧芝的眼中只是一個異族罷了。
可是這個異族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卻是讓鄧芝大跌眼鏡。
「老夫拓跋力微，這位將軍威武不凡，可願入老夫帳下為將，老夫保證將軍定然會揚威天下，成就一番事業。」
那拓跋力微在招降鄧芝，不但在招降，而且招降的口吻都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不是什麼饒你一命，也不是給你什麼錢帛珠寶，又或者是有什麼良田美女。
他竟然告訴鄧芝，跟著他，可以建功立業，可以揚名天下！
這樣子的鮮卑人，他鄧芝還真的是第一次見。
眾多殘存的士卒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在這種局面之下，他們還是忍不住對這個異想天開的異族嘲諷起來。
甚至有一個士卒一口濃痰啐在地上，惡狠狠的朝著拓跋力微罵了起來。
「我等乃是大漢子民，你這異族竟然敢讓我等投降，簡直滑稽，狗賊還不過來廝殺！」
那漢子或許也是知道了此時乃是必死之舉，說話再不顧忌，污言穢語之下倒是讓眾人更加放肆的哈哈大笑起來。
仿佛是這傢伙說出來了自己的心裡話一般。
不過在這大笑之中，鄧芝卻是臉色慢慢陷入了陰沉。
因為到現在為止，那拓跋力微沒有任何的不耐和氣氛，分擔沒有，他的臉上仍然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不是每個異族都有這份兒涵養和脾氣。
鄧芝不傻，他自然分得清涵養和好欺負的區別。
這個異族可不是什麼軟弱可欺之輩，他的如此模樣是他的涵養，換句話說，這傢伙是讀過書，而且真的讀進去了的。
效仿漢人讀書習字這不是什麼問題，但是一代首領，若是有了這個想法，並且真的讀出來了點什麼東西的話。
那麼他就很恐怖了。
「稍後，我等回想盡辦法給你創造機會，你一定要想辦法突圍出去，將剛剛所發生的的一切全都告知郭淮將軍。
一定要！「
此時鄧芝直接將此時軍中最好的斥候拉到了自己的身邊，然後扔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就將他再次扔到了一邊去。
看得出來，這一次鄧芝當真是開始擔心了。
在這種擔心之下，鄧芝並沒有退縮，他只是讓他們將這件事情一定要告訴郭淮，他是并州本地人，他自然會兵馬這是什麼意思。
在安排完這最後一件事情之後，鄧芝直接接過一旁的弓箭，毫不客氣的朝著拓跋力微射了過去。
鄧芝的箭術斐然，但是拓跋力微年紀雖然已經很老，但是他的本事絕對不差。
在這種情況下，他愣是閃身躲過了突然出現的暗箭不說，最後還吵著鄧芝露出來了一個十分嘲諷的笑容。
「既然爾等不知好歹，那就莫要怪老夫不客氣了。」
拓跋力微冷笑過後，直接大吼一聲，然後高高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漢軍可惡，將他們斬殺殆盡，我等劫掠十天！」
「吼！」這一句話之後，拓跋力微身後的鮮卑人徹底的瘋狂了起來。
這麼多年了，就算是出去搶，都要小心翼翼的。
如今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做這等事情，他們如何能夠不興奮。
「殺！」
不知道是誰最先嘶吼一聲然後所有的鮮卑騎士再次朝著鄧芝大軍衝殺過來。
這一次他們的態度和氣勢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殺！」鄧芝同樣回報一聲怒吼，這一次他同樣站到了最前面，手持大盾朝著那鮮卑衝來的方向，直接大吼一聲就迎面撞了過去。
巨盾破碎，戰馬到底哀鳴不已，那馬背上的鮮卑騎士也被戰馬壓著了腿腳，然後很快就能夠無數長矛捅進了身體，奪走了性命。
不過作為代價這一下鄧芝就被撞了回去。
不過不要緊，鄧芝的作用已經開始了，他的奮力一搏最終給了這些漢軍士卒最後的信心。
「殺，屠殺這群狗賊！」
漢軍瘋狂的反撲之下，愣是讓異族在這裡浪費了足足半天的時間。
其中鄧芝更是被生擒活捉，那拓跋力微再次說出那等話來。
「將軍若是肯投奔老夫，老夫保證絕對不會虧待將軍，如今我等都已經....」
那拓跋力微的話語都沒有說完，直接就被鄧芝的一口濃痰給打斷了。
「某家大漢將軍鄧芝，速殺，速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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