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退
「從肝溫看,死者應該死了不到兩個小時。」法醫偏了一下頭,對身旁的助理這樣說到。
薛渺渺從天鵝之頸芭蕾舞選秀會場的後台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十分鐘前,A城南區警局接到電訊:位於南區市中心的隆澤賣場內發生了一起命案。
此時,薛渺渺正脫下手套與陸霄提拔上來的新任警長楊正天了解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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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正天臉上的表情並不輕鬆:「薛sir。」他眉頭深鎖。
薛渺渺用餘光點了一下死者的方向,耳畔傳來楊正天講述案情的聲音,「十分鐘前,選秀主辦方給我們打來電話,秀場開演到中間時段,全場一片漆黑,人群中響起一陣物品落地的聲響,周豐林就是那個時候死的。」
兇器鎖脖,一擊致命。
想到法醫那邊橫成的那具屍體,薛渺渺面色肅然。她想到了什麼,問:「主辦方提供的名單里,周豐林被殺瞬間,在台上表演的舞者是誰?」
楊正天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秒變得微妙,他抬眸:「這個人,你認識。」
「認識?」
「是大呂。」一道熟悉的女音就是在這時破光而來。薛渺渺回頭——
楊蔓和一個穿芭蕾舞裙的女孩比肩站在兩米外。
很快,她帶著芭蕾舞走上前來,跟楊sir道好:「謝謝你剛剛差人給我們提供的溫水,現在我跟大呂好多了。」
言畢,溫潤地看向薛渺渺,「薛姐姐,我們又見面了。」
目光落在楊蔓邊上的女孩臉上,薛渺渺微微錯愕:那是陸霄口中的那個幸運兒,從魔窟里逃出來的芭蕾舞者呂靜。
薛渺渺笑容變得溫柔:「剛剛你們應該都嚇壞了吧。」
楊蔓點點頭。
她的氣質比前幾天見的時候更多了幾分涵靜。
不知是不是錯覺。
「不過好在警方一過來就把我們帶到休息室里去安頓。我們喝了熱水,所以現在平靜了很多。」
薛渺渺靜靜地聽,明白了自己剛才沒看到楊蔓的原由。
是南轅北轍。
她嗓音溫煦:「那其他人呢?他們都呆在那裡休憩。你們怎麼不在那裡多緩和緩和?」
楊蔓下意識地十指緊扣呂靜:「她。」她臉上的表情帶著九分的支持,「大呂說想過來跟你們談談,如果有可能的話,可以給你們點信息。」
薛渺渺有些動容:「呂靜,你現在還好嗎?」
「蔓蔓一直陪著我,我很好。」呂靜拘謹地抿了抿唇,把臉轉向了楊蔓。
楊蔓鼓勵地沖好友笑笑,呂靜才把頭繼續轉向薛渺渺他們的方向,這樣說到:「命案發生的時候,我隱約看到了一陣白光,像電波一樣煞白,一閃即逝。」
「是這個嗎?」聞言,薛渺渺提起手中的真空袋,一根蜷縮的銀白鋼絲呈現在呂靜眼前。
「這是我在案發現場搜集到的鋼絲,死者被人殘忍殺害,相信這是兇器之一。」薛渺渺講話保持著嚴謹的習慣,呂靜見狀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說可能是。
這回輪到楊蔓說話,命案發生時她恰巧坐在前排,距離案發地很近。記得當時在黑暗中總是能聽見人咳嗽的聲音。
楊蔓把這個信息點告訴給薛渺渺。
薛渺渺和楊sir對視一眼,楊正天說:「這位小姐,你可能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重要的信息。謝謝你。」
楊蔓擺擺手道:「希望真的能幫到忙……對了。」她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薛渺渺,「因為我之前的人際關係,所以這些天來,奶茶店也變成了我以前朋友的匯聚地。他們混居於各個道上,有時候聊天時講到的消息可能會對破案有幫助。有什麼後續消息,我會再通知你們的。」
薛渺渺想起那天在機場不見楊蔓的身影,輕點了一下頭之餘,原本想問,最後還是緘默不語。
最後還是楊正天跟楊蔓他們道別,
「等我們同事跟大家例行問話結束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真的謝謝你們的配合了。」
「不礙事,我以前也老給你們警局惹麻煩,算是迷途知返。」楊蔓緊握著呂靜的手,點了點頭,就順勢離開了。
薛渺渺站原地,手裡捏著證物袋,突然覺得沉甸甸的。
「薛sir,薛sir。」楊正天接連喊了她兩聲,她才醒過神來。
「抱歉,我走神了。」
楊正天不可思議,「你可是專注力一級強的薛sir啊。」
專注力。
薛渺渺搖頭笑了笑,「可能昨天發燒了,現在還有點沒緩過來。我們繼續說案情吧。」講到發燒的時候,昨夜的一切浮在眼前。
然而有時候,人就是想什麼,來什麼。
駱承川從後台走出來,身後跟著鑑證科的於靜、孟剛,「薛sir。」他喊她的稱號。
薛渺渺聽見了,心中一跳,但沒有回頭。
駱承川見狀唇角微挑。
她現在對他不一樣了。
「現場由於是選秀場所,人員複雜,具體的土質分析報告還是要等回鑑證科才能出來。」證物運送員從薛渺渺手中拿走最後一份證物,裝箱跟隊往大門走去。
薛渺渺的目光跟著那位運送員走到了門口,
耳邊卻全是駱承川的聲音。
她掩飾式的咳嗽了一聲,「那楊sir,我們鑑證科這邊的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具體的報告分析我會儘快給你。」
「好的。那你們先回去吧。」楊正天這樣說,薛渺渺點了一下頭,筆直地往警車那裡走去。
身後跟著的男人唇角依舊含著未明的笑意。
於靜孟剛對視一眼:「謬姐怎麼了?」
「發燒生病了。」獨特好聽的男音像是凌空落下,於靜他們抬頭,只見駱承川向著薛渺渺走去。
「他們怎麼回事?」孟剛個實誠人看不出端倪。
於靜眼一轉,欣然一笑。「發燒生病了。」她學著駱承川的語調,在原地惟妙惟肖。
那邊。
薛渺渺一邊摘手套一邊往警務車那疾步。
為什麼走這麼快?
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熟悉的大掌按到了她的肩頭,她的心才怦得一跳。
「你……」她轉眸看著駱承川。
對面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溫聲評價:「看來昨晚臨睡前給你的藥起了作用。」
額頭上的那個手掌明明稀鬆平常,卻熱得人連呼吸一下都不敢讓他發覺。
這種陌生的感覺慢慢遊走於心田。
薛渺渺想講話嗓子卻頓了一下。
「我……」
「你什麼你,我什麼我。想反悔了?」駱承川個人精,一邊問話,一邊看進了她的眼裡。
這樣的表情,讓人說一個是字,都覺得艱難。
但薛渺渺從來大義凜然。「我反悔了。」她深吸一口氣,生怕自己不敢繼續,於是語速極快,「我昨晚低燒,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是生病胡言亂語,你不要當真。」
話落。
眼前的男人居然故意往前挨了一步,薛渺渺微微抬眼,睫毛都不敢眨,怕碰到那人的肌膚。
「可是我當真了。」
駱承川唇角勾著,一字一字慢慢地告訴她。
薛渺渺囧。
「胡言亂語你怎麼能當真?」
他笑,像是沒聽過這個理,「胡言亂語怎麼不能當真。」
薛渺渺聞言鬧不清了,「哎,駱承川,你現在是不是發燒了,我怎麼覺得你跟我認識的駱承川不一樣。」
男人笑意更深。「認識?薛渺渺,你認識了我多久?同租戶的距離里,你看見的怎麼會是全面的我。」
「總之,我當真了。」他言辭灼灼。
在他面前,薛渺渺第一次覺得自己詞窮。但她還是據理力爭,「好,駱承川,就算昨晚是真的,我現在可以反悔吧。」
駱承川給她機會,「那你想反悔什麼?」
反悔什麼?
「當然是全部都反悔啊。」
駱承川退開她,空拳抵唇笑了一下,又抬眸,「那你說說,昨晚你同意了什麼。又要反悔什麼,薛渺渺可是鑑證師,做人做事都是講證據條例的。我們得知道有什麼,才能知道要反悔什麼。」
「昨晚我同意了讓你牽我的手。」
「嗯,還有呢?」
「讓你跟我一起逛街。」
「還有呢?」
「讓你跟我一起做情侶做的事。」
「情侶做的事,比如呢?」他這時像全天下最善良的人,就這麼循循善誘。
薛渺渺卻說不出來。
小說里,
電視劇里不都是這麼演的麼?牽手、逛街、親親抱抱舉高高。她沒實戰過,說不出什麼一二三四五了。
駱承川卻抬手,將她原先給他的那枚耳墜戴在她的耳垂上。
溫溫熱熱的氣息盤旋在薛渺渺耳際。
她偏頭——
聽見他說:「這樣算嗎?」
那一刻,薛渺渺很是後悔自己今早為了給耳朵休息,沒戴耳飾。
但旋即。
心裡怦怦怦的跳卻在提醒她——
似乎。
並不討厭。
多年以後,駱承川才告訴她。
這世上是沒有正人君子的。
在她意圖反悔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他不想做正人君子。
至少——
當時當刻
不想讓她反悔,想就那樣壞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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