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可能……是有人要成佛了吧


  六戒赤著雙足,一臉慈悲。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從屍堆中走來,手腳皆戴著一副鐐銬,僧衣和足底都沾滿了粘稠的血液。

  每走一步,手腳上的鐵鏈便晃動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讓人心頭一顫。

  這副模樣看上去倒不像是個得道高僧,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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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個妖僧。

  在他身側。

  烏力吉和都冷倉二人都是一臉微笑,雙手合十,口念「阿彌陀佛」,似乎已是失了本性,成了無異於行屍走肉的傀儡。

  「阿彌陀佛。」

  當一篇往生咒念完的時候,六戒也走到了眾人跟前。

  他首先看向了姜青玉,誇讚道:

  「姜施主的到來比貧僧預計得早了半個時辰,很了不起。」

  姜青玉一臉平靜,不顯絲毫破綻:

  「都是斥候的功勞。」

  「幾位大師以區區七人之軀阻攔上千敵軍,才是真的了不起。」

  六戒微笑頷首,也不知是否信了姜青玉的說辭。

  他回頭望了一眼堆積成山的屍體,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姜施主可知,貧僧等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姜青玉微微皺眉。

  這的確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聽六戒的意思,似乎他們幾人是專門攔截在此地,只為了幫自己全殲這一支狄人部隊。

  可南山寺又不在北境三州,和拒北王、和自己都沒什麼香火情。

  他以往和佛門也沒什麼牽扯。

  六戒憑什麼冒險幫自己?

  總不至於自己是什麼佛祖菩薩轉世吧?

  「青玉愚昧,請大師解惑。」

  六戒也不隱瞞,把理由娓娓道來:

  「去年寒冬,有一位姓呂的女施主在一位姜姓書生的陪同下來到南山寺,在寺內待了一個月。」

  「呂施主日日吃齋念經,在佛前燒香許願。」

  「她說自己別無所求,只求佛祖能夠保佑幼子姜青玉一生平安喜樂。」

  「……」

  姜青玉神態複雜。

  不難猜出,六戒口中那位姓呂的女施主正是他的生母呂婉兒。

  那位姜姓書生則是長兄姜青書。

  對於這二人,楚國皇室一直是嚴加看管的。

  儘管她們偶爾也可以外出京城,但每次都會有專人隨行,而且會有大批鷹犬負責掩人耳目,所以哪怕是地府的幽魂野鬼也會時常丟失其行蹤。

  「我娘和我大哥……」

  「他們過得還好麼?」

  六戒寬慰道:

  「兩位施主皆是福緣深厚之人,姜施主不必擔憂。」

  姜青玉略感放心:

  「所以大師是被我娘的虔誠所感動,才千里迢迢趕來幫我的麼?」

  六戒笑而不語,似是默認。

  可一旁胖墩墩的小沙彌禪定卻拆台道:

  「才不是呢!」

  「那位呂施主在寺內待了一個月,離去前對我師伯說,她認為自己已經足夠虔誠了,佛祖肯定會顯靈!」

  「如果有一天公子出了事,說明佛祖不肯顯靈,是一尊壞佛,那她便會修書一封寄到拒北王府,讓王爺派兵把南山寺拆了!」

  「……」

  姜青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這一席話,柔中帶剛,倒是符合自己娘親的做派。

  畢竟……

  她是整個北境三州的女主人!

  六戒倒是神色如常。

  「南山寺不懼威脅,委實是被呂施主感動了而已,而且……」

  「貧僧等人來北狄其實另有目的,今日幫姜施主只是順手而為罷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烏力吉和都冷倉,介紹道:

  「此二人皆有皓月境修為,如今已經被貧僧度化。」

  「貧僧將他們交給姜施主,相信有此二人在,已經足以保障你的安全。」

  「如此,貧僧也算是對呂施主有個交代了。」

  「……」

  姜青玉望向二人。

  卻見烏力吉和都冷倉一臉友好,同時低頭朝自己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這讓他不禁感到好奇:

  「大師,何為度化?」

  「是抹去其神智麼?」

  六戒一臉微笑:

  「人人都有一顆向佛之心,所謂度化,便是引導其皈依我佛,走上正路。」

  「此二人神智仍在,只是這一刻的佛性壓制了魔性,所以才像是換了個人。」

  「若有一日,佛性壓不住魔性……」

  姜青玉懂了。

  這二人只是暫時被蠱惑。

  就如同被灌了一碗迷魂湯,一旦藥效過了,人就清醒了。

  「敢問大師,佛性可以壓制多久魔性?」

  六戒面帶慈悲:

  「阿彌陀佛。」

  「也許三五月,也許三五日。」

  「雙手不染血,時日會長一些,殺人多了,便短一些。」

  「……」

  姜青玉無言以對。

  敢情您自己也估摸不准?

  這誰敢把二人帶在身邊啊?

  一旦兩個皓月境清醒過來,自己這一千多號人得死多少才能將其重新制服?

  「算了,大師。」

  「要不這二人您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我無福消受。」

  姜青玉拒絕了把人留在身邊的提議。

  不料六戒卻義正嚴辭道:

  「不,請施主一定要將二人收下!」

  「貧僧答應了呂施主,會盡力護你安全。」

  「……」

  姜青玉無言以對。

  大師,有你這麼護我安全的麼?

  你把這二人留下……

  說你是在謀殺我都有人信。

  六戒似乎覺察到了姜青玉的顧忌,於是從懷中取出一本經書,雙手遞上:

  「施主不必過於擔憂。」

  「貧僧贈你一本《楞嚴經》,只要每日對著二人念誦一次,便可以增強其佛性。」

  「相信撐過一月不成問題。」

  姜青玉半信半疑地接過佛經。

  六戒再次開口,聲若金鐘:

  「阿彌陀佛。」

  「禪五,禪六。」

  「今日起,姜青玉施主便是爾等佛主!」

  話音剛落。

  烏力吉和都冷倉二人一臉虔誠,朝著姜青玉納頭便拜:

  「拜見佛主!」

  見到這一幕,姜青玉臉上並無一絲笑意,內心只覺得一陣悚然。

  南山寺的和尚……

  也實在太詭異了!

  他瞥了六戒和尚一眼。

  聽說此人年輕時手上沾染了上萬條人命,後來被南山寺的老方丈引入佛門,手腳戴上鐐銬,一戴便是將近三十年。

  那他不會……

  當初也是被老方丈以這種方式度化的吧?

  姜青玉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倘若猜測是真。

  那麼他內心的佛性究竟還能壓制魔性多久?

  一旦南山寺的老方丈圓寂,是不是就代表著有一尊魔頭要叛佛出世了?

  「阿彌陀佛。」

  六戒覺察到了姜青玉的目光,朝對方友善一笑。

  同時口中輕輕吐出四字:

  「禪定,開飯。」

  「是,師伯!」

  名為禪定的胖沙彌早就等不及了,立即打開乾糧袋,為眾人分發食物。

  另外兩個小沙彌也趕忙湊上前,吞咽著口水。

  姜青玉見此,對一名部下吩咐道:

  「再去取些乾糧和水來。」

  「記住,乾糧得是素的!」

  「諾!」

  部下得令離去。

  ……

  一炷香後。

  吃飽喝足的七個和尚開口離別,和眾人分道揚鑣,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

  七人拒絕了姜青玉提供的戰馬,只攜帶了足夠堅持三日的乾糧和水。

  「施主不必相送,有緣自會再見。」

  離去時,六戒瞥了一眼馬車,提醒道:

  「那本《楞嚴經》,公子趕路時可以坐在馬車上念誦。」

  「誦經,也是一樁功德。」

  姜青玉微微一怔。

  隨即想到了以身飼琴的綠綺和獨幽二人。

  也只有她們二人才有可能沾染魔性,需要佛經淨化。

  下一刻。

  六戒等人同時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轉身離去。

  「再見了,姜公子!」

  「再見!」

  三個小沙彌朝著姜青玉不斷揮手,直至走出了很遠,才不再回頭。

  姜青玉揮了揮手,放眼望去。

  只見七個和尚走在雪地上,陽光灑落頭頂,似是佛光閃耀。

  「公子,他們這是要去哪?」

  「再往北,可就要碰上八大部落的人了!」

  譚其望著北方,一臉疑惑。

  姜青玉神色複雜:

  「我也不知。」

  「但可能……」

  「是有人要成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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