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教學樓幾乎是空曠的。

  紀淺覺得自己的心境差不多也是如此,大概是想了太多,到最後都會變成空白的一頁,越是複雜,越是會變得簡單。

  簡單到,她的視線里竟然只能看到程予一個人了。

  最後她人是被程予帶走的。

  跟此前每一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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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

  之前程予都是走在前面,讓紀淺跟在後面,她總是快步追上程予的步伐,但是今天,他主動走在她身側,甚至是靠後一點的位置。

  就像是騎士在守護自己的公主。

  程予走在紀淺的身後,過了會兒,腳步稍停,他突然開口:「小淺。」

  紀淺還沒反應過來。

  人傻了一下。

  程予怎麼突然就給她換了個稱呼?之前不是可愛叫她妹妹了嗎?

  「吃晚飯了嗎?」程予忽然問她。

  紀淺癟了癟嘴,原本覺得自己是不餓的,但是別人提起來,就有點感覺餓了。

  「嗯…沒。」紀淺應著,小聲說,「突然發現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餓了。」

  程予一聲輕笑,「那你往哪兒走呢?」

  從樓下下來以後,他們倆就漫無目的的,不知道要去哪兒,紀淺帶路,在學校瞎轉。

  現在已經快走到校門口了。

  其實紀淺一直都在發呆,並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往哪個方向前進,她也只知道,自己身後還跟了人。

  是很值得放心的人。

  紀淺其實一直膽子挺小的,獨自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身後是不是跟了其他人,會害怕和膽怯。

  但是程予走在後面的時候,她反而是覺得安心的。

  紀淺的腳步停下,回頭:「我也不知道,但你也不是跟著我一直走嘛?」

  完全不知道前路如何,他還是跟過來。

  「那回去?先吃點東西。」程予微微挑眉。

  程予是為了她才耽誤了吃飯時間的,紀淺有點不好意思,緩緩開口:「那我請你吃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從自己包里翻校園卡。

  結果眼前的人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說:「我請你。」

  「啊?」紀淺訥訥的,「本來就是你幫忙,當然要我請客了,禮尚往來我還是很明白的!」

  程予垂眸看了她幾秒。

  紀淺看起來一切如常,似乎剛才因為覺得委屈而難受的不是她,現在已經恢復到之前的樣子了。

  「你哥教你的?」程予突然問。

  紀淺:「什麼?」

  「禮尚往來?」

  紀淺有點不解,說:「這不是基本應該做的嗎?」

  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難道不就是別人給你什麼,就應該回報什麼嗎?

  都是以真心換真心的。

  他們倆往小賣部那邊去。

  程予笑了一聲,冷不丁地,突然回頭:「有時候呢——」

  他頓了頓,看著她,紀淺稍微有點愣住,隨後聽到程予跟她說。

  「有的人對你好,其實是不求回報的,他可能就真的單純是想對你好點。」

  紀淺內心的聲音呼之欲出,但又沒說出口。

  所以程予哥也是嗎?也是真的只是為了對她好所以對她很好嗎?

  不需要回報嗎?

  這一句話一直噎住。

  程予帶她去小賣部買了點吃的填飽肚子,順便給小姑娘買了一堆小零食讓她這一周吃。

  紀淺抱著裝了一袋子的零食出去的時候,感覺自己眼前的視線都差不多被擋住了。

  「我哥給我買零食都不會這麼買。」紀淺忽然說,「這樣買零食是會被別人說在餵豬的…」

  強烈譴責一些不合理的餵豬行為。

  程予微微側頭睨了她一眼,輕笑:「那紀深不行啊,你考慮換個哥哥?」

  他明顯是在開玩笑,聲音都微微上揚著調。

  但紀淺還真的認真想了想,要是讓程予換成自己的哥哥…

  哎,可能真的是親哥哥就不一樣了吧。

  就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不能是她親哥哥。

  「我覺得我哥雖然這人有點自大,有時候嘴巴還很欠,經常欺負妹妹,還要凶我,但是…」紀淺頓了頓,「但是他是我哥。」

  程予嗯了一聲,隨後小聲接了句:「那你倒挺維護紀深。」

  「再怎麼說也是我哥啦。」紀淺笑。

  「那你什麼時候也維護維護我?」程予看著她,就這麼說了句。

  紀淺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思考,她點了點頭:「如果程予哥真的有地方需要我的話,我當然會維護你呀。」

  她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的!程予對她好,她也會對程予很好的!

  從小賣部出去不久,剛上樓,樓上急匆匆地有人快步衝下來,紀淺手上還抱著東西,第一時間沒看清來人。

  是身旁的程予先開了口。

  「紀深?」程予頓了下,「怎麼這麼急。」

  紀深直接過來,順手就把紀淺手上的東西給拎起來拿走了,紀淺這才訥訥地看著自家哥哥。

  他皺著眉。

  「老子他媽能不急嗎?」紀深也明顯是跑著過來的,在喘氣。

  人在吃飯,突然被人告知你妹妹不知道去哪兒了,她最好的朋友都找不到人,甚至人小姑娘直接把你兄弟攔下來求助了。

  紀淺趕緊說:「沒…沒事,我只是去了趟辦公室。」

  「去辦公室幹什麼?」紀深皺眉,順口就問。

  紀淺其實不是很願意再把這件事情翻來覆去地說,本來當時就覺得很窘迫,委屈又尷尬。

  最難過的時候是因為兜不住了才全部傾瀉出去。

  這種事情,她反覆說明總覺得好像是在不斷揭開自己的傷疤,只會覺得不開心。

  紀淺的眸光忽然暗淡了一瞬,她慢慢抬了一下眼皮,正在猶豫怎麼開口的時候,程予忽然邁了一步,走到紀深旁邊,勾著他的肩膀。

  程予說——

  「這事兒我跟你說。」

  「別逼問妹妹了,讓她先回去吃點東西,小姑娘餓著呢。」

  紀深對程予是信任的,在看到紀淺是跟程予走到一起的時候,就稍微放心了些。

  如果是程予帶著,那倒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紀深沒追問她,隨後程予轉過來,又給紀淺把那一袋塞回去。

  「回教室去休息會兒?」程予說,「哥哥說了幫你解決,你自己開心去玩兒就行。」

  明明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但是程予總是給她很輕鬆的堅定感。

  他承諾會解決,就一定會解決。

  紀淺最後也只是點了點頭,輕聲應著:「好。」

  …

  她回去教室的時候,已經有一部分同學吃完飯回來了,紀淺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程和靜的聲音。

  「淺淺!」程和靜著急地叫她,第一次被她一口氣提出這麼多問題,「你沒事吧?剛才去哪兒了?我去拜託程予幫忙了,你跟他有碰面嗎?吃東西了嗎?餓不餓?」

  紀淺手上的塑膠袋被她捏得窸窣作響。

  「阿靜,你一口氣提這麼多問題,我回答不上來呀。」紀淺笑了笑,示意她別擔心,反而問她,「你是不是也沒去吃飯?」

  程和靜沒出聲,默認了。

  「幹嘛不去!」紀淺說,「我一下子不在,你可以先去吃飯嘛。」

  「我怎麼可能自己去,你又突然不在…」程和靜小聲說,「明明你自己吃飯也是,如果等不到我就不去了。」

  紀淺笑了兩聲,拉著她:「那回位置上,程予哥給我買了好多零食,我們分掉!」

  程和靜聽到程予的名字才稍微放心下來。

  別的她不清楚,但是如果紀淺遇到危險,去找程予幫忙絕對是沒錯的。

  這是現在程和靜侍奉的真理。

  「所以你怎麼突然…」程和靜問她。

  紀淺的手頓了頓,跟她簡單說明:「我被隔壁桌的女生陷害作弊,剛才考完試被老師帶去辦公室了。」

  「啊??」程和靜震驚,「為什麼要陷害你啊?誰?」

  「我不認識。」紀淺說,「但是我覺得她看起來很膽小很文靜一個女生,不應該會做這種事的…」

  程和靜:「會不會是楊莉…?」

  畢竟她們剛剛開學也沒兩個月,紀淺雖然是一副「我有背景」的樣子,但是她其實很低調,不會到處說我有哥哥護著,你們最好不要不識好歹。

  她從來不會去主動招惹別人。

  在學校這麼久,也只跟楊莉起過衝突。

  紀淺皺著眉,但點頭:「如果真的是被指使的,只有可能是楊莉吧,別人跟我也沒什麼仇。」

  「好噁心。」程和靜是很少說這樣的話的,「自己不行就想辦法用這種髒手段給你潑髒水,讓學校和老師下場。」

  「她肯定會被自己的惡毒反噬的!」紀淺這麼說著。

  但是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心底也有那麼幾分慌亂,因為她實在是想不到這件事的後續會是什麼樣的,到底會怎麼發展。

  臨近要上課的時間點,班主任也聽說了這件事,單獨把紀淺叫出去問了話。

  原本以為又是一頓訓,結果她是把紀淺叫出去安慰她。

  「我相信你是一個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好孩子,雖然你上課有時候也開小差,但作弊…老師還是相信你的。」

  「一會兒我也會去主任那邊協助一下,爭取早點查到原因。」

  「你自己也別太放在心上,不過啊,下次考試可別再帶著這種僥倖心理,覺得遞一下東西沒關係,自己是清白的。」

  「考場紀律之所以為紀律,就是制定的時候,肯定是對這些情況有所防備。」

  「不讓考試的時候交接東西,因為很容易出現這種,即便你覺得自己是清白的,但很多事情就是你不能去說清的。」

  「在別人的眼裡看到的,可就是另外一回事。」

  紀淺乖乖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有些事情是真的只有自己去栽過跟頭才知道的,紀淺感覺自己在這裡學會的第一個最重要的東西就是——

  一定一定,要嚴格地遵守紀律。

  一點都不能存在僥倖想法。

  …

  這件事的戰線比紀淺預想中要稍微長一點,本來以為一兩天就能出結果,但她一直都沒收到反饋。

  等到周五的時候,班主任又來找了她一次。

  就是讓紀淺先不要著急,最近事情很多,她們總之是先不做處罰的,只要安心等結果就行。

  只要紀淺真是清白的,一定可以給她一個好的回答。

  說到最後,本來紀淺都要進去上課了,班主任忽然叫住她:「對了,你是不是高二那個,紀深的妹妹?」

  紀淺:「啊…?」

  「是吧?」

  「是的…」紀淺應著。

  「哈哈,之前你剛入學的時候,我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是不是紀深的妹妹,兩個人名字一看就是一家人取的。」班主任笑了,「紀深高一的時候,我代過一段時間他們班的課。」

  紀淺點頭。

  「你們倆其實長得還是挺像的。」班主任忽然開始跟她聊日常八卦。

  紀淺本來跟老師相處是有點緊張的,但是沒想到自己老師竟然好像…?

  也是很好相處的嘛。

  「不過之前你怎麼沒提起來過?看起來不像關係不好的樣子?」她又問。

  紀淺應著:「我哥怕我在學校闖禍,讓我低調點,所以不願意承認我是他妹妹。」

  「?」

  「其實你哥應該還是挺關心你的。」班主任說,「我這兩次去主任辦公室,都碰到他跟程予在,也是說你的事情。」

  「啊?」紀淺愣住。

  「程予畢竟也是三好學生,成績好,品行端正,他親自給你擔保呢,說你不可能做這事兒。」

  紀淺猛地眨了好幾下眼。

  「所以你放心,大家都在幫你解決。」班主任說著,還輕輕拍了一下紀淺的頭,「進去上課吧,專心點啊。」

  紀淺應著,「好——」

  這次考試老師閱卷稍微慢一些,因為最近正是什麼教學周,很多老師都在忙著準備課件上公開課。

  成績是第二周才出的。

  跟上次不一樣,這次剛出成績,成績單剛貼到門口,紀淺就馬上衝到最前面去看。

  全年級一共是九百人。

  紀淺上次考試排名比較靠中,四百多,這一次她直接擠進了前兩百。

  雖然是擦邊的第198。

  在南溪高中,能排到年級前兩百就已經是能夠上一個很不錯的重點大學的水平。

  「哇,紀淺這次考得太好了吧!!」有同學看了一眼。

  最右邊那一欄會有一個進步名次,紀淺這次直接進步了兩百多名,在那一欄格外突出。

  「我草,前兩百,你是不是國慶背著大家偷偷努力了?」

  「好傢夥,我國慶都在玩,原來真的有人在努力!」

  「對了,這次是不是還設置了那個什麼,進步獎啊?」

  這是南溪高中的獎勵機制。

  每次月考,每個年級進步最快的五名同學,學校會直接頒發一個進步獎以示鼓勵。

  南溪高中在這方面也是簡單粗暴,獎品不會發什麼本子、筆之類的,他們是直接封一個兩百元現金的紅包。

  「哎!剛開學兩個月,紀淺看來要成為咱班上第一個去台上領獎的人咯!」

  「蕪湖,正給我們長臉!牛逼!」

  紀淺覺得她自己看自己的成績都沒有那麼開心,但是身邊的其他同學都很興奮,甚至大家已經開始期待表彰的時刻了。

  她笑出聲。

  一副老父親的語氣跟大家說:「所以你們自己也要努力啊,總不能我一個人來支撐這個家吧!」

  其他人:??

  倒也沒錯,一個班的確是一個大家庭。

  紀淺繼續語重心長:「你們這群崽子,不要讓我這個當父親的失望。」

  周圍同學聽笑了,也有開始反駁的。

  「喂,怎麼就當上老父親了?你占我們便宜是吧??」

  「靠,紀淺,什麼年代了,你還來這套!」

  學生時代,最喜歡的就是這樣占對方便宜。

  玩得好的都是自己兒子。

  紀淺笑:「那你們下次考好點,我就讓你們家庭地位高點,嘻嘻——」

  「真無語啊!!」

  「好了好了,兄弟們,趕緊回去學習了,不能讓紀淺再這樣猖狂下去了!」

  他們在班門口說笑打鬧,忽然從身後傳出來一道一點都不友好的聲音,輕蔑又猖狂。

  「笑死人了,還以為你們在狂歡什麼呢?紀淺考得好啊?你們不知道紀淺考試作弊的事嗎?」

  「哦也是,紀淺本事可是大得很,作弊被抓現場,竟然現在還沒通報評批,成績都沒被取消。」

  紀淺還沒說話,倒是班上幾個男生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直接轉過去。

  「你他媽說什麼呢?腦子有問題?」

  「別亂血口噴人給人潑髒水ok?」

  「自己考得爛擱這兒說我們班上考得好的女生作弊,我看你才笑死人了。」

  那人是隔壁班的,他們倆班一直有點不對付。

  挨著的兩個班很容易被拿來作比較,本來就有一種競爭感在裡面,加上他們倆班有些同學氣場怎麼都不對盤,經常鬧矛盾。

  結果這會兒出了成績,紀淺考得好,他們就過來彎酸,自家班上的同學當然不爽。

  「你們也都一個德行唄,當時紀淺直接被老師抓到帶到考務處去的!那天我可是看到了!別說你們完全不知道,一個班就包庇作弊,還這麼耀武揚威的,你們班風氣就這啊?」

  越說火越大。

  「你能閉嘴嗎?那按你這麼說,紀淺要是真的作弊了,為什麼沒被處罰?」

  那人看了紀淺一眼::「那你問她有什麼本事唄,竟然這都不被處罰。」

  紀淺看著他,語氣堅定:「很簡單啊,因為我沒有作弊,那難道還有別的原因嗎?」

  「你放屁!」那男生有些氣急敗壞,「你當時直接被監考老師帶走了!」

  紀淺被他的發言氣笑了,但還是冷靜地說:「行啊,我要是真的作弊了,你隨便嘲諷,但要是我沒有做,你就當著全校同學的面給我道歉?」

  「來啊,誰怕誰啊?」

  「行,如果我沒作弊,你手寫一千遍紀淺沒有作弊,我錯了。」紀淺抱著手臂,「就這句,貼在你們班和我們班門口,一邊五百份。」

  男生嘁了一聲,應了這個約,轉身離開回自己班上了。

  那人剛走,紀淺這邊的同學就開始安慰她。

  「沒事兒,這人傻逼,別給他放在心上。」

  「真的純傻逼,上次上體育課還跟我們搶球場,最後還不是自己灰溜溜走了?」

  「哎喲,反正你不可能作弊的,這事兒咱們等結果就成。」

  其實這件事是有風聲傳過來的,紀淺在年級上也算是一個風雲人物,人是很低調,但耐不住長相出眾。

  開學軍訓的時候大家就發現高一新生里有個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了。

  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很被關注的。

  被大家維護,紀淺大受感動。

  嗚嗚嗚她的同學們真好,對她真的超級超級好!!

  隨後,紀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家人們!等獎金到手!就給你們買吃的!」

  兩百塊可能買不到太多東西,但是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個小心意,對這群十六七歲的小少年來說已經是彌足珍貴。

  又是一個周五。

  眼看著小半個月都過去了,紀淺終於收到了反饋。

  她被叫到主任辦公室,單獨給了她一套英語試卷。

  「你把這套做了吧,比月考的難度要高一些。」主任敲了敲桌子,「監控我們看了,你並沒有給那個女生遞答案,的確是只是給了一次筆。」

  而且仔細看過以後發現,那支筆還回來的時候,紀淺是沒有跟她有任何交流的。

  甚至紀淺連眼神都沒往她那邊瞥一下,就只是在認真看自己的試卷,紙條是女生夾在筆上,給她放過來的。

  而且第一時間,紀淺也沒有要去拿的準備。

  如果真的是協商作弊,在做這種危險的事情的時候,紀淺應該會馬上拿,不被老師發現。

  兩個人不是一個班的,宿舍和班級都差得有點遠。

  看起來…

  的確是不會認識的情況。

  主任看著紀淺開始認真做那張試卷,就想到那倆小孩兒來自己面前的時候。

  程予說,「我希望至少,在事情定下來之前,紀淺的成績還是給她正常上。」

  一般這種時候會暫時扣除那一門科目的成績的。

  他是完全沒想到,紀淺這事竟然是程予來求的情,不得不說作為老師也會偏心,會對程予這種品學兼優的學生有厚重的濾鏡。

  他說的話,就讓人覺得非常靠譜。

  所以老師也會聽取程予的意見。

  「紀淺很努力,本來就被陷害了,還被扣除成績拿不到想要的分數,大概會對一個剛上高一的小女孩兒產生很大的打擊。」

  「紀淺這次出來的成績應該會很不錯,主任也可以期待一下,至少不會讓人失望。」

  「既然我們南溪高中在乎的是每一個學生的發展,我覺得紀淺的情況,也需要好好去對待。」

  程予說不能打擊她的學習積極性。

  至少讓她知道,好好學習考到好的分數,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之後才會更努力。

  「成績出了以後,您可以單獨給紀淺一張試卷,您單獨監考,她也一定會寫好的。」

  「如果一個學生自己就有這樣的能力,她是沒有任何理由去作弊的。」

  紀淺把那套試卷給做完了,而且還是在規定時間之前就提前交了卷,主任剛好是英語老師,當場就把試卷給她批了。

  她是做得很好。

  這套題更難,但是紀淺拿到的分數,甚至比她月考考得分數還要高。

  主任有點驚訝,說:「那你可以考得更好的啊。」

  紀淺:「啊?」

  「沒事兒,繼續加油。」主任起身,「那個女生其實已經承認是故意誣陷你作弊的了,現在各方面看下來,你的確是無辜的,但下次別考試遞東西了啊。」

  這事兒,他們搞了那麼久,是因為處理很嚴謹,從各方面都要入手。

  不然早就定下來了。

  「下周周一準備一下,你應該會被表彰,進步挺大的,繼續保持啊。」

  紀淺眼神一亮:「謝謝主任!」

  但是離開辦公室以後,紀淺還是在想,那個女生跟自己無冤無仇,為什麼要誣陷她呢?

  而且看起來本來就是膽小的類型…

  難不成是被威脅的?

  紀淺沒有證據,但是總覺得這件事是楊莉在背後做的。

  她嘆了口氣。

  剛上高中,怎麼就被這麼煩的人給纏上了…

  本來以為這件事解決以後,就會是風平浪靜,但是這個周末反而十分不安寧。

  有人在學校貼吧和論壇到處發帖,說紀淺作弊的事情。

  那人說:【高一新生作弊拿到好成績,真的有人會進步那麼快嗎?我們學校的整體水平都不低,進步兩百名是什麼概念?】

  一般進步五十,已經是很多了。

  【大家可以拭目以待,這位同學下周周一的時候還要接受表彰。】

  【學校不作為,但是大家想想,真的有人能在短短的一個國慶假期里,就成績上升那麼多嗎?】

  簡單的幾句話,就已經把輿論推到了最高峰,南溪高中一向嚴格,所以有這種事情,對於大家來說就算是很大的八卦了。

  大家開始瘋狂跟風,也有人扒出來這人就是高一年級的紀淺。

  雖然紀淺不太上學校貼吧,但這些風聲鬧大了,還是會傳到她耳朵里,看到這些消息的時候,紀淺本來正在寫作業。

  最近寫作業很順暢,所以她都是早早完成。

  只要學會了就會覺得作業和考試都挺開心的,不是什麼會覺得很痛苦的事情。

  同學發來消息以後,紀淺看了一會兒。

  她回覆說:【算了,沒事。】

  【到時候結果主任這邊會公開的,我本來就是被誣陷的,這人造謠也會被處罰的。】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紀淺還是覺得有點不爽。

  之後處理起來,也只會處理造謠頭部的人,都說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這些謠言總是傳得很快。

  就像現在,基本全校的同學都知道了。

  ……她現在可真是個大名人啊!

  真是謝謝這些人,給自己一些奇怪的出名機會。

  但是可能到最後就算解釋了,她可能還是會被有的人說,就是靠作弊或者什麼手段的,畢竟這件事…

  也不可能在什麼全校同學都在的大集會上幫她說明清楚。

  紀淺嘆了口氣,在草稿本上隨便畫了畫,寫著:「可能優秀的人就是很容易被詆毀的吧!!紀淺你要加油鴨!!」

  她只能儘量做到讓自己無所謂。

  周一的升旗儀式,紀淺路過其他班隊伍的時候,甚至高年級的隊伍也是,她恍惚聽到有些竊竊私語。

  「啊,是不是她啊?那個紀淺…」

  「好像是吧,一會兒看她上不上台就知道了。」

  「長得是挺可愛的。」

  「哎呀,長得好看的女生哪兒能有幾個心思是放在學習上的?」

  紀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步直接頓住,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我看你長得不好看,心思也沒放在學習上呢。」紀淺表面上笑盈盈,語氣卻是冰冷的,「學姐,你的心思不也全部放在這種無腦八卦上了嗎?」

  「但凡你稍微動點腦子,也知道學校肯定不會做這種事情搞爛自己的名聲吧?」紀淺一聲輕笑,「不要嫉妒我長得可愛、學習又好,謝謝你。」

  她懟完就拉著程和靜走了。

  程和靜有些生氣,「她們怎麼這麼說你啊?聽風則是風?一點自己的判斷力都沒有?還是學姐呢!」

  紀淺說:「年齡有時候什麼都不能說明啦,阿靜不生氣,一會兒給你買雪糕!」

  程和靜很少生氣,但是紀淺這個事情的發展讓她很生氣。

  本來只是被潑髒水,現在已經到了造謠生事的地步??每個人看到紀淺都想過來踩一腳?

  「他們就是嫉妒我。」紀淺拍了拍程和靜,「但是我不是有你們嘛!」

  她身後,還有全班同學的支持呢。

  程和靜癟了癟嘴,有點無奈,也不知道應該做點什麼,結果到最後還是被紀淺安慰。

  升旗儀式順利開始進行,紀淺站在前排,偶爾會收到後排同學遞來的紙條和小糖果,就像是為了哄她。

  「紀淺就是最棒的!是我們班的超人!我們的英雄!」

  「吃個糖,不要不開心哦。」

  「誰敢欺負你?我們高一四班的全體同學也不是吃素的!」

  「保護我方紀淺同學!」

  紀淺看著大家遞來的紙條笑,聽到台上的主持人忽然說著。

  「接下來,有請學校射擊部部長,也是本次高二年級月考的第一名,高二七班的程予同學發表本次國旗下講話。」

  紀淺猛地抬起頭來。

  程予哥這次考了第一??

  為什麼聽到這個消息,比她自己這次考得好還開心啊?

  程予從右側邁步,緩緩走上台,他的背脊挺直,少年意氣風發之氣,因為要做演講,他今天穿得稍微正式一些。

  乾淨整潔的白襯衫,領結也是打得十分規整。

  他走過去,接過主持人手上的話筒,禮貌地頷首鞠躬。

  台下已經有一陣陣的歡呼聲。

  「哇哦——」

  「程予!!」

  也有一些話鑽到紀淺的耳朵里。

  他們說。

  「我靠,程予這次重回第一寶座?聽說他最近不是在忙比賽的訓練嗎?」

  「人家這是賽場學習兩不耽誤,這可能就是天賦吧…我們光做一件事就夠嗆。」

  「哎,羨慕死了!」

  「啊…救命,我理解為什麼他是很多女生的夢中情人了,這他媽也太帥了。」

  這句話紀淺是認可的。

  因為程予好像真的在發光,明明今天的天氣不算特別好,明明太陽都被厚重的雲層遮住。

  就跟她現在莫名的心情一樣。

  層層烏雲疊在上面,都蓋住了她自己的光啦。

  紀淺暫時沒想好要怎麼讓自己的光重新透出來,但是她有一瞬間,覺得程予的光照到了自己。

  少年緩緩開口的嗓音,如潺潺細流。

  溫柔的風拂過,小溪流里就落了春天的花。

  紀淺認真聽了程予的演講,她第一次在聽別人國旗下講話的時候沒有覺得無聊,沒有犯困。

  等到程予的發言到了末尾,他卻忽然停了好幾秒,隔了很遠很遠,紀淺有一種他是在看自己這邊的錯覺。

  ……肯定是錯覺啦。

  程予哥怎麼可能在國旗下講話的時候在這麼多人里,在全校同學的人堆里找到她呢。

  但他會證明,這不是錯覺。

  紀淺剛剛斂下眸,微妙的情緒開始蔓延之際,程予忽然再次開口。

  「我也要感謝一下高一四班的,紀淺同學。」

  紀淺:???

  其他人的聲音有些疑惑,又此起彼伏。

  台上的程予一聲輕笑,手握著話筒,目光落過來:「啊,機緣巧合之下,國慶節假期期間,幫紀淺同學補習了一下。」

  話音剛落,下面開始喧鬧。

  ——「程予給紀淺補習??」

  ——「等等,紀淺認識程予啊?」

  ——「所以??紀淺考得好是不是因為程予…?如果是真的話?」

  ——「我靠,那之前那個造謠的是不是腦癱啊?」

  ——「我也是傻逼,我怎麼什麼都信,這不是誤會人家小姑娘了嗎?」

  程予還在繼續說。

  「紀淺同學學習也很努力,悟性很高,是個很聰明的學妹。」

  「在幫她補習的過程中,我也又把一些知識點鞏固了一遍,所以…」

  「溫故而知新。」

  「感謝紀淺同學的信任,也感謝紀淺同學不負我望,這次考出了很優秀的成績,讓我發現,我還是有點做老師的前途的。」

  台下一陣笑聲。

  ——「程予還挺幽默,笑死我了。」

  ——「哎,有趣,成績好,還會射擊,這麼完美的人哪兒找啊?」

  那個關於紀淺的謠言突然不攻自破。

  如果是程予親自補習的,那好像一些邏輯能說得通了。

  距離隔得實在是太遠,紀淺看不清程予的表情,她想,大概這人又在笑吧。

  一陣風吹到紀淺臉上,很溫柔,把她旁邊的碎發撩動,在臉上撓了撓。

  奇怪的是,卻感覺是心痒痒的。

  身邊都是對程予稱讚的聲音。

  所有欣賞和掌聲都是給程予的,而所有詆毀和貶低都是給紀淺的。

  一個天堂一個地獄,在他們之間似乎是天差地別。

  此時,他是所有人矚目的天之驕子,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而她正被人潑髒水沾染了一些莫名污穢。

  但是所有光亮落在了她身上。

  他願意用自己身上的所有,去祛除對她的不公。

  雲層突然就散了,其實也就是輕輕地吹了一陣很溫柔的風而已,並沒有什麼猛烈的動靜。

  程予放下話筒之前,溫柔地開口:「做得很棒,下次也要努力。」

  「紀淺同學。」

  紀淺忽然想到之前在家裡,她腦子一熱,問程予「你相信光嗎?」

  他當時沒有回答。

  她忽然覺得程予不需要回答。

  因為程予本身,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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