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紀淺回家以後,把自己手上的報紙折了一下,往身後放,害怕被紀深看到追問。

  

  但是紀淺這個擔心是多餘的。

  因為紀深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回來,紀淺飛速上了樓以後,先溜進自己的房間去把這份報紙藏了起來。

  她把這一份卡在自己的書架最裡層。

  那裡已經是她很多年前的書了,是初中的時候班上統一訂購的一些報紙,她有幾份很喜歡的,一直都沒有扔,放在書架里,她現在就把這份報紙一起給放進去了。

  和自己之前珍藏的那些一起。

  藏好以後,紀淺才貓著腳步從房間裡出去,她悄悄走到紀深房間門口,發現紀深房間門並沒有關嚴。

  房間門開著一個小小的縫隙。

  大概是因為紀深沒有關嚴。

  紀淺本來只是因為不放心,怕紀深聽到動靜或者有沒有看到她在這邊鬼鬼祟祟的才過來看,結果走過來就聽到裡面隱約傳來一些聲音。

  「嗯,程予媽媽現在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他在青宜的醫院照顧阿姨,現在人有點走不開,有些事情需要我們幫他搞定。」

  「知道。」

  「他要是有什麼事兒,我肯定得第一個出力啊——」

  紀淺的腳步頓住,她靠在門口的牆上,第一次偷聽,偷聽紀深說程予的事情。

  「問過了,他不想放棄,在他父親出事之前,他就一直是這個想法了。」

  「雖然…」

  「雖然叔叔的犧牲對他們有很多影響,程予這人,看著是挺好說話挺溫和的,但是他認定了一件事就是認定了。」

  紀淺聽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自己有點難過。

  她感覺程予好像經歷著很困難的事情。

  就像當時第一次聽到楊莉說,他爸爸去世的事情,她覺得好難過,會因為心疼他而心酸。

  現在更難過了。

  一陣翻湧的感覺從胃裡往上冒。

  紀淺忽然不想繼續往下聽,她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大概能感覺到…

  繼續往下聽,她覺得自己只會更難過。

  而且,她好像也沒有什麼辦法。

  紀淺回到房間,小聲把自己門關上,怕紀深突然開門進來,還順手把門給上鎖了。

  她趴在床上,抱著自己旁邊的玩偶。

  紀淺覺得自己腦子嗡嗡的。

  她從小就被說是小公主,有一段時間紀淺覺得小公主是不是貶義詞,因為有時候被罵公主病,好像不是什麼好的意思。

  所以她也有一段時間渴望長大。

  但是長大是什麼呢。

  是認清現實以後更多的難過,是抱著玩偶也不能再安心入睡,是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是無奈和如此的無力感。

  小時候只要抱著自己的玩偶就不會做噩夢,現在抱著玩偶卻好像一點用都沒有。

  但紀淺就這麼趴在床上,最後還是睡著了。

  她的夢境很淺,和現實中的一切交疊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紀淺聽到有人敲門,她才從夢境中醒來,聽到紀深在叫她。

  「紀淺?」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

  紀淺緩過來,從床上蹭起來:「啊?」

  「你在幹什麼?門鎖了?」

  「哦。」紀淺應了一聲,「我在寫試卷呢,我怕你打擾我學習,帶了耳塞沒聽到。」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行,出來吃晚飯。」

  紀淺收拾整理了一下自己,出去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藏在書櫃角里的報紙。

  程予說「她目前不支持,但我會努力。」

  她想,自己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去做到——

  紀淺也會努力。

  如果他一定要冒險去成為一名警察,一定要去從事這麼危險的職業。

  那她也會跟他一起踏進去。

  成為那個在旁邊守護他的人。

  年少的喜歡能有多喜歡。

  不過是匆匆一眼留下的關於青春的記憶,不過是裝在玻璃瓶里的彩色泡泡。

  是只能放在柜子里欣賞的易碎品。

  可只有紀淺自己知道,她的喜歡一定不止這樣。

  …

  九月匆匆就到了底。

  九月二十日這天,對於大家來說都是很平常的一天,只是對紀淺來說不太尋常。

  剛好是周五。

  本來原計劃里沒什麼事情,紀淺打算直接回家的,結果下午快放學那會兒,程和靜突然來找她。

  「淺淺,我們下午一起去吃個甜品吧?」

  紀淺愣了會兒,先答應:「好呀,我跟我哥說一聲就行,怎麼這麼突然?」

  「嗯!今天很重要嘛!」程和靜朝他眨了眨眼。

  紀淺稍微頓了頓,隨後笑,有些無奈嘆氣:「是啊,很重要的。」

  是程予的生日,當然是重要的。

  早在開學之前她就已經想了好多,程予哥生日要去哪家店給他定蛋糕,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也已經包裝好放在家裡好久。

  比期盼自己的生日更加期盼。

  除了紀淺自己,最了解這一切的就是程和靜了,所以今天本來是應該去給程予慶生的,就算程予現在沒來學校,也應該開開心心的。

  放學以後,她們倆直接去了甜品店。

  吃來吃去,還是之前喻眠兼職那家店最合她倆的心意。

  今天竟然正巧也是喻眠在值班,她們倆剛到店裡的時候,在門口就碰到了喻眠。

  「學姐!」紀淺下意識地叫她,「你今天也兼職呀?」

  「嗯。」喻眠應著,已經很熟練,「還是給你們選之前那個套餐?還是說你們今天想換點什麼?」

  紀淺想了想,進去看到店裡最新上的小蛋糕。

  「今天加個小蛋糕吧!」紀淺指了指那個,「就這個。」

  「好。」喻眠看了看她倆,「你們倆誰生日嗎?我給你們拿蠟燭。」

  「不是不是。」紀淺說,「不過,有蠟燭嗎?」

  「有的哦。」

  「那,我要個十八歲的蠟燭!」紀淺跟她說。

  喻眠稍微停了那麼一下,隨後答應:「好,那你們先去二樓吧,我一會兒給你們拿上來。」

  「好!謝謝學姐!」

  紀淺和程和靜已經對這家店很熟悉了,她們找到位置坐下,連後來送上來的餐點都是很熟悉的。

  蛋糕送上來以後,程和靜把旁邊的窗簾拉上,又把桌上的小檯燈給關掉了。

  紀淺跟她對上眼神,把「18」的數字蠟燭插上去。

  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認真替自己過生日,不知道他自己在青宜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但是即便他現在不在,她也要認真慶祝他的生日。

  希望——

  希望程予可以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希望程予可以早日回歸到正常的生活。

  希望,程予的十八歲能開心,程予的未來都能開心。

  他一定會成為很好的人的。

  在程予十八歲生日的這一天,在很遠的地方,有人偷偷替他許了願。

  星星也閃了一下。

  像是聽到了這個願望。

  -

  白駒過隙般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來臨得快的秋天。

  十一月。

  一場秋風襲來,仿佛一夜之間就入了秋。

  下課鈴聲響起。

  「好了,考試結束,收卷。」

  紀淺把面前的筆扔進筆袋裡,伸了個懶腰以後才起身,從考場出去,有一片葉子被風捲起來,就這麼吹到她腳邊。

  她把手放外套里揣了一下。

  欸,不知不覺已經秋天了啊,不知不覺,這學期的期中考試都已經結束了。

  從希望程予早點回學校,已經等到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期待了。

  等到葉子都開始變黃。

  紀淺嘆了口氣,回教室把筆袋放著,就去中間的走廊等程和靜一起去吃飯了。

  程和靜一路小跑過來。

  「淺淺!」她揮了揮手。

  紀淺笑了笑,等她過來:「你考得怎麼樣?」

  「還行。」程和靜說,「但是我立體幾何真的好爛,這次還是覺得立體幾何最難,果然我理科就會稍微差點哈哈。」

  「文科數學的幾何解法太麻煩了。」紀淺說,「如果想不出來就真的想不出來,我教你用坐標軸的方法解吧!會簡單很多的!」

  「好呀。」程和靜挽著她的手臂,「竟然有你教我學習的一天哈哈!」

  「哼,我現在成績可好了。」紀淺輕嘁了一聲,繼續往前走,「這學期我每次月考都穩定進步的,這學期期末考到前兩百沒問題!」

  在南溪高中理科生里考到前兩百,基本就已經是中游重點大學隨便選的程度。

  「兩百呀?那麼厲害!」程和靜說。

  紀淺對自己的規劃很清晰,她在路上就跟程和靜分析。

  「我這學期考到前兩百,下學期考到前一百,高三一年努力穩定到七八十,要是能前五十就更好了!」

  程和靜笑,「那想好學校了嗎?」

  「可能,青宜醫科大。」紀淺說,「根據我的成績和條件,這個學校是最適合我的!」

  「好哦。」

  「那你呢?」紀淺突然想起來,沒有聽她說過。

  程和靜的腳步忽然放慢。

  「那個人的案子開始審了。」程和靜緩緩開口,「果然請了辯護律師,之前深哥帶我去見了馬叔叔,叔叔也跟我說了很多,讓我放心,這個案子肯定是可以處理好的。」

  「總之,我覺得大家都給我帶來了很多力量和安定感。」程和靜說。

  紀淺嗯了一聲。

  她作為程和靜的好朋友,當然知道程和靜的狀態變化,看到她現在這麼積極努力,跟以前不一樣,不再那麼沉默,也開始學會去爭取自己的權益和想要的東西。

  不再是以前那個程和靜了。

  程和靜忽然一笑,「那天和深哥從律所出來,我就跟他說,我以後也想當律師。」

  「嗯?」

  「還有很多人沒有被拯救吧,還有很多小姑娘在過這樣的日子吧,我啊…」程和靜哽了一下,「因為我格外知曉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也知道邁出那一步有多困難,所以我想用我的力量去幫助他們。」

  紀淺的心緒被微微觸動。

  「好哦。」她小聲說,「我們都要去成為幫助別人的,有用的人!」

  「嗯,我這裡的這一份,也有你們力量。」

  兩個人聊著未來,越來越堅定,要怎麼樣去努力,怎麼樣去實現。

  忙於學習。

  紀淺也果然做到,到期末的時候靠近了年級前兩百,而且比她預想中還要好很多,本來覺得擦邊進前兩百就會差不多了,結果她期末考了全年級理科的135名。

  寒假也沒有鬆懈,紀淺又主動上了補習班。

  新年那會兒胡婉和紀升榮回來了一下,感覺自己女兒也就那一小段時間沒見而已,就一下子成長了很多,還在感嘆——

  果然人只要半年不見面,再見面就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今年南溪市也下雪了,但紀淺沒有堆雪人,她只是給程予發了一條消息。

  【程予哥,南溪下雪啦。】

  程予忙完以後回她。

  【嗯,青宜也是。】

  【紀淺】:新年快樂,出去玩了嗎?

  【程予】:小淺新年快樂,你今年堆雪人了嗎?

  【紀淺】:沒!有!我一會兒要上樓去刷題,感覺不能浪費時間哈哈,等你回來!就會發現我已經超級棒了哦哦哦哦哦!!

  【程予】:本來。

  紀淺沒一下子看懂這兩個字,愣了好久,問他:【什麼?】

  但是這次程予沒有回覆。

  他還是很忙,雖然其實是會回覆信息的,但是就是忙,有時候顧不上。

  紀淺恍恍惚惚才意識到,自己跟程予原來一學期沒有見過了,沒想到上次暑假的放假,等到新學期都又放寒假了,還沒能見上面。

  程予自己在青宜也有在認真學習。

  他們那種尖子班的進度本來就比較快,一升到高三就開始複習,程予本身成績好、自覺性強,因特殊情況跟學校申請了休學。

  紀淺知道他自己有在複習。

  偶爾也會關心一下他的近況。

  但是人和人的關係,隔著屏幕,就總會有那種不再那麼有聯繫感的感覺。

  像是身上的線被拉長了,被拉得越來越薄。

  縹緲,抓不住。

  二月底,南溪高中新學期開學,高三年級開始高考倒數,衝刺高考百日的誓師大會正在籌備中。

  新學期的開學典禮。

  紀淺站在下面一邊背單詞,一邊昏昏欲睡。

  本來假期的作息還沒調整過來,又因為現在天氣冷,一旦人聚集在一起就有很多熱氣,熏得人坤坤的。

  紀淺搖頭晃腦。

  教導主任在主席台上講話。

  「下學期了啊,同學們緊張起來!高三的同學,馬上就要進行高考倒計時一百天了!都緊張起來!」

  「高二的同學也不要掉以輕心,馬上就輪到你們了哈。」

  「高中三年不要看著真的有三年,但其實很短,一晃就過了,現在不努力,不要等到高三最後一個月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要高考了,那會兒臨時抱佛腳可是沒用的。」

  「臨時抱佛腳,佛會給你一腳!」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台下的學生哄堂大笑,好像是覺得這個梗稍微有點太爛了。

  主任輕咳了一聲,「咳咳,都認真聽!」

  又是融入學生失敗的一天。

  其實他還是很想融入學生群體的,但是呢…

  現在智慧型手機年代,這些年輕人在網上衝浪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某些熱門梗,也是一下子熱門一下子過時。

  他的確是跟不上咯。

  「本學期,我們正式開始新增,心理教育的課堂,第一課,如何正確應對校園暴力,校園暴力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行為。」

  「大家都知道的哈,本校曾經的學生,楊莉,就是因為校園暴力同學被勸退了。」

  「這個心理課堂我們也是籌備了很久,找心理老師,一起制定詳細的課程計劃,現在正式上線開展。」

  「和體育課一樣,每個年級都是每周一節,高三也包括在內。」

  教導主任繼續說著這件事,紀淺本來人在打瞌睡背單詞,但是她一下子清醒了,因為感覺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種被目光簇擁的感覺。

  紀淺愣了好一會兒。

  聽到台上的教導主任竟然開口提到了她。

  「我們注意到這件事,以及現在順利開展工作,還要特別感謝高二十班的紀淺同學,在此特別提出表揚!」

  「高二十班的紀淺同學,現在可以上來一下嗎?」

  紀淺愣了好久,手上的單詞本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放哪兒。

  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叫上去!!

  「快去呀。」後面的同學輕輕推了她一下,「叫你呢叫你呢。」

  她的班主任也從後面靠過來,看著她,挑了挑眉:「去吧。」

  「啊,好的!」紀淺趕緊應著,把單詞本揣進自己的校服外套口袋裡,一路小跑著過去。

  路過人群的時候,偶爾會聽到一些他們的聊天內容。

  ——「她真的好牛逼,你知道楊莉吧?沒被勸退的時候在學校為非作歹的…」

  ——「之前那個作弊事件,好像那個誣陷她的女生也是被楊莉威脅的,紀淺竟然還幫了那女生欸。」

  ——「媽的,不說了!我女神好吧!」

  ——「太狠了,我之前回宿舍碰到楊莉,她瞪我一眼我直接往後退,你們不知道她天天一副要打人的樣子,真的很嚇人的!!」

  ——「啊,紀淺成績好,人又好,還很勇敢,好羨慕嗚嗚嗚嗚。」

  上次被這樣的討論聲包圍的時候,她還是那個笨笨的,莽撞的,高一年級新生。

  是被程予保護的小妹妹。

  當時她覺得所有的髒水都是潑在自己身上,所有不好的話都是在說自己。

  不過是短短一年多。

  她再一次被討論聲包圍,她已經是別人眼中的榜樣了。

  就像當初,他們看程予一樣。

  紀淺一路小跑上去,到主席台上接過話筒的時候,頭髮都有點亂糟糟的。

  她深呼吸了幾口氣緩解。

  伸手隨便理了一下頭髮。

  「大家好,我是高二十班的紀淺。」她緩緩開口,「有點突然被叫上來,沒準備什麼話……」

  紀淺稍微停了一下,台下忽然笑。

  近一點的班級里傳來幾聲——

  「沒事兒!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們就是樂意聽你說話!」

  「對對對!沒有提前準備才好!」

  這大概是他們南溪高中,氛圍最輕鬆的一次發言,連教導主任都不維護秩序了,只是微微低頭。

  「哎呀,突然叫你上來不好意思,但是我相信你能發揮好的,說點吧。」

  紀淺點頭。

  她沒有提前準備,就真的是隨便說了說。

  「校園暴力在現在的很多校園裡,都還是很普遍的現象,就連我們南溪高中都存在,我想,在別的學校可能會更嚴重。」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每個人好像都有成為校園霸凌那個霸凌者的危險行為。」

  「任何的偏見,孤立,小團體,可能都是一種霸凌行為。」

  「所以不僅僅是像以前的楊莉那樣的行為,畢竟她只是一個典型,但還有很多,大家自以為不是的行為,其實我們都在助長那種風氣。」

  「其實我並沒有做什麼事情,我只是在有同學被欺負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我藉此機會在這裡呼籲,希望我們不僅不是霸凌者,我希望我們是拯救者,只需要做一點點小事,就可以。」

  她說完這幾句,台下陷入很長時間的安靜。

  大家的表情各自不一樣。

  有人低著頭,沉迷不語,肩膀顫抖。

  有人愣神,微微皺眉,思考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過什麼。

  也有人輕蔑,看不起紀淺這麼有正義感的發言,覺得她多管閒事,過於聖母。

  紀淺說完這些,本來覺得就到這裡了,但是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很遠的一個隊伍里。

  那是程予的班級。

  她什麼都看不清。

  在台上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人。

  紀淺忽然想到那會兒,程予越過人群落在她那裡的目光,雖然到現在她也不知道,那目光到底是不是落在她身上。

  那她自私貪心地以為是落在自己身上了吧。

  現在換她站在這個位置,才發現根本看不清,不可能在人群里看清人,但是她隱隱約約的,仿佛收到了神的指引,看了過去。

  台上的少女沉默了許久以後,忽然再一次緩聲開口,這次的聲音更加輕柔。

  像是初春時刻,那好似有些躁動的風。

  會吹動萬物的甦醒。

  「雖然他不在學校,也聽不到我說這些話。」

  「但是——」

  「大家應該知道,曾經我也是個什麼都不懂,就靠著自己一腔熱血和一根筋腦子去做事情的笨蛋。」

  「所以我要在這裡感謝程予學長,教會我的一切。」

  不管,他能不能知曉。

  不管他能不能聽到。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程予連這學期都不會再來學校的準備了。

  那也沒關係啦,她再努力一些日子,就可以主動去找他。

  …

  開學典禮結束以後,紀淺要去一趟辦公室,她自己過去教務處。

  走在路上,她正在背那個單詞。

  「rescuer」

  拯救者。

  隱約聽到落葉一陣窸窣的,被人踩過的聲音。

  紀淺的餘光掃到,男生裸露在空氣中漂亮的腳踝。

  他似乎在清掃落葉,微微抬腿,把那落葉捲起來,在他腳邊盤旋了好一陣。

  但是她還是沒有抬頭,嘴裡念念叨叨的繼續背單詞。

  「rescuer。」

  「R-E-S…」

  紀淺的嘴裡正在念念有詞,她微微斂著眸,步子走得偏快,一隻腳剛剛踩上台階的時候,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衣領被人拉了一下。

  差點摔了。

  但那人用手掌撐住了她的後背,隔著很厚的衣物,幾分溫暖。

  對方就跟拎小雞仔一樣。

  紀淺:……?

  被人給捏住了?

  她還沒回頭,一道聲音落入耳里,男生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笑。

  「誰說我聽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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