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牛奶


  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回到家中的薛渺渺並沒有忘記昨晚的一飯之恩。

  此時,是晚上的七點半,難得沒有主動加班的薛渺渺正在廚房裡起鍋做菜。

  得益於父親薛光明的耳濡目染,薛渺渺無論是在刀工還是食材的味道方面都非常出色。

  今晚,考慮到兩人去通北村一趟耗費了許多體力,薛渺渺的這頓飯就以葷菜為主。駱承川是大陸南方的人,類似於蘇/錫城市菜色多偏甜,加之薛渺渺也愛吃糖醋排骨,於是,糖醋排骨「身先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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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剛踏出廚房重地,一抬眼,薛渺渺卻見到駱承川正坐在沙發上塗抹著什麼藥膏。

  「駱先生,怎麼了?是今天受傷了嗎?」她放下手裡的菜,視線落過去。

  駱承川塗抹完畢,一邊收拾一邊回頭道:「不是,這是舊疾。」

  舊疾。

  薛渺渺頓了一下,忽然想起於靜前兩天在鑑證科說的話,這才恍然大悟。

  所謂舊傷,指的應該是在當年震驚海內外的S國地震中受的。那一場地震幾乎顛覆了S國半個國家,死傷慘重。而那一場地震之中,曾流傳出不少新聞。其中一則,說的就是一名女教師為了保護災區孩童,不幸被困,最後與一名男子在多日後獲救的消息。

  陸霄前幾天和她說起駱承川的時候,也曾帶過這麼一段,說是在S國地震時,駱承川曾經和一名女教師一同被困多日。

  兩個消息一拍即合,再加上眼前這一幕,薛渺渺多少心裡有了數了。

  但她從不是一個善於說破別人過往的人,所以她既沒有多問,也沒有對他的傷勢表現出憐憫。她只不過不動聲色地將擺盤的位置往駱承川的那邊移動了兩下,以便他能夠少走一點點路。

  駱承川洗淨手,走到桌邊的時候,看著桌上的擺盤,不動聲色地眯了一下眼睛,旋即坐下,說:「走路是不成問題的。」

  「啊。」薛渺渺剛解開圍裙,聞言,下頜一抬,看了過去。

  又在一瞬間,突然頓悟,心想:「這會不會讓他覺得唐突。」

  「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有點忙於辯解,但脫口而出之後,反倒覺得辯解才是最蹩腳的做法。

  薛渺渺難得急得跳腳。

  為什麼在駱承川的面前總表現得那麼不精明。

  看吧,看吧,昨天,駱承川才剛剛說她偶有犯蠢。現在可真是一語成讖。

  可反過來想想——薛渺渺又突然分外驚疑自己的輾轉反側。

  明明他誰都不是,怎麼總讓她荒腔走板。

  「我真的。」她低低地嘆口氣:「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在憐憫你。」

  薛渺渺知道,憐憫有時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詞彙。

  甚至,在有的時候,憐憫二字就像是最嚴苛的楚河漢界。

  受傷的人在下游,善良的人在上游。

  無論以哪種原由,總歸一個是仰視,一個是俯視。

  而他,大概最不待見的就是仰視他人。

  駱承川第一次見薛渺渺的耳朵一點一點地由根部變紅,他也是隨性慣了的人,沒有想到隨口的一句,竟然讓她這麼緊張。

  搞得他這麼一個身經百戰,甚至從鬼門關里走出一遭的人都有點正襟危坐了。「薛小姐……」他拖著下巴看著她:「我想你,真的不止是有一點可愛了。」

  薛渺渺:「……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駱承川:「我的樣子像是在說假話嗎?」

  這樣的駱承川,唇角帶笑,撐著下巴,有著三分的慵懶和七分的俊朗,薛渺渺站在原地,耿直地絞盡腦汁去想如何應答。

  他卻又笑了一下。

  她這個傻子這才後知後覺:這種給台階的話,從來都是沒有下一句的。

  好在整個吃飯的過程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

  一大桌子的菜,兩人都沉默地吃光了。

  只是在最後的時候,駱承川抬眸,說:「碗我來洗。」

  薛渺渺哦了一聲,從善如流地起身去洗澡。

  就在她打開自己房門的時候,倏然,一道好聽的聲音從斜對面傳來。

  她回眸。

  只聽見駱承川站在原地,望著她說:「我忘了說,薛小姐做的菜很好吃。」

  薛渺渺唇角上挑。

  心裡自信地說了一句:「那是當然。」

  握著門把手,她含笑得體地回應過去:「謝謝。」

  駱承川也笑了笑,圍上圍裙,轉身進了廚房。

  等薛渺渺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駱承川已經不在客廳了。偌大的客廳里只有一盞小吊燈在發著微弱的光。

  薛渺渺看見茶几上壓著一張熟悉的紙條。

  她站在原地瞥了眼隔壁緊閉的房門,而後,走了過去。

  明黃的便利貼上鐫刻著駱承川獨有的瀟灑字體。

  一杯溫熱的牛奶壓在便利貼上。

  「時間不早了,薛小姐洗完澡後,喝一杯熱牛奶有助於睡眠。」

  薛渺渺抬眼看了眼客廳的掛鍾。

  其實也才十點左右。

  她平日裡都是十二點左右入睡,工作忙起來通宵達旦都是家常便飯。印象里,就連周女士都沒嘮叨過她早睡的問題。

  不過,她還是鬼使神差地喝下了這杯牛奶。

  「他們都說熱牛奶有助於睡眠,我倒是要來檢驗檢驗。」

  咕嚕咕嚕喝完一杯牛奶,舔掉唇邊的一圈奶漬。趿拉著拖鞋,薛渺渺回到了臥室。

  臥室里頂燈開得如火如荼,薛渺渺捧一本吾生大大的推理小說在手上,剛打開,又合上,最後按下頂燈的開關,拉被子睡覺。

  第二天是休息日。薛渺渺照常早起晨跑。

  這種闊別重逢般的八小時睡眠,確實讓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習慣性地去玄關處換鞋,途徑餐桌附近時,又發現了一枚便利貼。

  「早晨煮的粥還有剩,薛小姐晨跑時可以稍微補充能量。」

  「剩下的粥還給我喝,不要。」薛渺渺拿起白瓷碗,咕嚕咕嚕吞咽起來。

  放下白瓷碗。

  薛渺渺折回去也寫了張便簽:「駱先生的粥熬得並不好,算了,明天我早起給你看看什麼樣的粥才叫做補充能量的吧。」

  把白瓷碗壓在便利貼上。

  薛渺渺出去晨跑。

  回來的時候,駱承川已經出門了。白瓷碗已經被收走,便利貼也換成了新的。

  「靜候佳音。」

  ·

  陸霄和幾個警.員從車上下來,不遠處也有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車子上下來一個穿長條紋連身褲的女人。

  女人上身是同色系寬肩吊帶。

  由於個子的高挑,以及清冽的氣質,顯得好看又幹練。

  「謬姐!這兒!」陸霄邊上的小楊笑著招手。

  薛渺渺三步並作兩步走,「楊警官。陸sir。」她站定,抬眸,目光停留在陸霄的臉上。

  陸霄下巴一擺。「我們進去吧。」

  「好。」薛渺渺緊隨其後,彎腰進了遮.羞.牆內部。

  他們邊走邊說:「呂東平真這麼傲?看來他是咬定我們查不到線索了。」得聞審訊時發生的事情,薛渺渺一邊踩著田埂,一邊氣得牙痒痒。

  陸霄說:「或許找到線索也不一定能扳倒他,他請的可是金牌律師。」

  薛渺渺略一沉吟,咬牙道:「那我們可要加把勁,找到絕對性證據了。人證,物證,必須有一樣……對了。」

  薛渺渺跨過一個田埂,抬頭:「關於那個托的事情,陸sir你查得怎麼樣了?」

  小楊搶過話頭:「我們隊這幾天昏天黑地地摸索,總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薛渺渺被小楊仰天長嘯的樣子逗得微微一笑,她側臉抬向陸霄:「找到了?」

  陸霄微一搖頭,「沒有。不過我們倒是從呂東平這條線摸到了那些曾經來就診的人的信息。呂東平有記錄事情的習慣。從他這種儀式感濃重的人留下的就診檔案里,我們找到了多位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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