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程予是在紀淺面前把這個小盒子打開,隨後把紅繩戴在自己手上的。
男生的手腕乾淨，手上的經絡蔓延，充斥著一股力量感。
他說他挺喜歡的。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紀淺都很喜歡看程予的手腕，每次看到他手腕上還戴著自己送的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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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一種很隱約的滿足感。
沒有人能憑愛意把月亮據為私有，但她可以讓他身上有自己的影子。
小心翼翼的,不能被人發現的小心思。
開學一個月後,學校通知後面會進行的一些活動,大概四月會開一場春季運動會,運動會結束的第二周，又會迎來今年的春遊。
春季學期總之充滿各種活動。
而且南溪高中還會有五四青年節的活動，每年會在這個時間舉辦校內晚會。
因為晚會節目需要提前很久開始提交審批，四月上中旬就要進行節目初審，這樣才能預留足夠的時間後面進行最後的排練走台。
所以四月初,是最後一次社團活動。
學校不會犧牲別的時間來讓他們排練，所以在這個時候,學校會半開放社團活動的時間，需要排練節目就用周日晚上的時間。
「啊,今天最後一次社團活動了的話,感覺什麼都還沒學會呢？？」紀淺在路上就跟程和靜說，「我們倆在射擊部是不是打醬油的？」
「哈哈哈還好吧！」程和靜說,「本來學校社團就是個興趣。」
進社團之前，以為每周一次肯定會學到或者練習很多東西,但其實真的就是個摸魚興趣小組的感覺，射擊部已經是知名的訓練量大，但也不至於會到比較專業的地步。
只能說，以後出去拿起弓的時候,能跟別人說——
「我是有練過一段時間啦！」
到社團活動教室的時候，指導老師也知道這可能就是最後一次了，畢竟等到五四晚會結束，快要期末考，社團活動也會停。
說起來，一年裡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時間。
「好了，那大家今天就自由練習吧！」老師拍了拍手，「有什麼問題，還有哪裡不熟練的，可以直接問程予和紀深，也可以來問我。」
別的社團人多，一個部長一個老師，像是在上集體大課。
但是射擊部人少，三個人一人照顧一部分，更像是在上私教課。
紀淺去挑了自己最順手的那把弓，拎起來試了試手。
她拿著過去，餘光掃到程予正在那邊跟紀深說話，程予背對著她，他體態很正，總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
紀深就是懶懶散散地靠在那兒，時不時點個頭。
選好裝備以後，紀淺直接過去架起來，弓弦輕輕地貼在臉側，閉著一隻眼瞄準。
箭從弦上飛出去的那一瞬間，總會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紀淺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只是一瞬間，落在靶上。
「紀淺，第一箭七環哦。」指導老師走過來，「還不錯。」
紀淺不是很滿意。
她還以為這一箭十環了呢：D
人類的幾大錯覺。
手機響了、門沒關、他喜歡我。
還有——
我正中靶心。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指導老師走到下一個人那兒去了，紀淺嘆了口氣，又多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弓弦。
斂著眸子思考的時候，她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雙白淨、骨節分明的手，他的手放在弓上，隨後拿起來。
「怎麼，不順手？」程予問她。
「有一點點吧…」紀淺說，「我記得上周我手感挺好的。」
「確實很看手感。」
跟玩遊戲一樣，有時候很猛，就覺得自己真的永遠這麼猛，但其實有時候是看狀態的。
紀淺覺得自己今天狀態比較一般。
她上周可是…
前三箭就直接29環了！！
猛得不行！！
程予把她剛才挑的弓拿起來，從旁邊抽了一支箭出來，站在她剛才站的位置，幾乎沒有做什麼調整。
他很輕鬆，動作嫻熟。
一箭離弦。
是正中紅心的十環，毫無偏差。
紀淺：「……真的這麼簡單的嗎？」
「還行。」程予笑了一聲，「你拿的這個弓，是去年我選的。」
「啊？」紀淺愣了下。
「其他的有的是老師選的，有的是紀深選的，這一個是我選的。」程予說，「你用著順手？」
「嗯，我挺喜歡這個的…」一絲奇怪的竊喜。
「不過你用著還是會有點小吃力，回頭我再幫你挑一個。」程予放下來，輕輕拍了一下弓，「我挑的你應該會喜歡用。」
後半句本來就只是說——
既然這一個她都覺得好用，那他再挑一個更適合她的，她會覺得更好。
有歧義不是因為他的表達有歧義。
是她的心情有歧義。
她小聲應著，「好哦。」
…
訓練快要結束的時候，忽然有人造訪。
「老師，我找下程予，有事跟他說。」一道女聲響起，「沒耽誤你們訓練吧？」
指導老師剛好擋住了人，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校服的衣角。
「沒有沒有，我們訓練馬上結束了，我叫他啊。」
「好的，麻煩您了。」
指導老師稍微側開一些，回頭：「程予，喻眠找——」
紀淺剛才就隱約有一種預感，覺得會是喻眠來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喻眠，她人抱著一沓試題冊站在外面。
她身上校服有些微微的褪色。
黑色的長髮落在身後，等老師叫人的時候，斂眸在翻手上的冊子。
紀淺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一種超能力。
就是…
能夠猜到跟程予有關的所有事情？她到底是因為什麼會覺得是喻眠呢？
紀淺回頭看過去。
程予本來在指導訓練，被叫過去的時候馬上放下了手上的東西，他小跑著過去。
這個距離，實在是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但是紀淺竟然很想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就是很小心的，想要知道。
雖然偷聽是很不好的，但是她就是很想。
「阿靜，我有點餓啦，要不我們提前去買個夜宵？」紀淺碰了碰程和靜，「今天早兩分鐘走？」
「可以呀。」程和靜剛好放下東西，「那現在走嘛？」
「嗯！」紀淺看著有點急的樣子，「我去給你拿包！」
她小跑著，去後面的儲物櫃裡拿了自己和程和靜的包，準備現在直接開溜。
剛剛拿出來，她被人一把拎著領子。
就跟小雞仔被抓住了一樣。
紀淺一回頭就看到紀深站在她後面，斂眸看著她。
「跑這麼快，去哪兒？」紀深覺得紀淺最近有點不對勁。
總之就是這學期開學以後，她有時候會做一些事情刻意迴避他，紀深剛開始覺得紀淺是不是青春期叛逆，結果這小孩兒表現出來的又不是闖禍惹事。
也沒有跟他拌嘴，沒有那種很叛逆的情緒在。
百思不得其解，最後紀深只能懷疑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我去買個夜宵啊。」紀淺拉了下包，「怎麼了？不讓走嗎？不是訓練完了嗎？」
煩死啦！！！
她都不能出去了！！
「哦。」紀深淡淡地應了一聲，「餓死鬼投胎跑這麼急？」
紀淺本來的確就有點著急，被紀深這麼一說，直接火上來了。
「對！對！我想去買個夜宵就是餓死鬼投胎！你煩不煩！」她很少用這種語氣跟紀深說話。
紀深一下子被她給吼愣了下。
「嘖。」他只是嘁了一聲。
其實紀淺自己也有點懵的，但是話都說出口了，又不能馬上原地滑跪，可能最近真的情緒有點不穩定。
不知道哪兒來的一陣火。
明明平時紀深更過分的話都是說過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因為這個生氣。
紀淺拉了一下包，走到程和靜那邊，還是笑了笑。
「喏，我們走吧~」紀淺說。
程和靜接過來，看到紀淺自然的表情，明顯是不想讓她擔心，程和靜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邊的紀深。
好像是很少被自己妹妹這麼凶。
這會兒站在那兒，眉頭微皺，但是也沒說什麼，就任由她去了。
程和靜沒出聲，跟她一起出去了。
程予和喻眠站在門口說話，紀淺路過他們倆身邊的時候，隱約聽到一些聊天內容。
「嗯，我這段時間有競賽課要上，沒什麼時間跟你串主持詞，我們倆還是分開練習，然後隨便找點時間合一下吧。」喻眠說。
「行，我回頭也有比賽，你安排時間吧。」
擦肩而過的時間，只能聽到這麼兩句話，但是就這麼兩句話就足夠了。
紀淺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就是…
人家明明就只是因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說，為什麼她的心思會這麼敏感啊。
什麼奇怪的想法都有了。
甚至她不知道在吃哪兒來的飛醋，明明人家兩個人可能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沒做。
但是她在鬧小情緒。
這會兒稍微有點理智，她在內心把自己狠狠地罵了一頓。
紀淺啊，你在幹什麼啊！人家正常社交！難道程予身邊任何一個女生出現你都要覺得不開心嗎？
不能不開心哦。
但是就是…
忍不住會不開心。
被自己搞得有點煩躁，紀淺又拉了拉背包，微微低頭往前走，只是剛走了兩步。
「小淺。」程予注意到她，「今天走這麼早？」
紀淺被他叫住，只能停下腳步。
以往每個時刻，只要程予叫她，她就是開心的，但是現在紀淺正在反思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怎麼都提不起勁。
甚至有一瞬間，她希望程予不要叫她。
「嗯，我想提前去買點夜宵。」紀淺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
程予說，「今天不等我們一起走了？」
平時社團活動結束以後，紀淺她們都會等著紀深和程予一起走，妹妹等自家哥哥，倒是沒什麼問題的。
而且跟他們倆一起走，有時候紀淺和程和靜還能蹭到兩位哥哥請客。
準確的說，不是有時候。
是幾乎每一次。
就算不買夜宵，他們倆都會給兩個小姑娘買點小零食或者飲料。
「嗯，我今天想吃二樓食堂的麵包！去晚了就沒有啦！」紀淺隨便找了理由。
她哪兒是想吃小麵包。
明明就只是剛才想找個理由跟出來。
來滿足自己有些卑劣的私心。
程予輕笑了一聲，隨後習慣性地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那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別摔了。」
紀淺小聲嘀咕：「才不會。」
「那我走啦。」說完以後，她又給程予道別，順便看了一眼喻眠，「學姐晚安。」
喻眠愣了下。
「啊，好的，晚安。」
隨後就看到小姑娘拉著自己的朋友快步走了。
程予看了會兒，冷不丁地問了喻眠一句。
「二樓的小麵包真的很好吃嗎？」
喻眠：「我不知道，沒吃過。」
但是看紀淺走得這麼急匆匆的樣子，可能…
真的很好吃吧。
…
去食堂買完小麵包以後，紀淺也沒急著吃。
程和靜看著她，「不吃嗎？」
「嗯，突然沒什麼胃口。」紀淺手上捏著食品袋，窸窣作響，「我先放著，一會兒再吃好了。」
剛才走得那麼著急，本來就不是為了買小麵包。
只有她自己知道。
程和靜嗯了一聲，明顯感覺到紀淺的情緒不好，但是她一下子也不知道安慰的話要怎麼說出口。
她好像不太會安慰人。
跟紀淺玩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是紀淺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大家。
但是紀淺突然情緒低落，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有些手足無措了。
到最後程和靜也沒問出口，但是她的手揣在自己的衣兜里，一些小動作，胡亂地抓著自己的口袋。
內心掙扎了一會兒。
「淺淺，我這周周末生日，我們一起出去玩吧？」程和靜突然說。
如果叫她出去玩，她肯定會開心的，這麼久，她們基本沒有在外面一起玩過。
紀淺也經常看一些南溪適合閨蜜去的店發給她，但是程和靜每次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理由不能出來，紀淺一直是覺得有點可惜的。
別的小姐妹已經一起探了好多店了！
但是她和阿靜還幾乎沒有一起出去過！
紀淺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被吸引到，她轉過來，眼神一閃；「這周周末生日？你之前從來沒有事說過耶！」
紀淺還是那個不喜歡問情況的她。
程和靜不主動說，紀淺就沒具體問過她生日到底是什麼時候。
「嗯，是這周六。」程和靜說，「我本來在想要不要過生的，但是我突然覺得，還是要跟好朋友一起慶祝一下！」
「好耶！」紀淺說，「就是可惜，不能多花點時間給你選生日禮物了！！」
只能周五去店裡挑一個。
「沒關係呀，我們一起玩就很開心了。」程和靜說。
剛才的陰霾忽然就被趕走了，雖然其實還是埋在心裡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但是她覺得自己有時候腦子真的很簡單。
裝不下太多的事情。
有新的開心的事情，另外一件事就暫時放下了。
到晚上回宿舍忙活完以後，熄燈準備睡覺，大家都很安靜。
紀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現在心情還不錯，情緒也冷靜下來了。
就是想到剛才吼紀深那一句，確實有點不講道理，想了很久，紀淺摸出手機，在被子裡偷偷看了下。
紀深沒有給她發消息，什麼都沒說。
……真的不應該凶哥哥的。
好奇怪啊，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只是在偷偷喜歡一個人，也會這樣莫名其妙開始鬧脾氣嗎？
她也不知道紀深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猶豫了許久，紀淺點開了跟程予的聊天框，其實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因為不好意思問紀深，還是只是想找個藉口找程予聊天。
紀淺：【程予哥…。】
紀淺：【我有個事情想說…。】
很神秘的開頭。
程予過了幾分鐘才回，在這等待的漫長几分鐘裡，她那種心動感好像有恢復了。
自己吃醋。
自己又給自己哄好了。
女生真的好奇怪。
程予：【嗯。】
紀淺：【就是…】
紀淺又頓了頓，過了會兒才發。
紀淺：【我哥有沒有不開心？我晚上走的時候，其實跟他有點吵架了。】
紀淺在等待答案的時候，以為程予會直接跟她說答案。
結果程予竟然回了一句：【嚇我一跳。】
紀淺：【……？】
紀淺：【啊？】
程予：【沒什麼。】
程予：【怎麼跟哥哥吵架了？】
紀淺沒太明白程予上面那句話什麼意思，他難道以為自己要說什麼嗎？
但是現在紀淺只顧著說紀深的事情。
紀淺：【其實沒什麼，就是他說我餓死鬼投胎，我給他凶上去了，我說他很煩。】
程予：【嗯…】
程予：【我幫你哄哄他？】
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紀淺：【好！那麻煩程予哥啦！！】
她悶在被子裡好一會兒沒換氣，這會兒覺得呼吸不上來，紀淺趕緊把腦袋放出去呼吸新鮮空氣。
換了好一會兒，紀淺才終於重新緩過來去看消息。
程予給她回了兩條消息。
【好，我幫你哄好，你下次…】
下次什麼？下次請他吃東西？
畢竟人嘛，不能做虧本的買賣的。
結果紀淺的眼神往下面一挪，看到程予說的。
【那你下次哄我。】
紀淺：？？？
啊？？？
等等…
這是什麼意思？
明明剛剛才換好的新鮮空氣，剛剛才覺得自己可以好好呼吸了，現在一瞬間她有不會呼吸了。
所有的呼吸都堵在了胸口。
在這個安靜的夜裡，心跳的聲音格外明顯。
腦子發燙，但是又有點清醒，告訴自己不能亂猜測。
但是——
這到底是什麼交換啊？
這合理嗎！！她覺得很不合理！！想不通了嗚嗚嗚嗚——
睡覺！
於是這一條，紀淺擱置了。
是她第一次沒有回程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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