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番外(安允信)


  「就是這裡嗎?」沈一轉頭問喬越。

  FFF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雙眼無神,想來是邊走邊打著鬥地主。畢竟沈一現在執行的任務世界都很高級,一不小心就會斷網,所以FFF格外珍惜在破妄界的時光。

  喬越看了看四周,回答道:「沒錯了。」

  這裡是破妄界的一處居民區,大多住著從分世界接引來的角色。他們不願意成為任務者,只在破妄界以一些特長為生,平日裡都住在這片地方。

  而沈一和喬越所到的地方,眼前有一個簡樸精緻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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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宅子占地不大,圍牆也不高,站在外面就可以看見宅子裡只有幾間房。還有幾株梅花樹栽種在裡面,破妄界沒有四季,這些梅花樹完全可以一直綻放。除了冒出頭來的梅花樹,這座宅子根本沒有什麼別的色調,就連大門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木門。

  只能看出主人與世無爭的意思來。

  在沈一和喬越重歸於好之後,沈一又進行了轉正之後的一個任務。

  因為轉正之後的第一個任務是類似於安宴所在的古代世界,沈一突然想起了安宴的存在。

  他第一個世界代替安宴,去完成輔助安允信登基的任務。一開始和替代了安允信的喬越一起翻出了埋藏多年的身世真相,最後沈一撒了謊,讓懷北候的軍隊進攻皇城,方便安允信來圍剿並且順利登基,自己則在宮中躍下了高台。

  他先前問過喬越,知道安宴現在已經留在了破妄界。安宴並沒有成為任務者,只是時常做一些書畫之類的營生來換取積分,平日裡只待在這裡。

  任務者完成任務之後,由系統匯報給主系統的報告會遞交給他們所替代的原主——如果這些任務世界的原主還在破妄界的話。

  所以安宴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他決定來看一看安宴。

  這些沈一經歷過的幾個世界裡,最令人疼惜的就是安宴。沈一有著安宴的記憶,自然知道安宴的人生,從對一切抱有希望和美好的幻想,到被真相擊垮,跌入塵埃,這樣的過程究竟隱藏著多大的痛苦。

  他本以為擁有著這些記憶的安宴會選擇直接前往另一個分世界,甚至留在那個分世界裡,放棄過往的記憶,開始新的人生。

  但他沒有想到安宴會選擇留在破妄界,帶著過往的那些記憶,閒雲野鶴地過著日子。

  喬越走在沈一前面,他走到了宅子的門前,敲了敲門。

  敲了片刻,沈一和喬越二人便聽到了宅子裡傳來了逐漸走近的腳步聲。

  待到腳步聲停下,木門隨即被來人所打開。

  安宴穿著一身杏色的長袍,束著的發上隨意插著一直木簪,木簪上一絲雕刻也無,簡單地過分了些。相比起一切事情都還未發生前的安宴,此刻他的眼裡褪去了些許生氣,多了些沉靜。

  他似乎心情不錯,薄唇微微勾起,面帶笑意。

  他先是看到了站在門前的喬越,愣了一下。

  隨即他看到了站在喬越身旁的沈一。

  他的表情逐漸變為驚喜:「是你。」

  沈一含笑點頭。

  安宴側身,對著沈一二人說道:「請進。」

  沈一和喬越先是走了進來,FFF緊緊地跟著。安宴慢慢地合上木門,但是在快要完全關上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

  他的手頓了頓,並沒有繼續關上木門,而是將木門假意掩著放在那裡,輕輕一推便可以進來。

  雖然不知道安宴這麼做的用意,但是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沈一和喬越也沒有多問。

  給大門留了個縫隙之後,安宴便走在前頭,領著沈一和喬越來到了大廳。

  這座宅子並不大,他們不過走了幾步路便來到了敞開著的廳堂。過道上栽種著沈一在牆外看見的幾株梅樹,梅花長久地綻放著,陣陣梅香傳來,勾起了兩人過往的回憶。

  在第一個實習世界的時候,不論是沈一還是喬越,受著原主喜好和記憶的影響,對梅花都很是喜愛。

  沈一轉頭,正巧看見喬越望著自己。

  他們相視一笑。

  此地說是大廳,其實也不大,不過一章矮小的木桌,幾個供客人落座的蒲團軟墊,還有一個正燒得火熱的炭盆。

  安宴看了眼呆滯無神的FFF:「公子的寵物?」

  「它是我的系統,不用管它,它指不定現在玩遊戲看小說看得正開心呢。」

  安宴似乎很喜歡FFF,即便FFF沒什麼反應,他也伸出手摸了摸FFF的頭,隨即對沈一二人說道:「坐吧。」

  招呼兩人坐下,安宴將桌上的鐵壺裝滿了水,隨即將盛了水的鐵壺放在了炭盆之上。

  他從一個隨身攜帶的香囊里倒出了一些茶葉,將茶葉投入了鐵壺之中。

  沈一先行開口:「我聽說你來這裡,所以想來看看。」

  任務者和原主之間,總是存在著一些難以看見的羈絆。

  他與安宴共享一段記憶,曾經共享過一樣的情感。而安宴則在他完成任務之後,會收到來自主系統的視頻資料,記錄著沈一做過的所有事情。

  他也曾親眼見到沈一的一舉一動。

  他們分明是第一次見面,卻比萍水相逢的普通人來得熟稔得多。

  安宴笑了笑,道:「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夠面對面,真正地見到你。」

  他頓了頓,隨即認真地對沈一說道:「謝謝你。」

  那時沈一做出的舉動,是安宴最想得到的結局。

  安氏王朝沒有落入亂臣賊子的手裡,天下太平,百姓安生。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被所有湮滅的證據所帶走,永遠也不會出現在世人的面前。史書上,從來就沒有亂臣賊子禍亂超綱,沒有不具備安氏血脈的皇帝。

  一切的骯髒,陰暗和污穢都消失殆盡。

  比原來劇情里他的結局要來的好上許多。

  對於安宴這一聲謝謝,沈一自然清楚是在謝什麼。

  他說:「我還擔心你不喜歡這樣的結局,那個結局已經是我在當時情況下,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安宴搖搖頭:「不,我很喜歡,我覺得挺好的。」

  他隨即看向喬越,問道:「這位是?」

  聞言,還不等沈一回答,喬越立刻答道:「我叫喬越,他的愛人。」

  沈一的耳根瞬間有些溫熱。

  安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問沈一:「就是這位公子……?」

  沈一點頭。

  安宴自然也知道喬越代替安允信的事情。

  得到沈一的肯定,安宴略微怔了怔,隨即喃喃道:「喬公子和他的個性……確實有些相像。」

  茶水煮沸,茶香飄了出來。

  沈一和安宴都對這個香味有所印象。

  「岩中雪?」沈一問。

  安宴含笑:「對。」

  此時,叩門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沈一和喬越看著安宴,等待主人的反應。

  可是安宴仿佛沒有聽到這叩門聲一般。

  他對沈一和喬越說:「不用管,沒關係。」

  既然主人沒有反應,作為客人,他們自然也沒有多說什麼。雖然沈一心下好奇——安宴先前特意留了個門,想必就是等待敲門那人的到來。可是那人卻在門口敲門,即便門開著也沒有進來。

  安宴從炭盆上提起鐵壺,給沈一和喬越分別倒了一杯。

  喬越喝了一口:「我還真是有點懷念這個味道了。」

  「這裡只要有世界願力就能做成岩中雪,比我從前在宮裡還要方便。若是喬公子喜歡,可以帶走一些。」

  喬越趕忙推辭。身為主系統的維護者,上門探望別人,還把人家的東西拿走了,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他們一來一回交談間,喝了幾杯茶,幾人這才從大廳走了出來。

  沈一說:「我有空會來找你說說話的。」

  安宴彎了眉眼:「蓬蓽生輝。」

  他本就性情爽朗,天生愛笑,即便過往的經歷磨去了他的稜角,他也總是容易因為他人的一句話而喜悅。

  門口離大廳不過幾步路,待走到門口之時,沈一這才發現,原來在門口等著的,是他們都熟悉的人。

  沈一愣了一下,隨即對安宴說道:「不用多送了,破妄界我們熟得很。」

  安宴笑笑,溫聲道:「好。」

  沈一回:「告辭。」

  待到轉身離去時,沈一看了一眼安允信。

  這位殺伐果決,喜樂哀怒不行於色的天潢貴胄,此刻站在宅子的門口,滿臉的焦急與歉疚。

  沈一和喬越走出沒多遠,安允信與安宴談話間,安允信竟是跪了下來。

  尚未走遠的沈一見狀,喬越問:「安允信知道我們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嗎?」

  喬越搖頭:「他是不知道的。安宴是你做任務替代的原主,所以主系統會把任務過程完完整整地給安宴看。可安允信是我跟他商量之後,才將他的靈魂接引出來的。」

  對於安允信而言,他的記憶里只有原世界發生的那些悲痛。

  「你是怎麼把他接引出來的?」

  「我在原世界劇情結束的時候和他說,只要他答應我的建議,他就可以再次看到安宴。」

  這世間並不是只有愛情能夠讓人難以放下。

  原世界的劇情里,安宴的身世曝光,結局並不是像沈一猜想的那樣,安允信殺了所有的證人,所有關於身世的髒水潑到了安允信的身上,他才不能奪得皇位。

  事實恰恰相反,安允信在查明了事情真相之後將所有的事實放出,而那個坐在帝位上的人,承受了來自天下所有的惡意。

  安允信沒有起兵造反。他看著安宴承受著所有的壓力,看著安宴舉步維艱,看著安宴被滿朝文武口誅筆伐。

  他享受著這樣報復的快感。

  直到後來,安允信才發現,原來他一直當作知己的戚渙就是他滿心厭惡的皇帝。

  他從戚渙和戚無悔那裡得知了當年的過去。

  得知了那個被上一輩的貪心送上的皇位的那個人,其實一直都對他很好,其實那個人從小到大都陪在他的身邊,從來沒有想過要對他不利。

  上一輩的恩怨與安宴根本沒有絲毫干係。

  可他卻把那個真心將自己視為知己的人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所以在喬越出現,並且告訴他,只要被喬越接引走,他就可以再次見到安宴的時候,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俗世的一切,財富,皇權,地位,全都沒能留住他。

  安允信一來到破妄界,就找到了安宴這裡。

  可是安宴卻只想與他再不相見。

  那些過往太過沉重,安宴能夠選擇不逃避地留在破妄界,而不是直接選擇一個分世界留下來,擁有另一個新的人生,已是非常不易。

  可是想要讓安宴放下那些過往,卻不是輕輕鬆鬆的道歉能夠做到的。

  對於起初的安宴而言,他對安允信愧疚,並且還抱有著希望,他希望他的二哥還是願意將他當做知己。他寧願將兵權二話不說地移交給安允信,甚至寧願將皇位拱手相讓,可是那個人卻不由分說地追殺自他,並且還將他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天下悠悠眾口給一個人造成的傷害,豈是單純的想像能夠描繪得出來的。

  沈一和喬越漸漸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安宴居住的宅子和跪在門前的安允信。

  沈怡牽著喬越的手,突然問道:「那個世界裡在我走後,你是怎麼過的?」

  話落,沈一感受到喬越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喬越沒有說話。

  他衝著沈一笑了笑,隨即拉著沈一往前走去。

  「快回去吧,魏有因那個傢伙前段時間又搞出了么蛾子,我還要事情要忙呢。」

  「告訴我呀。」

  「你想吃燒烤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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