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這件事傳到程予耳朵里的時候,他們正在一起吃飯。
段時譽來得晚,去坐下的時候紀深瞄了他一眼。
「你腿斷了?」紀深開口,「今天走這麼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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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跟了一句:「一個人偷偷去打了一把?」
段時譽目光在他們倆身上來回了好幾下,隨後停在程予身上,但回答的又是紀深的話。
「我剛才在路上碰到紀淺了,跟她一路走的。」段時譽說。
紀深:「……」
紀深嘁了一聲:「難怪走得那麼慢。」
就紀淺那個小短腿,的確也就是這個行走速度了。
「好像碰到了那個,就喜歡你妹那人啊。」段時譽的尾音稍微勾了勾。
紀深的筷子頓了頓:「還沒放棄?」
「可能?我哪兒能知道,你妹的事兒,你當哥哥的不得知道?」段時譽又把問題扔給紀深。
紀深剛開始沒說話,過了會兒,說:「最好是識趣點。」
要追紀淺,肯定是要通過他們幾個人的同步考核的。
程予在旁邊一直聽著,倒是沒怎麼說話,等紀深和段時譽說完之後,段時譽忽然看向程予。
「哦對了啊,你也上點心呢。」段時譽挑眉。
「嗯?」
「剛才我問人小妹妹。」段時譽頓了頓,「她很認真地說,把你當哥哥呢。」
程予本來一直沒參與他們倆的對話,這會兒突然停住,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跟她開玩笑說讓你給她當男朋友,結果給紀淺急得臉都憋紅了,說——」
段時譽嘆了口氣。
「也只是給你當哥哥。」
這頓飯吃完,程予起身:「我們有點事兒,要找一下射擊部的老師,段時譽你自己滾吧。」
段時譽:「?」
段時譽往後一靠,人依在旁邊兒的柱子上:「哦,孤立我,有事兒,不帶我?」
程予倒是直接:「嗯。」
紀深:「傻逼。」
兩個人說完,直接端著盤子走了,段時譽在這邊坐了會兒。
他剛才惹到這倆人了?
難怪紀淺時常懷疑他是不是被程予和紀深孤立了,看來是真的。
運動會以後,本來學校以為這些同學都很難收心,一開始很擔心,周五當天還讓每個班的班主任都在班上強調了一遍。
「雖然今天周五,馬上就要放周末,昨天又是運動會,但是大家還是要收心!不然下次學校就不給大家那麼多活動了!」
強調了一堆,各班班主任的說辭都差不多。
感覺說得口乾舌燥。
結果班上的小孩兒都聽聽話的,學習熱情空前高漲。
其實大家都是期待著,下一周的春遊,馬上又有可以玩的了,一下子就充滿了學習的動力!!!!
這一周內,紀淺有被教導主任找過去一次。
「我們這邊對楊莉的處罰決定已經下來了,肯定是要勸退的,想不到,這位同學成績一直不錯,在老師面前也挺乖的,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楊莉的成績在年級排名也是前一百,本來屬於是學校會重點培養的學生。
去調查了老師對她的認知和看法,都說是上課很認真的學生,也比較活潑,回答問題很踴躍。
不過想起來,她這個人有時候好像會有點極端的,喜歡出風頭。
「還是給她一些改正的機會吧,如果是直接開除可能會讓她之後都沒有學校可以去。」主任嘆了口氣。
勸退的話,是讓楊莉那邊主動申請退學。
這個時候,還是不希望把這件事做得太絕。
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在善惡和正確與否這一點上,還不能特別好地去分辨。
是一個很容易誤入歧途的年紀。
也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學校決定之後多開展一個心理教育的課堂,現在已經申請下來,大概下學期就會正式實施。
德智體美的全面發展,不能只是說說而已。
紀淺也同意學校的做法,沒有什麼異議,她本來也不極端,沒有到那種地步,或許有時候是應該留一線的。
一周的時間一晃而過。
周四晚上,全校同學都因為第二天有春遊的活動十分亢奮,不過還算聽話,大家都認真上完了課。
晚上回宿舍以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帶的小零食,還有要跟朋友一起玩的東西。
他們今年的春遊是要去一個大型的歷史性博物館,記錄著以前的很多歷史。
所有人都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楊莉也在收拾。
不過她收拾的不一樣,她收拾的是自己在學校的一切東西,在學校處決下來之前,楊莉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
雖然,那天被她們碰到以後,稍微有一些心有餘悸,但楊莉一直覺得,這些事兒怎麼會被老師知道呢?
她在學校的表現那麼好,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被老師懷疑。
楊莉一直有很強的僥倖心理,她覺得自己能逃過一劫,就能逃過兩次、三次,無數次。
所以她現在做的事情才越來越猖狂,越來越不受約束和控制。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但就在今天下午,體育課下課以後,她突然被老師叫去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而她的父母也在。
楊莉在家長面前也一直都是聽話的乖小孩兒,她的父母一直都是因為她感到驕傲的。
這也是楊莉第一次看到自己爸媽,如此複雜的神情。
好像有些恨鐵不成鋼,也有些愧對老師,還有些…
被老師教導、數落以後的微妙。
「怎…怎麼了?」楊莉往裡走了幾步。
「你過去吧。」平時和藹的班主任在這個時候也格外冷漠。
楊莉這才過去。
「來了?」教導主任開口,「今天叫你和你父母過來,就是為了說一件事。」
楊莉不知道是什麼事,她完全沒往那兒想,她覺得自己沒問題。
直到教導主任跟她說——
「我們在了解了你校園暴力同學的事情後,決定對你進行勸退。」
晚上,別的同學都在準備第二天出去玩的東西,只有她在打包行李要回家,要離開這個學校。
楊莉默不作聲的收拾著東西,她媽媽在幫她收最後的床鋪。
她忽然目光一冷,還是裝作很乖的樣子說:「我有個東西忘在教室了,我過去拿一下。」
「嗯。」
楊莉馬上出去,到門口宿管阿姨那裡,她笑著:「阿姨,高一四班的紀淺在哪個寢室呀?」
「怎麼了?你找她有什麼事嗎?」阿姨不太知道楊莉的事情,對她的印象還是那個熱情會打招呼的小姑娘。
「啊~我之前借了個東西給她,但是忘記問她在哪個宿舍了,我今天必須要帶回家一下,有點急,想去找她拿。」
「哦哦。」阿姨點了點頭,「你今天要回去啊?」
剛才的確是看到她媽媽跟她一起進去了,好像在收拾東西,還覺得挺奇怪的呢。
「是的,明天不是春遊嗎?我就不去了。」楊莉說,「家裡有點事。」
「嗯嗯,也行,回家注意安全,我去幫你看一下哈。」阿姨走過去,開始翻小冊子,「高一四班,紀淺?」
「對的。」
阿姨在本子上翻了一會兒,跟她說:「她在308,你快去快回哈。」
楊莉笑著:「好!謝謝阿姨!」
回答完,她就直接轉身上樓去了,快步跑上去找到308,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她們裡面很熱鬧。
「阿靜阿靜!!我帶了塔羅牌!明天可以直接一起玩了!!」
「好~」
其他人也印著。
「給我也算算哈哈哈!快算算我喜歡的人對我感覺怎麼樣嗚嗚嗚嗚!!」
「嘖,就知道談戀愛,太膚淺了,還是看看我什麼時候能暴富吧??」
緊接著紀淺應聲:「這個不用算,你過年拿壓歲錢就可以。」
她們幾個在裡面有說有笑的。
楊莉突然推門而入。
裡面的人回過頭來,笑容忽然凝固在臉上,紀淺的床位最遠,在靠近衛生間那邊,她在自己的位置上,這會兒離楊莉最遠。
程和靜這會兒竟然下意識地往紀淺面前擋了一下。
以前從來都是紀淺第一個衝出來,站在程和靜面前的,但是現在她也會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朋友。
紀淺注意到她,把自己手上的東西放下。
「楊莉…?」紀淺愣了愣,但隨後馬上往前走了,「你來幹什麼?」
楊莉這次沒有馬上發瘋,而是臉上帶著笑:「我當然是來感謝你啊。」
程和靜拉了拉紀淺,小聲:「淺淺…」
紀淺拍了拍她的手:「沒事兒。」
「你放心吧,我不至於敢對你做什麼。」楊莉說,「除非我想把處分從勸退變成開除。」
這點分寸,她還是有數。
旁邊的其他人聽到這句話,瞳孔都顫了顫。
她們當然是不知道楊莉被處分的事情的,只知道這人學校知名拽姐,很喜歡欺壓一些小學妹,就算不混學校這個亂七八糟的圈子,也會聽說過一些楊莉的事情。
而且楊莉之前還跟紀淺和程和靜起過衝突,她們多少是知道一些。
但被處分這事…
還是剛剛才聽說的。
紀淺往楊莉那邊走,皺著眉:「別打擾其他人,出去吧。」
她其實隱約有點感覺楊莉會找自己「算帳」,但是紀淺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找到她宿舍來。
程和靜有點擔心,說:「就在這兒吧?」
「放心啦。」紀淺說,「我覺得她不敢再做什麼的。」
在宿舍這種地方,如果有什麼情況,紀淺可以馬上呼救,而且…
雖然不算很多,但是她已經在程予那裡學到了一些保護自己的小技巧。
「那好吧…」程和靜應著,「但是,我也要去!」
楊莉冷笑:「可以啊,既然你們這麼信不過,一起都來都行。」
紀淺本來不想讓程和靜一起去,但是這會兒她竟然拗不過她,只能讓程和靜一起去了。
每層樓有一個晾衣服的平台,就在洗衣房旁邊。
她們三個直接去了那邊。
打開門出去,四月的晚上還有一些微冷,剛才在宿舍比較暖和,紀淺也沒穿外套,她搓了搓手。
「你有什麼事就趕緊說吧,我沒什麼時間跟你浪費。」紀淺她們跟她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
楊莉一直往旁邊靠,走了好幾步。
「這件事,你的確做得很完美啊。」楊莉笑,「跟誰學的?程予嗎?」
紀淺沒回答,站在那邊。
「是程予吧?」楊莉繼續笑,笑得紀淺都覺得有點瘮人,「也是,程予在這方面,肯定還是有一定的天賦的。」
紀淺:「……」
程和靜只是拉著紀淺的衣服,也沒說話。
「你們覺得自己在聲張正義,在用完美的方法解決這件事,對吧?這就是,你們心中的正確。」
紀淺皺著眉,終於開了口:「你別想偷換概念甩鍋,從頭到尾做錯事情的都不是我們,本來就是你,這就是你應該是受到的懲罰!」
紀淺覺得楊莉人可能已經瘋了,跟平時表現出來的不一樣。
「但我也有辦法讓輿論扭轉啊。」楊莉揚了揚下巴,「我要是從這種高台上跳下去,摔死了,你覺得罪魁禍首會是誰呢?」
紀淺忽然呼吸收緊:「你想幹什麼??」
楊莉沉默了會兒,人往那邊,把紀淺嚇得不清,但她還是什麼都沒做,反而是忽然快步朝著紀淺她們這邊來了。
「但是你放心——」楊莉壓著聲音,「我不會這麼想不開的,要是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你們希望我死嗎?希望吧?這樣壞人就得到懲罰了。」
紀淺一時間說不出話。
她實在是猜不透楊莉的想法,她只覺得…
自己的內心有一些奇怪的東西在改變,大概是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在因為這一系列的事件改變。
「哦~壞人就是要受到懲罰是嗎?」楊莉眯了眯眼,「好人就應該長命百歲,應該得到神的庇佑。」
「如果壞人不會受到懲罰,那這個世界就沒有秩序了,好壞的區別就是為了用來分辨懲罰和獎勵。」紀淺說。
程和靜也說了一句:「壞人不被懲罰,難道是好人被懲罰嗎??」
真是奇怪的思路。
紀淺和程和靜,在現在還不能理解。
楊莉突然發瘋似的笑,聽著還有點瘮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這樣嗎?好人就是一直被庇佑,就永遠不會出事是嗎?」
紀淺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那你覺得誰是好人?程予嗎?程予就是你們心中,最正確的嗎?」
楊莉慢慢靠近,就湊在她們倆耳旁。
「那你們知道嗎?不知道吧?」
「你們的程予學長,你們心中絕對的好人,他怎麼就沒有被庇佑呢?」
「不然,他那個當警察的爸爸,怎麼會死呢?」
直到楊莉從她們身邊離開,紀淺都沒能消化好那幾句話。
本來是一個很愉悅的晚上,但紀淺這一晚翻來覆去地做了很多噩夢,每一個都不受她的控制。
她很早就從夢中驚醒。
外面的天蒙蒙亮了一些,紀淺在這個季節出了一身汗,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門縫那邊灌進來一陣很冷的風。
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會有一些可能會感冒的預兆。
但是紀淺再也睡不著了。
回憶起來,她的確是一點都不了解程予家裡的情況,也就是在今年新年的時候有在視頻里看到他媽媽。
印象中,是個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阿姨。
那天她還說了…
也祝叔叔新年快樂。
紀淺收了收腿,把自己的臉埋住,一片漆黑。
她當時沒有認真注意,現在回憶起來,好像的確…
程予哥的確在那一秒遲疑了那麼一下。
他現在跟著叔叔在南溪上高中,叔叔是警察,紀淺本來以為他會的很多東西,比如一些武術,一些很準的槍法,包括他知道一件事怎麼去報警,是需要怎麼樣的流程,遇到什麼事情都可以冷靜處理。
她以為這些都是他跟著叔叔一起的緣故。
但現在忽然發現,好像不是,這些是因為程予從小在這樣的警官家庭長大,大概他的父親,也是很優秀的警察。
紀淺以前並沒有對家庭影響有太大的感覺。
她的世界好像很單純。
但是最近很多想法都在慢慢改變,比如阿靜的有時候的安靜、沉默,不敢反抗,是因為她很小就沒有了父親,繼父又是那樣一個人,所以她會考慮媽媽。
不敢反抗,不敢改變自己。
那麼程予哥…
他那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冷靜,在各方面都很高的造詣,比同齡人突出的許多優點。
都是因為他在經歷著這樣的人生。
在這一瞬間,紀淺覺得自己心裡翻湧上一股酸意,她忽然開始有點明白大人們口中常說的「成長的代價」是什麼。
一直被保護的人會一直幼稚。
從小沒有人保護的人可能會很早獨立,比同齡人都堅強。
天開始漸漸亮起,宿舍統一開了頂燈,今天舍友比往常起床都要快,平時還要磨磨蹭蹭賴床,今天反而是很積極。
紀淺卻半天沒動。
程和靜下來看到她表情不對,趕緊過來:「淺淺…」
「啊?」紀淺反應了下。
「沒事嗎?」程和靜小聲問,「是不是因為昨天楊莉…」
紀淺頓了頓,翻身打算下床,說:「沒事,我就是可能,需要消化一下。」
她的世界觀在受到改變。
需要一些過渡。
程和靜雖然當時也很震驚,但她反而有些習以為常,聽到身邊誰的死亡,或者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
紀淺一直都是被保護著的小公主,在接受這些的時候,可能是會慢一些。
程和靜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她伸手抱了抱紀淺,小聲說:「沒關係啦,可能程予哥自己都沒有那麼在意,嗯?」
就像現在說起她父親的離開,她的內心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了。
不是遺忘,而是無能改變以後只能接受。
過去的事情只能讓它過去,還是要調整好自己去面對更好的生活。
紀淺嗯了一聲,不想讓阿靜擔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調整,隨後說:「好!總之還是要開開心心的!」
「嗯!」程和靜應著,「而且今天肯定也會跟他們碰到啦!期待起來!!」
這句話對紀淺來說的確算得上是靈丹妙藥。
她點了點頭,隨後下去洗漱。
每天的快樂其實很簡單,就是會期待跟程予見面,有時候覺得無聊或者疲憊了,但是一想到可以去見到他,跟他說上話,就一下子充滿了動力。
…
春遊出發,以班集體為單位乘車。
紀淺跟程和靜坐在一排,在後面聽歌,紀淺最近聽了一些好聽的歌,她分了一半耳機給程和靜。
路上難免有些無聊,班主任開始帶動氣氛,讓文藝委員帶著大家唱會兒歌。
前面正巧還有話筒。
他們玩得嗨,班上好多平時感覺不怎麼出挑的同學今天都勇敢地去前面唱了歌。
紀淺和程和靜也摘了耳機認真聽。
剛好是一個女生在唱,紀淺感嘆:「她唱歌好好聽啊!!」
是一個平時很乖,很斯文的小女生。
個子不高,各方面都不算是出挑。
但是今天突然發現她唱歌好好聽,所以每個人,都一定有屬於自己的天賦吧!
校園時期,最讓大家印象深刻的人一般都是成績特別好或者特別差的,要麼是長得特別好看的。
別的平凡普通,成績普通,長相普通,所有一切都是中規中矩的同學,好像是很難在青春記憶里留下什麼閃光點。
這是以前紀淺聽人說的。
可是她現在覺得哦…
哪裡需要出挑呢,哪裡需要一定不「平凡」呢,人生哪兒有那麼多會被定義的東西呢。
他們每一個人在這段時間裡留下的記憶,以後回想起來,都一定是會閃閃發光的青春吧。
唱著歌,前面一個時間很長的紅綠燈攔住了他們。
他們班的車剛好沒能經過,司機感嘆了一句:「哦喲,這可是最長的紅綠燈,這個路口太大了,紅燈有一百多秒呢!」
大家在後面笑。
「沒事兒,唱半首歌時間就過去了!」
「就是就是!再來一首!!」
唱歌的女生有那麼一點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低著頭應了:「那我看看我的伴奏還有哪些…我再選選?」
大家都在耐心等待,也沒有人急躁。
他們這兒突然安靜,但因為沒關窗,聽到隔壁車上也傳來聲響,都是同時出發的,碰到別的班也正常。
大家側過去一看,發現竟然是程予他們班的。
紀淺側目看向那邊,跟窗邊正巧看過來的程予對上了眼神,他的唇微微的動了一下,叫她:「小淺。」
「啊…?」紀淺應了一聲。
距離很近,是可以直接坐在車上聊天的程度。
「你們班也在唱歌呢?」程予問她。
「嗯,路上無聊嘛。」
程予笑了聲,「那挺好的。」
紀淺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但是又想跟他說話,腦子一熱,直接問他:「程予哥你怎麼不去前面唱呀?」
話說出來紀淺就後悔了。
旁邊車上的程予右手撐在窗口邊,下巴放在自己的手腕處,側過來看她,一陣風輕輕帶過他的發梢。
像是撫來了熟悉的那股青橘香。
少年倏然一笑,眉梢微揚,拖著尾音問她。
「你想聽啊——」
紀淺眨了眨眼,模稜兩可回答:「你要是唱的話,可以聽聽?」
「可以啊,支持點歌,想聽什麼?」
紀淺一時半會兒選不出來,低頭看了眼剛才自己的歌單停住的曲目,脫口而出:「我想聽,偏愛!」
程予應了一聲,「好。」
隨後起了身。
紀淺看到他出去,往車前面走,隨後接過上一個人手上遞來的話筒。
兩輛車恰巧並排著在這個路口等紅綠燈,都沒有關窗戶,像是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
那邊輕咳了一聲。
「咳——」
「這首,給隔壁車,高一四班的同學。」
隨後大家開始起鬨,程予他們班的先開口。
「哦喲喲!!程予,你不給我們唱,倒是給學弟學妹唱啊?」
「好那個啊,你是不是想拉學弟學妹們的票啊?」
「好了好了!學弟學妹們快認真聽哦——」
這會兒高一四班也沸騰了。
「啊啊啊謝謝學長!!期待!!」
「哇——」
本來只是一個恰巧的擦肩而過,程予卻突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唱歌給他們。
別人都在歡呼,只有紀淺一個人在後排聽自己的心跳。
還有那邊緩緩流進來的聲音。
程予是清唱的。
——「把昨天都作廢。」
——「現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愛,請給我機會。」
…
這首歌還沒能唱到副歌,綠燈就亮起了,但雙方的司機好像知道些什麼,兩輛車又在這寬闊的道路上並排前行了好一會兒。
直到程予唱完這首歌。
車上音箱的音質不好,還隔著距離,伴著風,和一些別的嘈雜的聲音。
但紀淺覺得…
她真的太喜歡這首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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