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少年背上的溫度滾燙。

  紀淺感覺現在完全沒有任何心思思考自己摔到的傷有沒有很嚴重,或者疼不疼。

  現在只能感覺到一些熱烈的溫度。

  今天天氣好,有光線剛好落在程予的耳背和後面那一截皮膚上,他皮膚白,這會兒看著更是。

  紀淺甚至想把自己身子支起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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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心跳實在是太快了,怕被發現,也不知道人的後背能不能感覺到趴在自己身上那個人的心跳。

  程予的步子快,不遠的距離,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醫務室這會兒人意外地有點多,程予把她放下來,紀淺先坐在一邊,程和靜過去看醫生在忙什麼。

  「老師!」程和靜拐過去,「我這邊有同學摔傷了…」

  結果這會兒醫務室的老師正在忙著弄氧氣瓶,有身體不好的同學剛才不小心沒緩過來,現在人需要一些氧氣。

  「摔傷嗎?情況嚴重嗎?」老師沒回頭直接問她。

  「還好…可能是一些皮外傷。」程和靜說。

  「你直接在桌上那碘伏和酒精,桌上就有紗布和醫用膠帶,很輕微的擦傷稍微消一下毒就好,如果稍微嚴重一點就用紗布稍微包一下防止感染。」

  這會兒實在是忙不過來,擦傷這種情況能讓學生自己處理一下就讓她們自己管一管。

  「好的好的。」程和靜點著頭,趕緊在桌上去拿東西。

  她拿著一堆東西出去,程予還站在那邊,垂眸跟紀淺說話。

  「怎麼摔的?」他問。

  「被推了一下。」紀淺小聲說,還故意調侃,「那怎麼辦嘛,程予哥你的粉絲實在是太瘋狂了!」

  她故意放鬆了語氣,開玩笑似的。

  但是程予完全沒笑,眉頭皺著,他說:「就剛才在你後面那個女生嗎?」

  「啊?」紀淺訥訥的。

  她還沒回答,程和靜走過來,叫了一聲:「程予哥!你能幫忙弄一下嗎…」

  雖然是很簡單的操作,但是程和靜還是不太會搞這個。

  剛才那個問題突然戛然而止。

  程予轉過來,「嗯,怎麼了?」

  「老師忙不過來,讓我們這邊自己處理一下,我把東西都拿過來了。」程和靜說。

  「好。」程予點了點頭,伸手,「先給我碘伏。」

  她的傷口不算嚴重,但是摔下去總還是有一些顆粒附著,需要先用碘伏清理一下傷口的那些不乾淨的雜質。

  程予接過來以後在紀淺面前蹲下。

  「別動。」他說,「可能還是會有點疼,等會兒還要用酒精消毒。」

  紀淺哦了一聲,說:「沒事兒,這點小傷,我不怕疼的!」

  小時候猴得慌,經常摔這兒摔那兒的,紀深沒少給她塗藥,紀深下手可重,沒少讓紀淺吃苦頭。

  反正紀深覺得,只有讓紀淺知道摔倒會疼了,下次才會老實點。

  但是紀淺是典型的,知道錯了,知道疼了,但是我下次還敢。

  程予的動作很輕,沾著碘伏輕輕點上去的時候基本沒有什麼感覺,換了酒精以後,才稍微有些刺激感。

  但整體下來都沒有太大的感覺。

  以至於,程予幫她貼好紗布以後,紀淺還抬了抬腿,有些詫異:「啊?這就完了啊?」

  程予掀了掀眼皮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是眼神里寫滿了:你在說什麼?

  紀淺完全沒意識到哪裡不對。

  「嗯…?」人還傻乎乎的繼續說,「感覺一點都不疼呢?就這樣就好了啊?」

  程予一下子被她氣笑了,起身,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幾乎是氣音:「你還…」

  還就這樣??

  膝蓋都摔破了,剛才他那是很小心給她上藥,想著總會有點疼。

  紀淺竟然還啊了一聲,隨後說:「好像真的不怎麼疼!」

  程予很無奈:「……你還得意起來了?」

  紀淺跟他嘻嘻了兩聲,隨後起身,說:「好啦,謝謝程予哥!那現在回去比賽嘛?」

  「你比我還關心比賽啊。」程予說,「好像比賽的是你,不是我。」

  「我…」紀淺忽然噎住,「我就是想看跳高比賽…」

  其實其實。

  其實她是不想程予因為她耽誤正常的比賽時間,她也沒什麼事,肯定是不能讓他耽誤了…

  「行。」程予應著,「我背你回去?」

  紀淺下意識地趕緊擺手拒絕:「啊?啊…不用了!!!」

  她剛才已經很!!覺得心跳都要被人發現了!

  程予還沒接話。

  紀淺繼續說,「真的沒事,一個小小的擦傷而已!能自己走路的!你先回去比賽吧!」

  程予稍微沉默了那麼幾秒,隨後才說:「好,那我回去比賽。」

  他回頭看了一眼程和靜,跟她說:「你們倆慢慢來吧,等下過去了就在觀賽台上休息。」

  程和靜十分聽指令:「好。」

  紀淺噎住一下,又沒馬上說出口,程予轉身準備走,她這才突然開口。

  「啊,程予哥!」

  程予腳步頓了頓,「嗯?」

  「比賽加油哇——」紀淺說著,手背在身後,小動作不斷。

  給他加油的那麼一瞬間,竟然心跳那麼快,這一句加油原來也有那麼難說出口。

  就像是在說我喜歡你一樣困難。

  因為女生是是會在這個時候偷偷給喜歡的男孩子加油的。

  雖然是個最適合當做藉口的時機,但是只要所有話都成為喜歡的藉口,所有話都像是在說「我喜歡你」。

  程予垂眸看著她,兩秒。

  紀淺覺得自己頭頂都被人看得發燙了,當然,也只是因為她自己人在發懵。

  隨後程予笑了笑。

  「啊——」他拖著尾音,「會的。」

  說完以後,程予就道別轉身先往操場那邊去了,他是一路小跑著回去的。

  紀淺和程和靜站在原地一會兒。

  程和靜擔心地看了她一眼,說:「真的不疼嘛?能正常走路的吧…?」

  「當然可以!!」紀淺說,「擦傷罷了!」

  她說完,目光忽然一凝,有開口:「但是剛才推我那個人啊,我覺得得教育一下的。」

  根本不需要程和靜擔心,因為紀淺準備去算帳,這會兒就已經氣勢軒昂地走了出去。

  程和靜:……。

  如果有什麼事情能讓紀淺掀棺而起,那一定是一顆復仇之心。

  回到操場以後,本來紀淺想去跳高比賽那邊看看人還在不在,結果走到一半就被賴峻給攔截了。

  他聽說紀淺剛才摔了,這會兒正在往醫務室趕。

  「紀淺!」他氣喘吁吁的,「你沒事兒吧?」

  紀淺腦子裡還在想自己的教育計劃,忽然愣了下:「啊?沒事,小傷!」

  「那就好。」賴峻鬆了口氣,「我扶你回去休息?」

  紀淺:「……?」

  紀淺直接來了個白眼,嘁聲道:「不是,我就一個擦傷,你們不要搞得我好像高位截肢了好吧?」

  賴峻一時噎住,小小聲的:「這不是擔心嘛…」

  紀淺沒聽到,拉著程和靜:「走啦。」

  賴峻:「你們回班上那邊休息嗎?」

  「嗯。」紀淺點頭,「你也要一起?」

  「我本來就是來找你的,現在肯定要一起回去。」賴峻說。

  紀淺點了頭,「那好吧。」

  他們三個這才一起往觀賽台那邊走,紀淺挑了個比較高的位置,站在那兒試圖看到程予。

  但遠遠的只能看到那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剛才讓你去的時候你還不想去看呢。」程和靜碰了她一下,「怎麼現在又這麼想看啦?」

  「我…」紀淺頓了頓,「我剛才那不是不好意思去!」

  「怎麼現在好意思了?」

  「那不是去看賴峻比賽…順便看程予哥,就…」紀淺頓了頓,「就覺得我真的很想看…」

  腦海里還是剛才程予那輕鬆的一躍。

  但是她們現在過去也擠不進去了,是要早點去才能在前面一些看的,紀淺這個身高可能只能看前面同學的腦殼。

  不得不放棄。

  她們倆說這話,賴峻忽然拿著一瓶氣泡水邁上來她們這一階,伸手遞給紀淺。

  「喏。」

  紀淺看著他,「啊?給我?」

  「是啊,剛才比賽完了去小賣部給你買的。」賴峻撓了撓頭,「結果人剛回來就聽說你摔倒去醫務室了。」

  那是紀淺和程和靜喜歡喝的那種氣泡水。

  「哦哦。」紀淺應了聲,「謝謝啊,不過不用啦,這個我之前買了很多。」

  家裡的真的都有點喝不完了。

  當時紀深拿了很多瓶,後來出來,程予還給她買了好多。

  「專門給你買的,你不要的話誰喝啊?」賴峻笑了笑,繼續往紀淺那兒遞,「拿著吧。」

  紀淺依然沒接:「你自己喝嘛,這個還挺好喝的!」

  「就當是我給你,你來加油付的報酬,剛才嗓子都啞了,我總不能不關心同學。」

  紀淺隱約覺得這個理由有點蹩腳。

  「阿靜也去了呀。」紀淺說,「大家一個班的,老師叫咱倆去的,總不能不去,你喝吧你喝吧。」

  紀淺一直拒絕,賴峻也沒什麼辦法,最後只能訕訕拿著剛買的水離開,去下面自己坐著,也不跟旁邊的人說話。

  等人下去以後,程和靜看了一眼,壓著聲音。

  「這人是不是有點喜歡你啊?」程和靜說。

  紀淺小聲嗯了一聲,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是吧?」

  「是真的。」

  「哎,所以更不能要。」紀淺說,「他送這些東西給我,我都感覺到了,總不能收下,會讓他產生某種幻覺。」

  程和靜噗嗤笑出聲。

  「我還以為你真是笨蛋呢,沒想到對別人的喜歡還是這麼敏感的啊?」程和靜彎了彎眉眼,「原來你是知道的啊。」

  「當然知道!」紀淺轉過去捏了捏程和靜的臉,「再怎麼說,我也是從小被人表白到大的!經驗豐富!」

  「那我們淺淺一直都是受歡迎的沒錯啦。」

  「嗯哼,所以這種小心思,是逃不過我的法眼的!!」

  程和靜笑了幾聲,沒有應答,沉默了好幾秒,她看著前面,又跟著紀淺的視線去搜尋了一轉,隨後才緩緩開口——

  「那程予呢?」

  那你能感受到程予應該也是喜歡你的這件事嗎?

  ***

  紀淺直接被問懵了。

  「什麼?」她看向程和靜,耳根突然開始發燙了。

  紀淺當然是知道程和靜在問什麼的。

  「就是啊——」程和靜湊近了點,「你覺得程予哥喜歡你嗎?」

  紀淺直接結巴了:「這…怎…怎麼…怎麼可能!」

  「哈哈哈你不是說你挺敏銳的嘛,這點你都看不出來哦?」程和靜說,「反正我覺得程予哥有時候比賴峻還明顯好吧??」

  她作為一個旁觀者。

  幾乎是用眼睛記錄了所有紀淺和程予有關的一切,要是可以按錄像回放功能的話,她這個時候絕對把每一個細節都一幀一幀給紀淺放出來。

  「哪有…」紀淺小聲嘀咕,「程予哥對我就是正常的,我作為好兄弟的妹妹,要多照顧,嗯。」

  「哦?」

  「我哥又是個傻逼——」紀淺開始重拳出擊,「那程予作為老父親,是要幫兒子收拾爛攤子的。」

  紀深怎麼都沒想到。

  他跟程予之間的父子之爭,最後竟然是被自己親妹妹給賣了。

  程和靜知道紀淺這人認定了一個觀點就是說不服的性子,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啊,行行行。」

  「本來就是嘛…」紀淺說。

  「對別人一點示好的意思就敏銳得不行,知道要拒絕對方的好意,怎麼一到自己喜歡的人這兒,就傻乎乎的啊?」

  紀淺沒回答,匆忙之間挪開眼神,跳高比賽那邊的人群忽然散開。

  似乎是結束了。

  在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里,她竟然十分精準地看到了程予。

  明明在一個比較遠的位置。

  但是紀淺一眼就捕捉到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喜歡的人在人群里就是會發光的,他身邊的其他人都是漆黑,融入黑夜之中。

  而他,一定是最明亮的那一顆星星。

  紀淺看到有女生馬上跟上去,有給程予遞水的,也有給程予遞紙巾的,還有趁機給他情書的。

  但程予一個都沒接,禮貌地抬手擋了擋,直接走了。

  他邁步走的方向是朝著她這邊,紀淺的心跳再次快速騰升,剛才被阿靜問的時候紅起來的耳根還沒消下去。

  那麼短短的十秒里,紀淺在想。

  他真的是朝著自己這邊在走嗎?可是程予哥為什麼會比賽結束第一時間就來她這邊呢?

  所以程予哥比賽一結束,第一時間就要來,關心她嗎?

  他真的真的…

  會是喜歡自己的嗎?

  腦海里也閃過這樣的想法。

  其實,她在此之前偶爾自己也會捕捉到這樣的痕跡,偶爾也會這樣想。

  但紀淺很快會否認自己這個觀點。

  她會用自己的「理智」去分析,分析這個情況的可能性。

  每次分析到最後的結果都是腦子一團糟,最後自暴自棄,因為她都會得到一個答案——

  她只是享受著,因為是他好朋友的妹妹的優待而已。

  如果不是因為紀深,大概她跟程予之間都不會有什麼關係,就像那些被他拒絕的女孩子一樣,會保持著距離。

  但是今天被程和靜突然問的時候,她還是愣了好久。

  直到現在都還在出神。

  等稍微回神一點的時候,就看到程予往她們這邊走過來,已經邁步上台階,很明顯就是紀淺這裡就是目的地。

  ——「那程予呢?」

  明明此時此刻,程予已經看似很堅定地朝著她走過來了,如果是別人,她大概已經敏銳地嗅到了對方喜歡自己的味道。

  但是是程予,是她喜歡的人。

  奇怪的就是,明明別人一點痕跡她都能敏銳察覺,但是是喜歡的人,她反而會去說服自己,否認一切。

  程予三兩步邁上來,直接在她倆旁邊坐下了。

  紀淺感覺到很多道目光都落過來。

  ……可能跟學校男明星待在一起就是會這樣吧!

  「好點了嗎?」程予歇著,在問她。

  「程予哥,我只是擦傷不是截肢。」紀淺說,「這不成還能掀開看看有沒有癒合啊!」

  程予默了半秒,忽然自己笑了聲:「啊,我這問題好像是有點蠢啊。」

  「你離我哥遠點吧。」紀淺說了句。

  程予:「?」

  「感覺你這腦子有點被我哥影響了。」紀淺轉過去,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以前的程予哥是不會問出這麼傻逼的問題的!!!」

  程予被罵了,但是毫無生氣的感覺,挑了下眉:「哦,意思是我最近變笨了。」

  「是的。」

  程予沉思了一下,「好像是有點。」

  聊了幾句,他們班上有人回來,程予坐著別人的位置也不方便,再加上他還要去上面看廣播站那邊的情況。

  「行,你沒事就行,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跟我們說。」程予起身,準備離開,忽然又說,「我比賽完,怎麼有人連瓶水都不送?」

  紀淺:「?」

  「不會真的有小白眼狼吧。」程予嘆了口氣,斂下眸,「我相信她不會的。」

  紀淺:…………………………?

  「你不會是在說我吧?」紀淺眨了眨眼。

  「哦?」程予尾音勾著,「你覺得我是在說誰呢?」

  「那應該不是我吧。」既然他不點明,那就不應。

  「嗯,我只是在說一個,平時照應著,但比賽不來給我加油,剛才還背她去醫務室,結果比賽完了也沒關心我一下的,小妹妹。」

  紀淺:…………。

  行。

  不報她名字,建議直接報她身份證號碼得了!!

  「剛才那麼多人給你送!你又不要!!!」紀淺氣鼓鼓的,「幹嘛現在要來找我要!」

  程予:「我怕別人給我投毒。」

  紀淺大受震撼,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甚至抽了一下,她對程予此刻的厚臉皮嘆為觀止。

  紀淺轉過去,從自己包里摸了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扔給他。

  「我注鶴頂紅了,你喝吧。」她說。

  程予哦了一聲。

  紀淺:「你這怎麼就不怕喝毒了??」

  程予笑笑:「沒事兒。」

  紀淺:「?」

  他說,「你是小騙子。」

  所以說,那肯定是沒有的。

  紀淺:……算了。

  算了,沉默是我此刻的所有語言。

  …

  程予回到主席台,他一隻腳剛剛邁上去,那邊正在念稿件。

  「這封稿件來自於高一四班的賴峻同學。」

  「很高興紀淺同學能來給我加油,我感覺自己真的受到了很強的士氣鼓舞,在比賽中發揮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好,感謝之餘,希望紀淺同學下次還能繼續在!」

  「我覺得紀淺同學真的給我帶來了很多,不僅僅是在幫助我和同學們更加和諧相處上,在今天的比賽中,她雖然沒有參賽,但是她的加油很重要!」

  念完以後,廣播站的同學在感慨。

  「啊~所以,這也是一種雙向奔赴吧哈哈哈,之前收到的都是加油的同學給班上參加項目的同學寫的,竟然還有參賽的給加油的同學寫的耶!」

  「哦對了,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念啊!這個同學在後面還寫了一句——」

  「我真的很喜歡你的加油!」

  差不多都要直接說是我喜歡你了。

  程予走過去站在後面,等他們把這個稿子念完,隨後伸手過去摁了一下,示意他們稍微停停。

  廣播員回頭看到程予,發現這人臉色有點不好看。

  程予頓了頓,跟他們說:「這種類似於擦邊表白的內容,也不要趁著運動會老師不太管就直接念了。」

  雖然學校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青春嘛,總是在這個時候會有些小心思。

  「這種大庭觀眾之下的告白並不浪漫。」程予斂眸,「反而會給當事人造成心理負擔,有些道德綁架。」

  「哦哦,好的…」廣播員馬上理解到,「這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程予嗯了一聲,說:「我用一下話筒,有個事情需要說,剛才已經跟老師溝通了。」

  「好。」有人起身讓出位置。

  程予坐回去。

  他理了一下話筒的位置,修長的手指搭在話筒上,隨後開口。

  「各位同學,我是程予。」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在這裡跟大家說明一下。」

  「方才在跳高比賽的時候,有同學因為來給我加油發生了推搡前面同學的事情,首先,我很感謝大家的喜歡和支持,能來給我加油。」

  「但是,無論如何都請在保證自己的安全,以及其他人的安全的情況下再加油。」

  「也請大家尊重秩序,不要因為要給我加油做出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情。」

  「我希望大家的加油真的是加油,而不是會讓我增加更多的擔心。」

  「以上只是我自己的情況,也適用於所有的情況,麻煩大家都和平觀賽。」

  「謝謝。」

  他簡短說完,也沒有點名說是誰,說完就重新讓位移交了話筒。

  紀淺在那邊聽得清清楚楚。

  本來前面廣播站播了賴峻那一條以後,她是真的有點尷尬的,因為誰都能聽出來是變相表白,班上還有些同學已經開始轉過頭來起鬨了。

  就在她想逃離現場的時候,音響里傳來了程予的聲音。

  程予說話的時候,大家都很安靜,竟然都在認真聽。

  紀淺忽然就沒有腦子思考其他了。

  她覺得。

  榜樣和標杆,大概就是為程予這樣人量身定做的吧。

  他太有分寸感了,是同齡很多人都夠不到的位置,在他們這個年紀,程予絕對是最出挑的。

  所以,大家都會沉溺。

  等程予說完,好像也沒人在在意剛才賴峻那條稿子,大家都在關心是誰受傷了,誰是那個推人的人。

  在一片混亂嘈雜中,沒有人注意到,紀淺忽然看向遠一點的地方,伸直了腿,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氣。

  「阿靜。」她開口。

  「嗯?」程和靜應著、

  紀淺說,「我突然覺得,我還可以再喜歡他久一點。」

  不用告訴他,悄悄喜歡久一點。

  「怎麼?」

  「突然不關心,他到底會不會喜歡我啦。」紀淺轉過去看著程和靜。

  一陣微風吹過來,把她的髮絲撩到臉上,黏糊糊的,還有些癢。

  「我就是覺得——」

  她拖著尾音。

  「光是喜歡他這件事,就已經很幸福啦。」

  程和靜半知半解,只是嗯了一聲。

  也就只有紀淺很清晰地感覺到,她的青春大概還有很長,只要還在喜歡他。

  就一直是現在這樣,熱烈的青春。

  突然開始不那麼奢望,也不去幻想程予會不會喜歡她呢,不再去猶豫和徘徊或者患得患失。

  她能喜歡著這樣一個優秀的人。

  就彌足珍貴。

  紀淺突然想把這段回憶好好保存,不想唐突去破壞。

  她想安靜的享受自己這一場暗戀。

  像是一個人在偌大的場館裡,聽了一場十分動聽的演唱會。

  孤獨又盛大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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