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世界二結束)


  自從沈一出事以後,江遺將定位器取了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做過什麼事情,只是安排了人保護他。

  期間沈一的毒癮發作了一次。

  他嘗試著陪沈一熬過去,嘗試著把沈一綁起來。

  卻還是徒勞無用。

  在已經失去神志的沈一的央求下,他終究是將針管再次刺入了沈一的皮膚,看著懷裡的人眼神失去焦距,漸漸地平靜下來。

  粘膩的汗水早已浸濕了頭髮,穿在身上的家居服早就因為劇烈的掙扎而皺巴巴的。

  絲毫沒有當初林家公子的樣子。

  看見這樣的沈一,看見和上輩子的自己一樣的沈一,江遺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可是他不能放棄。

  他就這樣守在沈一的身邊,直到沈一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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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過來的沈一隻說了一句話。

  「我為什麼還活著?」

  只這一句話,便讓江遺失聲痛哭。

  上輩子輾轉街頭,毒癮發作的時候,他都不曾哭過。

  他寧願自己再經歷一遍這樣的痛苦。

  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陪著沈一,用盡全力照顧沈一,想盡了辦法。

  他只能說:「不要放棄,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嘉和哥,你別放棄,求你……」

  次日,江遺直接給沈一準備好了下次毒癮發作的時候用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他知道一次又一次地沉淪只會讓人越陷越深,可是他沒有辦法。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林原給沈一留下的毒癮,根本戒不掉。

  他總是找來不同的專家和醫生,每天都盡其所能地安撫著沈一。就算這樣,沈一仍舊死氣沉沉地,連外出走動都沒有,就一直待在臥室里。

  之後有一段時間,江遺白天總是不在的——他要徹底地報復林原。

  晚上的時候,江遺一定會待在家裡陪著沈一。

  可是這所謂的陪著,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

  天色已經有些昏暗,江遺的家裡也開起了燈光,他把飯菜都放在桌上,才喊了在屋裡的沈一出來吃飯。

  【宿主,主線任務完成度和支線任務完成度現在都是99了。】

  【看來林原已經徹底完了啊。】

  【主角報了警,而且林夫人還踩了一腳,林原現在特別慘。】

  【我媽咪真帥。她不知道我的情況吧?】

  【她不知道,我按照宿主的吩咐,幫著江遺隱瞞消息。可是宿主,林原都這樣了,主線任務還是沒有完成啊?】

  【沒有完成不是因為林原,除了繼承林氏,主線任務還有一個要求。】

  得到林家的認可。

  之前沈一就有所猜測,現在更是肯定,這裡的林家的認可指的並不是林原的認可。

  而是林夫人。

  這個一直對林原的為人十分清楚,籌備了這麼多年,一舉將林原毀掉的女人。

  她對林氏的歸屬從來都不在意,對背叛自己的丈夫更是沒有一點感情。

  對江遺,林夫人也從來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否則當年就不是簡簡單單地把江遺送去孤兒院了。

  能讓這個女人牽掛的,沒有其他,只有她從小帶大的孩子。

  這些天江遺和林原在林氏的明爭暗鬥,林夫人雖然出國了,但應該約莫知道一些。只不過是因為沈一曾經和她說過將來的打算,再加上沈一出事的事情他和江遺都瞞得很好,林夫人並不清楚,這才袖手旁觀。

  可這不代表她會很樂意江遺取代沈一,完全掌控林氏。

  沈一坐在餐桌旁,看了一眼江遺。

  江遺早已習慣了沈一連日裡的冷漠和疏遠,此刻沈一這麼一看,他突然有些受寵若驚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嗎?」

  「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江遺臉上的欣喜之色瞬間消退。

  「當然可以,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並沒有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你不需要徵詢我的意見。

  我沒有資格左右你的任何事情。

  此時此刻,江遺只希望他沒有重生。

  如果他沒有重生,沈一還是那個風采卓然的貴公子,彬彬有禮而又自由隨性。

  而不是被他間接毀了一切。

  如果他獲得新生的代價是沈一的人生,他寧可就那樣死在街上,死在那個悲涼的夜晚。

  徵得了江遺的同意,沈一卻沒有動作。

  江遺知道沈一為什麼沒有動。

  他起身給沈一拿來了手機,又強調了一次:「你想幹什麼都可以,真的,嘉和哥,相信我。」

  沈一從他手中接過了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過了一會,江遺聽到沈一朝著電話那頭說:「媽,是我。」

  他忽然整個人都繃住了。他忍不住猜測,沈一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林夫人,是要幹什麼呢?是要讓林夫人回來拿回林氏,還是想要跟著林夫人離開。

  都不會是他期望發生的事情。

  那邊似乎問了問沈一的近況,沈一強行笑了笑,還裝作十分開心地樣子回答了幾句。

  江遺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連吃一口飯的心情都沒有。

  他在等待處決。

  林夫人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麼,沈一突然發自內心地笑了笑,說:「媽,我和江遺在一起了。」

  聞言,江遺腦中先是一片空白,反應過來之後,差點沒有撲到沈一的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一。

  他以為等待他的會是無情的處決,卻沒想到等到的是這句話。

  我和江遺在一起了。

  這句話像是久旱逢甘霖,無聲無息地澆入他的內心。

  他忍住了想要抱住沈一的衝動,等待沈一和林夫人打完電話。

  【主線任務——幫助江遺獲得林氏的認可,繼承林氏——任務完成。任務獎勵積分10000積分,現有積分18330。】

  沈一掛斷電話的時候,眼中還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這些天以來,江遺不曾見到的笑意。

  但他還是謹慎地問:「你剛才說……」

  他忽然卡住了。

  這句話問出口,是不是又會得到否定的回答,又會看到沈一毫無生氣的表情?

  可他還沒想好,沈一就把手機還給了他,說:「我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不等江遺反應,他又接著說道:「我餓了,吃飯吧。」

  隨即拿起了筷子,淡定自若地吃了起來。

  幸福來得太猝不及防,哪怕沈一併沒有像從前那樣親近他,也沒有恢復以往隨意的態度,但只是這一句話,就給他帶來了曙光。

  晚上江遺和沈一是一起睡的。

  他試探性地上床抱了抱沈一,發現對方並沒有拒絕,便小心翼翼地留了下來。

  沈一這段時間的精神一直不是很好,很快便沉沉睡去。

  可是江遺卻睜著眼睛看著懷裡抱著的這個人。

  沈一的臉並不算是那種驚艷的類型,但是輪廓分明,多看幾次,就會讓人銘記在心。從小的教養更是讓他帶著一股溫潤卻堅韌的氣質。

  如果自己沒有干擾到這個人的人生,他該有多麼的意氣風發?

  他會一輩子都走在別人無法仰望的道路上。

  江遺盯著沈一看了許久,這才扛不住困意睡去。

  沒想到第二天清晨醒來的時候,卻發現沈一正在看著自己。

  沈一看上去很是睏倦:「你醒了。」

  江遺沒想到向來比自己晚起的沈一醒的這麼早,有些驚訝地說:「你怎麼醒的這麼早?多睡會吧。」

  沈一淡淡地笑了笑。

  昨晚他根本沒有睡著。

  從十九歲那年決定收養江遺,到後來的初見,還有四年的相處,還有……這段時日的折磨與痛苦。

  浮光掠影間,在單純的愛恨面前,記憶突然不是那麼重要了。

  是啊,他喜歡江遺。

  可是他和江遺不可能了。

  他根本無法原諒江遺。每每看見江遺,過往的歡愉都會被痛苦所遮蓋,他根本無法放下心中的芥蒂。

  他總是忍不住去想,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喜歡的這個人,就憑著一點點的證據和過去,就判定了他的過錯,把他推向深淵?

  往後的枯燥冗長的歲月里,他就要被毒癮所左右,每日活的渾渾噩噩,永遠和過去坦蕩的自己告別?

  他做不到。

  他恐懼著這樣的未來。

  可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笑了笑,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隨後對江遺說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江遺耐心地問:「什麼事?」

  沈一指了指江遺戴在手上的戒指——相同的另一枚正戴在他的手上。

  他說:「我當初買這對戒指的時候,曾經看中了另一對。」

  說著,他又笑了笑,眼中的笑意快要溢了出來,「當時我想,等我們在一起了,我再讓你去買來送給我。」

  江遺立刻接口道:「我去買。」

  他願意為了沈一做任何事情,願意用自己的餘生來彌補自己的過去,費盡心力來讓沈一開心。

  何況是區區一對戒指。

  他親了一口沈一的臉頰,問了對方店家的地址和款式,便起身準備出門了。

  這麼久以來,這是沈一第一次對他提出要求。

  離開前,江遺已經走到了門口,卻倏地折返回來,再次親了親沈一的臉頰。

  真好。

  他的愛人在家裡等著他歸來,即便未來難以確定,他也無所畏懼。

  【支線任務——獲得主角滿好感度——任務完成。任務獎勵積分5000積分,現有積分23330。】

  本來睡眼惺忪地沈一在江遺離開之後立刻下了床。

  【宿主要幹什麼?】

  【任務完成,功成身退。】

  他拿出了江遺為了防止他毒癮發作而準備的東西。

  沈一鼓搗了一陣,將所有的毒//品都準備好。

  【宿主,吸食毒//品過量是會造成死亡的。】

  【咦,你居然不笨了。】

  【宿主為什麼不留下來QAQ?宿主可以兌換消除毒癮的東西的。】

  【任務都完成了留下來幹嘛?我又不是真的喜歡主角,我要做的——是讓他後悔一生。】

  【QAQ。】都怪宿主演的太像,自己都以為宿主可能會想留下來了。

  【我媽咪——】

  【宿主放心吧,林夫人不久就會遇到真真真真真正的真愛了!比她小十一歲,但是非常非常非常幸福。原定世界線里就有這個情節,就算後來產生偏差,也會有別的任務者來負責林夫人這邊的劇情改正的。】

  【哦豁,我媽咪原來也是女主角潛力股啊。】

  【是啊0-0。】

  【幫我消除毒///品的影響,順便幫我報個警自首,給主角添點麻煩,也讓林原的罪狀更重一點。可以準備下一個世界了。】

  FFF依言照做了。

  沈一拿起針管,毫不猶豫地注射進了自己的手臂。

  待到注射完畢,他又拿起了一支準備好的針管,朝自己的手臂插了進去。

  ……

  林嘉和的葬禮是林夫人籌備的。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同意江遺出現在沈一的葬禮上。

  葬禮上來的人並不多,除了幾個經常有來往的朋友和合作夥伴,也就只有林夫人了。

  這位母親在得知林嘉和的死訊之後立刻趕了回來。

  聽完江遺的陳述和道歉,她只是說:「我的孩子我了解。他既然想讓你繼續掌控林氏,我也不會幹涉什麼。」

  讓他掌控著林氏,提醒著他,他是怎麼坐到這上這個位子的。

  提醒著他,他是怎麼一步一步害死自己的愛人的。

  末了,林夫人又添了一句。

  「他是真的喜歡你。」

  這句話無疑是在江遺的心上多插了一刀。

  是啊,他是真的喜歡我。

  可我做來不及用我的餘生來愛他。

  待到賓客散盡,林夫人回去了,江遺才來到墓地。

  他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

  他重活一世,卻帶走了另一個人的一生。

  那個人什麼都沒有做錯,唯一錯的,就是相信他,愛上他。

  該受到懲罰的是他和林原。

  林原已經付出了代價,他也不會放過自己。

  江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首飾盒子。

  首飾盒子裡只有一枚戒指。

  除了這一枚戒指,他的手上還戴著對方送給自己的那一枚。

  而這兩枚戒指的另一對,都隨著那個人一起,埋葬在了這塊墓碑之下。

  他拿起首飾盒裡孤零零的戒指,在墓碑前單膝跪了下來。

  他舉著這枚戒指,輕輕地說:「嘉和哥,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好不好?」

  靜默無聲。

  「你怎麼可能答應我呢……」

  他將那枚戒指戴到了自己左右的無名指上。

  再也無法彌補自己的過錯,這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餘生那麼長,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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