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消失許久的老將
老人說完之後，他還凝望了一番那已經慢慢昏沉下來的天空。
他似乎想到了些許事情，那是很古老的記憶了。
當年，那時候的天空也是這個樣子，昏沉沉的，陰沉沉的。
當年，大地也是如此震動，人數雖然沒有鮮卑人多，但是那氣勢，嘖嘖嘖....可比這雄渾多了。
當年，他還是意氣風發少年郎。
當年，他還是青年才俊馬幼常。
這個在向條身邊指點江山，為他不斷的提醒出謀的老者，就是當年大名鼎鼎的馬謖，馬幼常。
當年荊州名將大半歸降了曹孟德，荊州才俊大半跟著劉玄德。
而馬幼常則是最為特殊的一個。
馬氏五常，白眉最良。
白眉說的就是馬謖的親哥哥馬良。
可馬謖，卻是被無限糾結的一名才俊。
說他強，可是先帝在世的時候給了他無數次的機會，從綿竹令到越巂太守，都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做得好了，那絕對是一方良臣。
可是他基本上都玩砸了。
可若是說他不行。
已故大漢丞相諸葛孔明對他又關懷備至，對他又無比的推崇。
說他的聰慧世所罕見，說他的能力讓諸葛孔明自己都感覺到驚詫。
奇思妙想不算，他所陳述的很多計策，都被諸葛孔明所採納。
可以說，他是諸葛孔明執掌朝堂之時，最為重要的臂膀之一。
可就算是如此，先帝當年對他的敢管仍然不是很好。
他需要一次證明自己的事情，他選擇了街亭。
那時候，他的身邊就是那個大字兒都不認識一個的王平王子均。
說實話，馬謖當年是真的看不起那個不認字的粗鄙傢伙，感覺這個傢伙也就是運氣好被當年還是太子的劉禪看中了而已。
帶著一群和他一樣粗鄙不堪的蠻人，在街亭和他一起合作。
為了證明自己，馬謖帶著數倍的兵馬跑到了山上。
留王平一個人在街亭谷口駐紮，大有一副等你失敗之後，我來逆轉乾坤的模樣。
但是事實大家已經都知道了，馬幼常，這個荊州出身的青年才俊，這個被丞相諸葛孔明委以重任的青年才俊。
差點成為了大漢的罪人。
若非是王平豁出性命擋住了那曹魏大將張郃，若非是剛剛成軍的無當飛軍以自己幾乎廢掉的代價，拖住了張郃的大軍。
恐怕剛剛覺醒的大漢，就在那一戰中徹底的沉淪了。
可也就正是因為馬謖的愚蠢，讓無當飛軍損失太大，讓王平受傷太重。
在隴右大戰再次對戰張郃之後，王平和他的無當飛軍就基本上撤出了戰場。
本應該揚名立萬成就一番偉業的大將和士卒，就因為這一次，基本上算是折戟沉沙了。
馬謖經過了這麼多年，終於再一次的有勇氣站在了這裡，他不是想要重新出頭，也不是想要為自己叫屈。
他只是想要證明，這馬家，並不是沒有了人。
而馬謖此時看著那昏沉沉的天空，說著那該死的老傢伙，也正在朝著這裡瘋狂的趕來。
「將軍，我等直接放棄渭南大營這般疾馳，可真的沒有問題麼？」
說話的是一名中年將領，看那模樣有很明顯的巴氐之人的相貌特徵，身材不算高大，但是十分的敦實。
面貌也是頗為黝黑，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後果。
說話有些憨厚的感覺，但是那雙眼睛卻又是十分的機靈，作為一個中年氐人，卻是有著與眾不同的幾分特點。
而他正在口呼將軍的人則是一個老邁的將領，說他老邁是因為那臉上的皺紋著實是太多了一些。
甚至都已經有些遮住了眼睛。
身材比那中年巴氐將領高大一些，不過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將軍，更像是一個老農一般。
策馬狂奔之中還能夠看得出來，他的騎術算不得多好。
「莫要擔心，渭南大營就算是沒了我等也沒有關係，如今這長安可不是誰想來就能夠來的。」
那老將說完之後，看著那略微顯得頗為荒涼的四周還繼續解釋了起來。
「其實老夫並不是因為那杜預的書信，也不是因為那泥陽的烽火。
其實是因為這段時間的流民。
北地郡承平已久，他們那裡的百姓不倒萬不得已不會大範圍的逃難。
如今這般朝著渭南方向逃竄，而北地方面也沒有任何的阻攔。
只能說明這是他們有意如此，有意讓百姓們大量的逃難，或者進入城池之中。
這麼做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堅壁清野。
北地郡的百姓本來就不算富饒，這百姓更加算不上多。
如今這般折騰之後，那鮮卑人若是來得少了他連北地都過不了，若是來的多了，那就更加簡單了。
單單一個堅壁清野就讓他不能深入了。
再深入下去，不需要他們動手，單單糧秣問題就能夠讓他們自己崩潰。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夠在北地郡僵持，而且老夫猜測，他們定然會在泥陽停留征戰！「
那老者說完之後，再次朝著後面大吼一聲。
「眾士卒聽令，朝泥陽方向，加速！」
老者的一聲大吼，甚至聲音都出現了破音的現象的，但是換來的卻是一聲更加雄渾的齊聲嘶吼。
緊跟著所有士卒的速度再次加快了三分不止，而這一刻他們這些士卒的面容才真的露了出來。
巴人，氐人，蠻人，夷人，賨人甚至還有羌人。
這是一支完全有諸多異族組成的大軍，他們幾乎找不到漢人的身影。
在這種局面之下，在現在這種鮮卑人入寇，無數的內遷之異族都在蠢蠢欲動的情況下。
這麼一支異族組成的士卒就這麼出現，不得不讓人感覺到驚訝。
就在他們朝著泥陽衝殺的時候，那泥陽重地終於開始了他們的廝殺。
北地郡歷史悠久，這是當年秦昭襄王覆滅了義渠之後，秦昭襄王三十六年所設立，是最早的大秦三十六郡之一。
當年最開始的時候，郡治設立在馬嶺縣，以牧場草原為主，這是當年大秦人和漢初的最早的跑馬場。
只不過事過境遷之下，這跑馬場養馬地已經荒廢了下去，最終將郡治遷徙到了泥陽之地。
永和六年的時候，北地郡已經不重要到了直接內遷成為了左馮翎的一處地方罷了，取消了他的郡治，將原本算是十分重要的富平縣分離出來單獨治理。
只為了保住僅有的那點草料和養馬之地。
之後的許多年，他歸屬過并州，歸屬過關中，也歸屬過涼州。
最後，他變成了雍州北地郡，成為了雍州的屏障，成為了京都長安的第一道屏障。
而泥陽，就是那屏障的最前沿。
此時的泥陽城下，一名名的鮮卑人衝殺上來，然後朝著他們就是廝殺而來。
作為北地郡都尉的魏昌手持家傳寶刀，一刀將一名鮮卑人砍殺下去，同時讓開身子，一鍋剛剛燒開的金汁就直接倒了下去。
那刺鼻的惡臭讓人忍不住的想要作嘔，但是這一鍋金汁下去之後，那慘叫聲也是無比的悅耳。
魏昌喜歡這種慘叫聲。
「滾石，檑木，快！」
一聲大吼，數名士卒就沖了上來將這個剛剛被鮮卑人打出來的缺口堵了回去。
滾石檑木等物不斷的落了下去，將一名名鮮卑士卒砸的筋斷骨折，頭破血流。
而魏昌則是繼續沖向了下一個戰場。
他的目的不是要殺傷多少鮮卑人，而是看到城牆上哪裡出現了漏洞，哪裡有鮮卑人衝殺上來，他就要衝殺過去將對方砍殺。
用身子堵住缺口，等待士卒頂上來，重新將缺口彌補。
保證城牆的安全。
這才是一個將領該做的事情。
泥陽城的戰場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為關鍵的時刻，無數的鮮卑士卒沒有向魏昌所想的那樣會分散出擊，而是直接朝著這泥陽就廝殺了起來。
這一幕讓他們欣慰之中也帶著些許的緊張。
欣慰是因為他們的力量也集中在泥陽，其他城池百姓和糧秣都不多，也已經下了嚴令，在城破之時，可以焚城以明志。
保證不讓那些鮮卑人得到補充糧秣的機會。
雖然如此，但若是他們繞過泥陽而攻打其他地方，這對於他們以及北地的百姓來說終歸是一場噩夢。
誰能夠活著的時候，就非要想著死呢。
其他城池的百姓避免了一場無妄之災。
而這泥陽也成功的吸引了對方的兵力，讓他們成為了鮮卑的眾矢之的。
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性命就成為不知道能否保住的戰鬥。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們泥陽的城門，被馬謖堵住了。
「老夫已經逃了一輩子了，不打算繼續逃了，當然，也不打算讓你們從這裡逃出去，這大漢的士卒可以戰死，卻不能再逃竄了。」
馬謖說完之後，也看向了渭南大營的方向。
「老夫都已經做好了死戰的準備，你這老東西，難不成就真的打算在渭南大營里，坐看老夫死戰不成？
這，可不是你王子均的風格啊。」
此時，泥陽城南五十里的矮丘上面，老將王平也看著泥陽的方向，聽著這麼遠都能夠隱隱聽到的喊殺之聲。
「來人，將大旗豎起來，告訴他們，我無當飛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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