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這一天,紀淺跟程和靜一起窩在她的床上,感受著朋友在身邊的安心,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們相信。
這一覺醒來,天亮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紀深已經出門了,胡婉說是他去程予那兒了,還約了程和靜的媽媽見面。
紀淺看了下手機上的消息,還有哥哥給她的留言。
【你讓她就當做是家裡有事沒人,在我家借住一段時間,別的事兒,我們都會看著辦的。】
紀淺遞給程和靜看了。
「我們每天開心一點就好啦!」紀淺說,「別擔心,一切都有哥哥!」
程和靜點了點頭,握了一下她的手。
「嗯!」她對紀淺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以為自己怎麼都走不出來的,但就是這麼過了一夜,在迎來十六歲以後,一切都好起來了。
身邊有很值得信任的朋友…有說要成為哥哥保護自己的人…
還有…
其實一直都在愛著她的媽媽。
這會兒程和靜才真切地意識到,原來在媽媽的眼裡,她真的比一切都要重要。
她其實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
程和靜就這麼在紀淺家裡住下了,平時兩個人都住校,其實也就是周末會一起回家。
紀升榮和胡婉把程和靜當自己親閨女一樣對待。
事情過去一周後,雖然紀淺和程和靜被交代不用跟進這件事,但是紀淺心裡還是一直想著的。
她不想給阿靜添麻煩。
最近的周日晚上,班上都在集體排練運動會方陣,程和靜被推選當她們班方陣的領隊。
本來一開始老師想讓紀淺來,但是選的男生個子高,紀淺站在旁邊稍微有點不協調,綜合考慮之下,還是程和靜最合適。
她本來也很漂亮,五官比較淡顏,但是很耐看,身材又很高挑。
本來就很適合去當領隊。
剛開學的時候,學校禮儀隊也對程和靜發出過邀請,那會兒紀淺還問她怎麼不去,程和靜說是因為要忙學習,不想在這些地方花時間。
因為領隊要先單獨去排練,吃過晚飯以後,程和靜就先去操場那邊了。
紀淺趁機溜到高二那邊去。
剛剛走到高二那個大平台,就一眼看到程予和喻眠在那邊對稿子,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手上各自拿著自己的台本。
喻眠好像本來就是學校廣播站的。
程予這次是被學校老師欽點的,讓他運動會和五四晚會搭配喻眠進行一下活動的主持。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只是在對台本。
她上次已經發覺過了,但是每次看到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時候,紀淺心裡還是會閃過那麼一瞬間的…
啊,他們真的好般配。
不管從哪方面看,都覺得好般配。
紀淺從另一頭走過去,腳步不自覺稍微放慢了一點,奇怪的情緒又開始蔓延了。
也不知道這個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好!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用正常的心態來面對!
好像反而是喻眠先看到她。
紀淺看到她抬了抬手,用手邊的台本輕輕碰了程予一下,挑眉,說了些什麼。
隨後程予轉過來。
紀淺抬手,沖他揮了揮。
她還沒走過去,程予忽然放下手上的東西,往她這邊小跑過來。
程予開口就問:「來找我?」
紀淺:「…………。」
雖然被你說中了,但是!但是!怎麼能自己這樣問出口啊!
「那我可能只是路過。」紀淺說。
程予頓了頓,就回了她一個單字:「哦。」
就像在跟她鬧什么小脾氣似的。
沉默了幾秒,紀淺也不想耽誤時間,她輕咳了兩聲,說:「好吧,其實我就是來找你的。」
「嗯?」程予眉梢微微一揚。
「我想問問阿靜的事…」紀淺壓著聲音,「最近怎麼樣?有進展嗎?」
兩個人默契地往旁邊走了點,離那邊的人稍微遠了一些。
程予這才跟她說。
「一直在悄悄收集證據,目前阿姨那邊好像是找到了一些照片,但我們希望還有別的一些圖像資料。」
「最近也提醒阿姨了生活上要小心,給了她一些微型攝像機和錄音設備裝在家裡。」
「總之我叔叔一直在跟進,我這邊也在經常關注。」
「阿深也有幫忙。」
紀淺大概聽懂幾句,「那順利的話…大概多久可以正式報警?」
「如果順利,半個月內收集好充足的證據就可以立案了,律師那邊,你哥也聯繫好了那位叔叔。」
紀淺點了點頭,「那還是麻煩你們啦…」
程予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跟我們客氣呢?」
「那總要說謝謝的!」紀淺抬起頭說,「這麼重要的事!」
兩人說著,身後喻眠忽然喚了一聲:「程予。」
程予回頭:「嗯。」
「我手上還有別的事情,那今天先到這裡吧,你跟學妹有什麼事情要說,我就不打擾了。」喻眠沖紀淺點了點頭。
「行。」程予應著,「應該沒問題,回頭抽空隙時間再對對就成。」
「那我先走了。」喻眠說著,剛打算轉身的時候卻忽然頓了頓,從衣兜里摸出幾塊牛軋糖,忽然遞給紀淺,「喏。」
紀淺訥訥地接過來:「啊…?什麼?」
「店裡的新品。」喻眠微微低頭看著紀淺,「那天看你們應該挺喜歡我們店裡的吃的,出了小零食新品,給你啦。」
「謝謝學姐…」紀淺收到喻眠給她的糖,乖乖地放進了自己的衣兜里。
喻眠笑了笑,竟然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
「不客氣。」喻眠說,「下次有什麼新的好吃的,我讓程予帶給你。」
程予站在旁邊,輕嘁了一聲:「哦,我是跑腿的。」
「給你妹跑跑腿怎麼了?」喻眠睨了他一眼,不屑,「這點事兒都不做?」
程予沒應答,但是低著頭笑了笑。
其實紀淺倒沒有別的什麼要跟程予說,喻眠走了以後,兩個人還沉默了幾秒,她的手揣在衣兜里,觸碰著那幾顆牛軋糖。
在衣兜里發出很細碎的聲響。
又有點像是氣泡水的咕嚕聲。
喻眠學姐覺得她喜歡吃就給她塞了糖,如果喻眠學姐喜歡程予哥的話…
那也挺好的。
她的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啦。
過了會兒,程予開口問她:「去訓練?」
紀淺有些許沉默,點了點頭:「嗯。」
就突然覺得…如果的話…
兩個很好的人是應該在一起的。
她沒關係。
嗯,應該沒關係。
周五放學,本來應該直接回家的,但是紀淺忽然想到喻眠說的店裡的新品。
她想去買點回家給爸媽也嘗嘗,下周五學校還能再帶點。
喻眠給她塞的那些的確挺好吃的。
「哥,我想去那個甜品店買東西。」紀淺往前支身,戳了紀深兩下,「繞路過去一下啦!不遠!我買了就出來!」
「……」紀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是挺想一出是一出的。」
「可是喻眠學姐送我的那個真的很好吃!!阿靜也吃了!」紀淺拉了拉程和靜,「對吧?」
程和靜點了點頭:「嗯,是挺好吃的。」
「你看嘛,反正我們都要吃,而且我要給爸媽帶的。」紀淺開始使用自己的必殺技。
本來以為紀深要麼堵她一句,要麼直接答應了。
但紀深問了她一句:「喻眠?」
「啊…」紀淺愣了半晌,「啊,怎麼了?」
「你怎麼跟她認識?」紀深繼續問。
紀淺輕哼了一聲:「我誰不認識?我知名交際花!」
紀深:「……」
紀淺舔了舔唇,認真給他說:「就是去找程予哥,偶然認識的,他倆不是一個班嗎?」
「嗯?」紀深好像對她這個說法表示懷疑,「這樣認識關係有好到要給你糖吃?」
喻眠的確不是那麼自來熟的人。
紀淺也隱約聽說過一些,說她人喜歡獨來獨往,在學校好像沒什麼朋友,很多人還愛說她清高得很。
但紀淺是覺得喻眠很好相處的。
「哎呀。」紀淺擺了擺手,「喻眠學姐在那家店兼職呀,我和小靜去的時候碰到了,那她肯定會給我試新品嘛!」
紀深微不可察地眉頭微微一皺,「她在那兒兼職?」
「對啊,怎麼了?」紀淺問,「哥,你不會也是那種看不起身邊同學在外面兼職打工的那種人吧??」
紀淺覺得她不能接受。
她知道很多人的確是那種,因為自己的原生家庭條件不錯就看不起別人,覺得自己打工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但是在紀淺眼裡這就是很厲害!
紀深直接嘁了一聲,「別他媽亂猜啊。」
紀淺:「哦…」
被哥哥「凶」了,紀淺乖乖坐到位置上,側頭跟程和靜說:「我哥真兇,無語。」
程和靜只是輕笑了一聲,說:「還好啦…」
她在紀淺家裡借住的這段時間裡,並沒有覺得紀深是個很兇的哥哥。
他其實…
挺細心的。
周末的早上會給妹妹留早餐,知道她倆都不吃蛋黃,煎蛋的時候會打碎,讓家裡煎成蛋餅。
都是一些很細節的東西。
大概紀淺跟他一起生活久了,這些東西自然而然,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但是在程和靜眼裡不一樣。
她對這些細節每一個都記在心裡。
因為的確是很久很久,沒有人在意過她這些細小的習慣了。
突然被人照顧,就會格外銘記。
車停外面的大路上,周五這個時間有些堵,司機沒有拐進來這條小巷子。
紀淺和程和靜下去買東西,紀深在車上等她。
紀淺幾乎是直接閉眼拿,每一個口味都要了點,裝了滿滿的一大口袋。
「下周可以帶去學校吃!是周四運動會對吧?」紀淺側過去問。
程和靜應答著:「嗯。」
「那就運動會多帶點零食!一邊看比賽一邊吃好吃的!」紀淺規劃得明明白白。
她們倆說著話往外走,紀淺接到個紀深打來的電話,說是那邊有交警在指揮,不讓停在路邊了,他們往前開了一段,讓她倆從背後那個巷子鑽出來到另外一邊上車。
這邊的小巷附近都是老舊的居民樓,小時候紀淺也經常在這些巷子裡穿來穿去的。
後來就不了。
前幾年治安不是很好,這邊老是有那種小混混,雖然不會見人就傷,但看著還是怪嚇人的。
紀淺那會兒年紀又小,看到那些燙頭抽菸紋身的街頭混混帶著個打人用的棍子,她覺得那一棒子下去,她可能真的會死。
所以紀淺很多年都沒有往這些地方走過了。
走在這邊,紀淺就有些以前的回憶湧上來,她小聲跟程和靜說:「阿靜,我跟你說…這邊真的經常遇到…」
紀淺的話還沒說完。
拐角處就傳來棍棒落地以後的咣當聲響。
她們倆同時愣了一下,隨後聽到那邊傳來女聲的帶著一些哭腔的尖叫。
「對不起對不起…」
紀淺竟然覺得這個聲音有幾分耳熟,她皺著眉,先是下意識地把程和靜往自己身後拉。
「我們…還要過去嗎?」程和靜問她。
「我不知道。」紀淺頓了頓。
其實,她還是有點害怕的,在這個時候遇到這樣的人,那邊聽著動靜有點大。
在猶豫的時候,那邊又傳來了一道女聲。
「別老是柔柔弱弱的對不起,我真受不了你這幅樣子,噁心。」
「做什麼事兒都做不成,真廢物,要你有什麼用啊?」
「現在想找幫手想反抗了?你覺得這事兒你真能解決啊?這兒是在外面,不是在學校。」
「而且你也知道,我也不愛用暴力手段的。」
紀淺的瞳孔一下子顫了顫,回頭跟程和靜說:「好像是楊莉…」
是楊莉的聲音。
另外一個女生也是她們學校的…?
這欺負人都欺負到學校外了,真的有點無法無天了!
程和靜感覺到紀淺想往前走,她下意識地拉了她一下,因為感覺前面真的很危險…
「小淺…」程和靜小聲說,「你…」
紀淺其實肩膀是在發抖的,但是她眼神卻很堅定。
「楊莉這種人真的要收拾一下,她現在欺負同校的同學都欺負到校外了!」紀淺說,「她現在不騷擾我們是因為我們這邊有程予哥和我哥在…」
但是別的同學呢?別的女生呢?
程和靜感覺自己幫不上忙,只能著急:「可是,真的很危險…」
「我不會衝動的。」紀淺拍了拍她的手,「從上次之後我就知道很多事情,是要講證據的。」
如果是以前的紀淺,大概會一股腦上頭直接衝上去,問到底怎麼回事。
但是現在不會了。
她被污衊作弊深陷輿論的時候,阿靜被猥褻卻因為沒有證據要延緩報警的時候,紀淺開始知道,她需要一些確切的證據。
紀淺把手中的口袋塞給程和靜:「你在這兒等等我!」
她自己貓著腳步往那邊走,點開手機相機,背靠著牆,用攝像頭開始記錄那邊發生的一切。
「我沒有…」女生還在哭著解釋,「真的沒有…莉姐…」
紀淺終於聽出來。
這個聲音是當時污衊她作弊的那個女孩子…
這件事過去了那麼久,她本來已經快忘記了,平時在學校也沒有跟這個女生遇到過。
但是這一刻所有的事情又串起來了。
她是覺得楊莉不會輕易放過自己,而且那個女生本來就是乖乖的,無冤無仇為什麼會做那種事情!她的說法,一開始紀淺也覺得奇怪,但是又找不到別的情況,只能這麼過了。
紀淺屏住呼吸。
雖然她在學校跟楊莉會硬碰硬,但是在外面,還是很危險的。
楊莉一聲輕嘁。
「哦,那你找誰求助呢?你覺得你在這個學校的情況,真能有人護著你啊?」
「讓你做個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好,幹什麼用的?」
「之前叫你搞個紀淺那種白痴都能搞不過。」
紀淺聽到自己的名字,太陽穴突突跳了一下,回眸睨了程和靜一眼,她現在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在手機上瘋狂給人發信息。
程和靜時不時地給紀淺遞一個眼神。
紀淺點了點頭,繼續偷偷用手機拍視頻,本來準備拿到證據就收,但是那邊突然出現尖叫聲。
「啊——」女生的聲音已經有些慘了。
紀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那邊一看,就看到楊莉正扯著人頭髮,一巴掌都快呼下去了。
那個女生身上還穿著校服,這會兒被扯得歪歪扭扭。
旁邊果然站了兩個社會大哥。
紀淺愣了下,但還是喊出口:「你幹什麼呢??怎麼欺負人?」
楊莉好像本來心情就不好,這會兒回頭看到自己不喜歡的人自投羅網,忽然低頭笑了。
「哦?紀淺啊?」楊莉彎腰蹲下,「你可真是會挑時間來呢——」
紀淺都明顯感覺到自己是在害怕的。
啊!!這情況誰不害怕啊!!
但是她強裝鎮定,「帶著一群人欺負一小姑娘?你都不會覺得害臊的哈!」
楊莉笑了:「欸,我不僅欺負她,我還能欺負你呢。」
她轉過去,給身後那兩人使了個眼色:「這小妹妹,也教訓一下吧,知道怎麼搞定的吧?」
看起來的確都是熟練的老手了。
兩人點了點頭,拿起棍子,慢慢朝著紀淺這邊過來。
紀淺沒挪步子,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表現得越害怕,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第一次和這種童年噩夢的小混混正面碰撞,紀淺很理智的先把手機放進了衣兜里,拍不到畫面,還能有錄音。
一步步靠近。
紀淺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聽到他們手上的鐵棍碰撞的聲音,都差點要大喊救命了。
她的餘光掃到另外一頭閃過一個影子。
好像是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
紀淺還沒呼救,那邊的人似乎就是專門來的,手上的東西往這邊一砸,扔到兩個混混身上。
人往牆邊一靠,語氣很平,帶著些冷意。
「你們,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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