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紀淺第一次抽牌這麼緊張。
算塔羅這個東西,是需要一些感知力和天賦的,不是每個人隨便學學就能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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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學的時候第一次摸到塔羅牌就覺得有一種神秘的感應。
從小學到現在,這麼多年幾乎是沒有失手過的,大家都說她算得很準,甚至之前爸媽投資的時候,覺得兩個都好,紀淺開玩笑問要不要幫忙擺一下牌。
爸媽本來覺得紀淺是開玩笑的,原本誰也沒當真,但是還是要配合女兒的小遊戲。
他們答應讓紀淺幫忙擺一個牌,紀淺當時就擺了一個做選擇的牌面,出來的結果跟他們說了以後,爸媽也認真商量了了一會兒。
其實理智分析,這個的確是稍微好一點的。
最後真的選了那一個,後來也真的一路紅,沒有出過什麼問題,那個項目到現在都還是他們家的一個核心項目。
紀淺在這種地方一直很準。
但是現在這一刻,她自己竟然有點希望自己在擺牌的時候不要那麼准就好了。
她不想看到程予的結果。
還是三張牌的組合,程予看似隨意地選了三張,挑完以後還問她:「這樣就可以了?」
「嗯。」紀淺應著。
她一張張翻開,輕輕抿著唇,看了好一會兒,按照紀淺的經驗,她分明一眼就可以看到結果,看出這組牌是什麼意思。
但是紀淺忽然沉默了。
所有人好像都在期待著這一組的答案。
紀淺現在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的,其實這張牌很好解析,她一看就知道大概是什麼意思。
程予抽出來的這一組,是她今天翻到的最好分析的一組。
簡單又直接。
她就是不願意說。
程予見她在發呆,紀淺還微微皺著眉,以為小姑娘這是被難住了,他笑了一聲,過了幾秒才問她。
「怎麼樣?」程予輕聲開口,帶著調侃,「我的感情線很複雜?」
「咦?」後面有人出聲,「不會是那種會有很複雜的感情糾葛的線吧哈哈哈哈??不會是什麼年度狗血……」
這麼一說,大家都開始嘁聲,議論紛紛的。
「嗯?要是太複雜了,簡單說說就成。」程予挑眉,聲音很輕,像是要給紀淺解圍。
只有程和靜大概能猜到幾分,她從身後悄悄碰了紀淺一下。
紀淺這才在一陣哄鬧中猛然從自己的小世界裡抽身出來,
她猛然應聲,「啊?不是的!」
「嗯?」程予接著。
「程予哥這套牌很簡單。」紀淺一邊說著,一邊聽到自己的心跳往下墜落的聲音,「就是很簡單!所以沒想好怎麼說,說太少了不就顯得我很不專業的樣子?」
程予這套牌給出來的,是讓她完全猜不到的情況,現在看著心情有點複雜,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說。
其實對於程予來說,結果是好的。
只是她看著這組牌面,感覺不到一點點跟自己有關的痕跡和氣息。
突然的失落,就像是表白被拒絕。
雖然她目前沒有一點打算,也覺得只是喜歡著就很好,不過還是會難受。
「就是太簡單了,一下子不知道怎麼說。」紀淺說。
「嗯?」
紀淺頓了頓,只是跟他說:「總之,你會有很好的結局的,和一開始就喜歡的那個人。」
其他人聽了也只是跟著若有所思地「哦」了幾聲,只知道程予這牌是好的。
程予聽完,看似是認真思考了兩秒,隨後起身,他伸手碰了碰紀淺面前的牌,忽然笑了。
「好啊,那借小淺吉言。」程予也不打擾她們其他小姑娘在這邊玩,往旁邊讓出位置,「對了,要收什麼報酬嗎?」
「嗯,隨便給我個東西就行。」紀淺說,「但是這個是必須給的哦!實在沒有,給我五毛錢!」
程予笑出聲,「好。」
紀淺繼續給其他人擺她們想算的牌,後面有很多更複雜的牌組,有幾個解得紀淺頭疼。
但是她還是覺得…
今天最簡單的那組,對她來說才是最困難的一組。
春遊結束後,馬上經歷了一次期中考試。
沒有人敢掉以輕心,整個學校的氛圍都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因為臨近五六月,意味著高三就要畢業。
高三的前輩馬上面臨高考。
「高二的也不要覺得自己還早,等四十天以後現在高三的一畢業,你們就是高三了。」
「而本學期結束以後,還是小學弟小學妹的高一年級,你們馬上也要成為新生的學長學姐了!」
忙著考試的間隙,偶爾還有五四的節目需要排練,雖然中間放了個三天的勞動節假,但大家都跟沒放一樣,馬上又投入了校園生活。
五四活動當天,按年級坐在台下,給每個人發了節目單。
紀淺認真看下來,完全沒看到程予的名字。
雖然她有問過程予他們這次有沒有節目,程予跟她說忙不過來就沒有,但不知道為什麼,總帶著一些會在上面看到他名字的想法。
「看來是真的很忙…」紀淺小聲嘀咕。
程和靜坐在她旁邊,靠過來:「程予哥啊?」
「嗯。」紀淺應著。
也是沒想到,春遊之後竟然沒有怎麼碰到程予,旁敲側擊問了下紀深,說是程予最近忙訓練,這次連期中考試都沒參加。
暑假那次的比賽很重要,是全國性的比賽,作為省隊的中流砥柱,程予被叫回去緊急集訓,學校不會這個時候不放人。
據說,段時譽在這次五四晚會結束以後也打算打包走人了。
他要去之前通過審核的電競俱樂部報導。
程予不在,紀淺覺得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變得寡淡了起來。
其實運動會、春遊、五四晚會這樣的活動,說有趣也是有趣的,但其實是因為喜歡的人也在學校,才會覺得更有意義。
正式開始之前,還可以稍微去別的班串一下門。
紀淺拉著程和靜,「阿靜,我去找一下我哥,你去不去?」
程和靜愣了下:「嗯…可以呀。」
她倆隨後就起身往高二那邊鑽,過去的時候,紀深正在跟段時譽聊天,兩個人坐在後排,紀淺她們是從前面過去的。
先是在前面沒看到紀深,但是他們班的同學已經認出來人了。
「紀淺啊?來找你哥?」
「咦,妹妹來了。」
「是不是走錯了啊,今天是來找紀深的?平時不都直接去程予班上嘛?」
「對對,程予他們班就在隔壁。」
他們也就是隨口調侃,但差點把紀淺說臉紅,她說:「那我肯定是來找我哥的啊!」
「啊哈哈哈對,忘了,今天程予不在來著。」
「難怪今天找紀深,他好像跟段時譽在後面,給你讓個位置過去啊。」
紀淺這才拉著程和靜,逃跑似的離開前面,走過去就聽到紀深和段時譽說話的聲音,他們倆聽到有人過來,頭都沒抬一下。
「你家裡怎麼說?」紀深問。
段時譽懶洋洋地啊了一聲,說:「雖然這會兒就不上學了怪可惜的,但我媽那性格,你不知道?風風火火的,覺得想做什麼就去做唄。」
段時譽這個成績,要是上大學也應該是最好的大學。
「阿姨的確。」紀深笑了一聲,「那你好好打吧,拿不到冠軍就別回來見你爹我。」
「……?」段時譽嘁聲,「我肯定出道就拿冠軍啊,你不知道訓練賽我給現在的選手對線全壓爆了?」
紀淺都聽得在旁邊笑。
段時譽的字典里!!是絕對沒有謙虛這兩個字的!!
怎麼能這麼拽啊!!
「等著給你爹磕頭吧。」段時譽說,「玩遊戲,你們輸了我多少父子局?」
紀深好像懶得理他,抬了下眸,結果看到紀淺站在那兒。
「怎麼過來了?」紀深微微皺眉,「什麼事兒?」
「我過來看望一下各位。」紀淺說,「這不是,段時譽馬上就要走了嗎??我捨不得啊!!!」
段時譽:「滾,跟你哥學的噁心人?」
紀淺嬉皮笑臉的,在他們旁邊抽了個小凳子坐下,說:「真的真的,你走了還是會少很多有趣的事情的,不過你打職業還要休學啊?」
「啊。」段時譽很無所謂的樣子,「電競選手,青春飯,這學習和打電競不能兼得,大不了以後退役了再學。」
「……」紀淺不是很理解。
現在在她的認知里,學習依舊是最好的出路!
跟他們倆在這邊聊了會兒天,紀淺跟段時譽開始鬥嘴。
「你這種豬B,連遊戲規則都沒搞明白,更不知道要什麼實力才能成為電競選手。」段時譽直接睨了她一眼。
「?」紀淺哼唧一聲,「我街頭霸王很猛的。」
段時譽半信半疑:「啊?」
紀深這會兒補了句:「哦,她玩那玩意兒不按章法出拳,亂打,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要出手,所以確實挺能贏的。」
紀淺:「……那!那也是贏!!!」
他們一般都是有一套自己熟悉的連招和打法,但是紀淺沒有打法就是最猛的。
段時譽哦了一聲:「懂了,丐幫打狗棍法這是。」
紀淺:「?」
紀深:「?」
怎麼有人一次罵兩個?
現在紀深已經懶得跟紀淺鬥嘴了,程予平時也不「欺負」妹妹,倒是現在段時譽跟紀淺鬥嘴比較多。
紀深直接往旁邊一挪,遠離他們倆的紛爭。
幼稚死了。
程和靜在旁邊也不怎麼說話,安靜地呆著,每次都是紀淺一個人嗶嗶嗶個不停。
紀深挪過去以後,問她:「不跟他們倆一起鬧騰?」
程和靜搖了搖頭,「不啦,他們玩挺開心的,我不想進去攪合。」
「行,應該讓我妹學學你,十七歲了還一點都不穩重。」紀深嗤了一道。
他和程和靜在旁邊聊了會兒天。
「程予最近忙比賽,你家裡的事情我在跟進。」紀深斂眸,翻了一下手機上的信息,「前些日子我媽沒什麼事兒,也幫忙看了看。」
程和靜的心緒微微動了下,這種被人照顧著的奇妙感覺。
她和紀深的交流不算很多,雖然最近都是借住在他們家裡,但紀深很少會直接參與她們倆的聊天,基本都是偶爾懟紀淺兩句。
別的時候。
她好像並沒有覺得紀深是紀淺口中那個狂妄又自大的哥哥。
紀深偶爾會無意之間隨口說:「這個小靜不是喜歡吃嗎?可以買點。」
也會跟她說一些很簡單的話。
「最近開心嗎?」
「要是有什麼事兒,就找我們。」
「你在我家住著,那肯定得照應好的。」
有機會單獨說話的時候,紀深基本都會跟她說一下最近的一些情況,雖然說讓紀淺和程和靜在這件事上不要操心。
但是她自己是當事人,進度怎麼樣,還是需要了解。
紀深不會說太多,但每次都會讓她放心。
「嗯。」程和靜輕聲應著。
「你媽媽那邊,我媽有去接觸,她最大的擔心就是怕你不開心,所以你開心點就好。」
「知道啦。」程和靜說,「我覺得現在還挺開心的。」
雖然沒有和媽媽住在一起。
但是周末還是會跟媽媽見面,偶爾媽媽工作不忙的時候,還會特地送一些小零食過來。
紀深繼續說。
「嗯,現在的進度是,我們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馬上就會移交給警方,不過對方肯定會不服,去申請律師,他肯定有所察覺的。」
「律師你知道,我們早就聯繫好了,之前也跟叔叔一起吃過飯。」
「我們不會把這件事鬧大的,雙方律師會先私下見面。」
如果公開了,對程和靜來說,就是二次凌辱,是對她心理上的施壓。
很多人還是沒有什麼明辨是非的能力,喜歡用一些受害者言論去揣測,這對程和靜很不好。
「總之,你就在我家呆著,你家之前那個房子,你媽媽好像打算賣掉,買新的。」
程和靜:「嗯…媽媽的確問過我,新家的話,想搬到哪兒。」
讓她的世界全部都重新來過,全部換成新的。
包括她以前的一些衣服,全部都換掉,給她換成了她真正會喜歡的,一些小裙子。
「好。」紀深說著,看了眼還在鬥嘴的兩個幼稚鬼。
紀淺轉過來瞪了紀深一眼:「哥!!!!你怎麼不幫我!!」
紀深神情冷淡:「誰是你哥?」
紀淺:「?」
紀淺直接冷笑:「哦哦哦,你不是我哥,你是狗變的!但是!程予哥在的話一定會幫我的!」
「程予哥程予哥。」段時譽垂眸看了眼紀淺,「啊,你程予哥不在的時候你怎麼辦啊?」
紀淺:「……」
她沉默了。
雖然是個段時譽隨口的玩笑,但是紀淺今天不知道怎麼的,就捕捉到這句話了。
要是程予哥不在的時候,怎麼辦?
這一年裡,她遇到什麼事,大大小小的,程予好像都在,就算他當時不在,之後也會在。
紀淺下意識地嘀咕:「那他就一直在嘛。」
段時譽隨口:「那可不一定,你得學會自己長大啊——」
她想不到,也不願意去想。
台上的主持人開始熱場,叫同學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紀淺這才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角。
「算了,不想跟你一般見識!」紀淺說,「阿靜,走啦~」
程和靜也起身:「來了來了。」
她們倆回去的時候,紀淺跟程和靜吐槽:「我哥真是,每次都不幫著我,哎,這個哥哥不要了,我送給你?」
程和靜笑,眉眼彎彎:「深哥人挺好的呀。」
「我哥那是區別對待了!!!」紀淺說,「他對你是挺好的,對我就是惡霸!」
程和靜又笑了幾聲,只是說:「跟你關係好才欺負你嘛,一般比較禮貌是因為有距離感。」
紀淺輕哼,也沒再說什麼。
天色漸漸暗下來,五四晚會也正式開始,前面的一些節目看得紀淺昏昏欲睡,人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靠在旁邊程和靜身上。
隔壁還有偷偷談戀愛的小情侶。
在這漆黑的天色下,兩個人的手在校服之交疊重合。
紀淺偶然瞥到一眼。
平時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想法,她也不是一個會去羨慕別人戀愛的人,只是今天偶然有那麼一瞬間。
她想,要是程予哥在就好了。
「好睏哦。」紀淺又打了個哈欠,「詩朗誦我真的不行嗚嗚嗚——」
程和靜輕輕拍了拍她,說:「那你靠著我睡會兒?」
「好吧。」紀淺應著,就靠在程和靜肩膀上,「你要是覺得肩膀麻了,就叫醒我呀。」
「嗯。」
紀淺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因為午覺沒睡好,還是這會兒的節目真的太催眠了,她竟然在這麼吵鬧,身邊還有尖叫聲的情況下睡著了。
剛開始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身邊有人走動。
這會兒晚會正式開始以後,人員的流動性也大,有人要起身去衛生間,有人要起身去準備上台自己的節目。
老師這會兒也不管他們,這麼暗,也看不清是不是自己班的同學坐在位置上了。
但是紀淺竟然比自己預想中還睡得熟。拉赫
她本來就覺得自己是眯一會兒,但是沒想到是真的直接睡著了,睡到人在做夢。
後來有些恍惚之間,好像是聽到有些耳熟的男聲,不過聲音很小很小,被舞台上的聲音和旁邊聊天的聲音給蓋過去了。
紀淺根本沒聽進去,所有聲音都是夢境裡匆忙飄散走的霧。
——「程…」
——「嗯?睡著了?」
——「嗯,她說很困。」
——「行,你肩膀酸嗎?」
——「有一點點,但是淺淺睡得好香,我不太忍心叫醒她。」
——「沒事兒,讓她靠著我吧。」
紀淺緩緩醒過來的時候,五官最先甦醒的竟然是嗅覺,空氣中很淡的一股青橘香,但又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聞到這股香氣,是很清冽的,像是洗過橘子的清水,混合入小溪流,從自己身邊緩緩流淌。
今天更濃烈,更像是有人用青橘子熬了熱湯。
帶著熱氣。
她人慢慢地反應過來,因為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她自己的脖子也有點僵了,連帶著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麻。
節目不知道是進行到哪一個。
台上的音樂忽然變得大聲,伴奏里都是夏日海邊的氣息。
「下過雨的夏天傍晚——」
「我都會期待——」
聽覺也甦醒了。
上方一陣溫熱的呼吸落下來,像是會拐彎,往她心口裡鑽。
觸覺也是。
紀淺忽然一下子反應過來,猛地眨了好幾下眼,連呼吸都不敢輕易,一口氣屏住,一動不敢動。
卻沒想到她醒來以後這般故意的靜止反而不大自然,會被人察覺到。
在這樣,兩個人有肢體接觸的情況下,很容易被識破。
紀淺下意識地閉了下眼,人像被魔法定住,卻聽到耳畔,很近很近的位置。
他就這麼問她。
「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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