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將軍
一頓飯最終在一種奇妙的氛圍里吃完。
凌晨三點鐘,
駱承川從房間裡走出來喝水,手剛伸向客廳燈光按鈕,倏然那麼一頓。微亮的光源刺激著他的視覺,他將頭偏向隔壁的那間房——
沉黃的光線從木門底下露出來,光暈填滿了那條瓷磚與木門之間的空隙,是一條長長的警示:
她沒睡,
果然——這才是薛渺渺。是那個一旦工作在手就會不眠不休,希望在第一時間抓住兇手的薛渺渺。
駱承川站在原地靜了幾分鐘。
九月份的寒氣從窗口的縫隙里散進來,帶起客廳窗簾被吹動的聲響。
他又側了側頭,下頜微抬,不禁想,她現在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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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去開冰箱,
在冰箱所剩無幾的食材中挑出蔬菜和雞蛋,想了想,拿上一小份掛麵,上鍋去煮。
煮開水的時候,他人就半靠在石台上,開了半個窗,一邊吹夜風,一邊抱臂看著那幽藍的火,聽著熱水咕嚕嚕的聲音。
夜風灌在他的後背上,他閉著眼,感官里再無其他,只剩下咕嚕嚕的水聲。
直到她的聲音出現。
薛渺渺說:「駱承川,你是在做什麼?」
他聞言眼皮動了兩下,睜開眼,看見她,沒有回答,卻是輕聲問:「是我吵到你了嗎?」
「沒有。」她舉了舉手裡的玻璃杯。
燈光落進杯子裡,她笑著搖頭,「要喝嗎?」
抬手,水倒進杯子裡,她端了兩杯,走過來和他站在了一起。
兩人就這麼一道靠著滿窗的夜色,各自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最後駱承川先問她:「在看什麼?」
她說:「一點鑑證方面的資料。」
他沒跟她說什麼少熬夜的長篇大道理,只是指了指燒開的水,然後把掛麵放進去用筷子攪拌了兩下,最後撈起來,為她成盤。「餓了,就吃這個吧。我明天再去買別的食材。」
掛麵盛在一個大碗裡,冒著熱氣,飄著青菜。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做飯的那個人又轉身去打了兩個荷包蛋。
呲——
油嗶啵作響。
這一頓飯和上一頓似乎又很不一樣了。
薛渺渺拿著筷子,坐在椅子上,面飄著香味,她捲起一筷子,偏頭,餵進自己的嘴裡。
一晚上的疲勞,煙消雲散了。「謝謝你。」她吞下口中的食物,抬眸的時候,那個人正把做好的荷包蛋裝盤,放在她的面前。
「不要緊。」駱承川也給自己盛了一小碗,在她對面坐下來。
他吃了一小口,放下筷子。「薛渺渺。」忽然這麼叫她的名字。
「怎麼了?」她也放下筷子,不解地看著他。
駱承川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沒什麼。」想叫你做事別那麼拼命。
可那才是薛渺渺。
「對了。」不如提她最關心的話題,「許廣平那邊查的怎麼樣了?我看那個楊警官也是個拼命三郎。」
嘴裡含著食物,薛渺渺咕噥了一聲,很快吞下,「說是已經被帶回警局了。」這話像是平地驚雷,倒是讓駱承川一下子醒了過來。
「抓了?這麼快?」
薛渺渺嗯了一聲,抬手指了指自己那燈光滿滿的房間,「所以我才會突然爬起來去看資料。」
她有晚睡的習慣,八百年不見的準點下班讓她時間富裕。於是晚上看了一本鑑證方面的專業書,也將從前做過筆注的地方再溫習了一遍。
楊正天的電話,就是在那個間隙里打進來的。
此時月光微涼,窗外的早風簌簌地吹,
薛渺渺咬了一下筷子,回憶了一遍電話里的信息:「說是聽完我這邊的電話,楊sir留了一部分人在酒莊後就親自去跟許廣平了。跟到大概……」她下意識看了眼客廳掛鍾,繼續:「十二點多鐘。」
「十二點鐘,楊sir看到許廣平深夜去埋什麼東西。抓了人才知道是蘸有血跡的黑色口罩。」
「這麼刻意?」駱承川語氣不由揶揄。
「是啊。」薛渺渺聳肩,「不過令人奇怪的是,楊sir審問他的時候,他確實似模似樣的還原了案發當天的事情。據說案發當天他是在A城的,用的就是鋼絲,一擊致命。」
兇器他說的一分不錯,但錯漏卻在於——警方並沒有對外公布兇器為何。
換句話來說,許廣平也許就是兇手。
這樁案子倒真的是開她薛渺渺的眼界了,奇。
於是表情不由變得玩味,對對面的人說:「從來只有警方循著線索去抓兇手,兇手千方百計用線索牽引警方抓他的新聞,倒真是我二十多年來見的頭一遭。」
「你認為許廣平是為的什麼?」駱承川問。
薛渺渺想了一下,給出兩個字。「保護。」
只有保護會讓人連命都不要。
言畢,她猛地喝起了麵湯,湯水下肚,渾身掙出一股熱汗來。拿紙巾擦過唇角,她站起來看著對面的人:「陪我去鑑證科走一趟?」
她知道,他也好奇。
駱承川把她那邊的碗筷收過來,道:「好。」將碗筷放入洗碗機,他去房間換了身衣服就出來了。
出門的時候,見她已經在玄關處等待。
穿一身喇叭袖的白色打底衫,配一條頗具設計感的藏青色牛仔,戴月亮狀的碎鑽耳飾,人倚靠在牆面上,微微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外面風大。」他覷了一眼天,拿過沙發上自己今晚客廳夜讀時披的薄風衣,流暢地披到她的肩頭,為她攏了攏衣服。
薛渺渺抬眸。
溫煦的燈光下能看見這人垂眼的樣子,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替她系好。
這時他發覺,仰眸來看她。
她那可怖的專注力又占上風,竟然沒有感受到他視線的溫度。
他忽然動了心思,想就這麼看她究竟能盯著他看多久。
可還是理智占據上風,只不過唇角饜足般地挑起,低聲去喚她,「薛渺渺。」
「嗯?」她身體一個激靈。
發覺他不知何時已經在看自己了。
於是佯裝什麼事都沒有。
短髮在風中動了兩下,她邁步出門,留他鎖門。
沒能看見,
他低著頭,唇角一彎。
再迴轉過頭來的時候,見到她一下一下地跺著地板,覺得她在生活方面與工作之時判若兩人,但在喜歡她的人眼裡,卻總能帶起笑意。
於是走過去問她:「你在做什麼?」
走廊里的聲控燈就是在這一剎那倏然熄滅。緊接著,一道堅實的跺地面的聲音。
咻一下,
燈亮了。
而她往他的方向看:「聲控燈最近有點壞了。」臉上有一點赧然,卻分外可愛。
於是他走過去,自然無比地牽住她的手,十指緊扣道:「那我牽著你,就不會怕黑了。」
那一瞬。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入她的心田,使她偏過頭去看他。
那時,他笑了一下。
莫名心安。
忍不住低著視線去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寬大有力,手背上隱隱能看見經脈的樣子,而她的手指根根與他交.合。
其實更黑的路她一個人也走過,但被人牽著一步一步向著更光明的地方去。
這種感覺卻有些久遠了。
很早的時候,是薛光明。
以前的時候似乎也想過陸霄
沒承想。
駱承川成了後來。
感覺有些微妙,但不令人討厭。
忽然有些想去了解他,於是問:「駱承川,你的過去是什麼樣的?」
過馬路的時候,身側就傳來了他的聲音。
他說:「過去,我一直周轉於不同的地質環境裡。去過很多國家,見過很多景色,和你一樣,唯獨沒有去認識很多的人。」
「那那些風景好看麼?」
「很好看。」
她看出來他更喜歡曾經無拘無束的生活,進門的時候不禁喟嘆,「駱承川,我想,你過去應該很快樂。」
「現在也不差。」他說,她看他。
沒能說出口的那句是:因為眼中有你。
·
終於進了鑑證科,兩人一道換上白大褂。
裡面此時已經一陣忙碌,於靜過來拿著一份報告。
報告被她手指拎著,懸在他們兩人的眼前。
「繆姐,根據血樣結果顯示,口罩上的血漬的確是周豐林的。但上面的DNA很奇怪。」
「很奇怪?」
「對,口罩上的唾液分析結果表明,上面的DNA不是許廣平的。」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許廣平想方設法地想頂罪。但卻被人將了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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