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四十六章
五月的氣溫有些開始回升,天氣忽冷忽熱,紀淺永遠是那批最早穿短裙的人。
勞動節假期之後,有人提前穿上了夏裝,也有人還在穿厚重的外套。
「春捂秋凍!」程和靜看到紀淺穿這麼少,也忍不住數落她,「要是阿姨看到了肯定會狠狠教育你的!」
胡婉和紀升榮最近太忙,的確就只是勞動節回來了一下。
這段時間項目還沒收尾,還需要花一些時間,他們說會儘量在高考附近的時間回來陪紀深參加考試。
話是說著高考是自己的事情,又不是家長幫忙考試,但是他們依舊覺得,能回來陪著就回來陪著,這麼重要的事情,總不能不在。
「那不是看不到嘛。」紀淺笑了兩聲,倒是沒怎麼在意,「我都習慣了!每年都是勞動節之後開始穿裙子的!」
程和靜嘁了一聲,也是拿紀淺沒什麼辦法,最後只能嘆口氣。
「總之你自己注意一點,別給自己折騰感冒了,這個季節感冒半天都好不了。」程和靜語重心長的。
雖然管不了,但是說還是要說的。
紀淺這人有個特質,就是她這人會讓人特別想照顧,看到她就忍不住想多操心,明明大家都是同齡人,但是看到紀淺就是會忍不住,把她當做家裡的小公主寵愛。
有的人就是天生公主命。
「知道啦知道啦,要是降溫了,我自己知道乖乖加衣服的!」紀淺說,「我也沒有那麼笨!」
「嗯…」程和靜半信半疑,「你最好是自己乖乖的哦。」
但降溫這事兒,的確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盛夏來臨之前,一場雨落下就會把所有的熱度全部沖刷掉。
周四那天,上午一直天氣陰沉沉的,臨近吃午飯的時候下了一場雨。
很快就結束了,並沒有下太久。
頗有一些夏天突然來了一場暴雨的味道。
夏季的暴雨,除了讓空氣變得潮濕,好像並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降溫的作用。
紀淺是這麼覺得的,她一如既往地穿著自己單薄的夏裝,一上午一直在教室里呆著也沒覺得哪裡冷。
直到中午出去吃飯,從教室門邁出去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直接從衣服下擺里吹進去,整個人都被這陣冷風包圍。
紀淺:……。
好冷啊啊啊啊啊!!
她不是對這些溫度沒有一點把握,但的確是前幾年沒有怎麼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也有可能是…
她今年的確是非常迫切的,想要穿上夏裝了。
夏天可以穿短裙,好像更可愛一點。
想儘可能地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可愛,不知道會不會讓他更有可能多喜歡自己一點,雖然穿了也不一定能碰到。
但萬一碰到了呢!
紀淺和程和靜一路快步往前走,她抱著自己的手臂,還跟程和靜撒嬌:「嗚嗚嗚,好像真的有點冷啊…怎麼今天降溫這麼猛的?」
「你是不是…」程和靜嘆氣,「怎麼有笨蛋不看天氣預報的?」
「我覺得天氣預報又不准,就不想看了。」紀淺冷得跺腳,「怎麼這次降溫這麼恐怖?」
「所以我跟你說了呀,叫你自己注意點的!」程和靜更無奈了。
但是又凶不了她。
「這次知道冷了吧?」她伸手拍了一下紀淺的頭。
紀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可憐巴巴的:「錯了錯了,我知道錯了…」
「噢。」程和靜應著,「真錯了…?」
「真錯了。」紀淺說得十分真誠,「但是我下次還敢!」
程和靜:「……」
那拿紀淺有什麼辦法,除了慣著她還有什麼辦法?
兩個人快步往食堂那邊走,等到了人多的室內就會暖和許多,走到食堂門口過道,這裡是風口,一陣陣風吹過來,前面人多,又有些擁堵。
每個人都走得很慢。
紀淺只能在原地跳跳跳。
前面稍微讓出來一點位置,紀淺正要往前走的時候,忽然一道男聲鑽入耳里。
「怎麼有人吃個飯這麼開心的?」
紀淺愣了下,所有的動作都停下,也忘了要回答。
他直接從後面走到她身側。
「穿這麼少?」程予斂眸看她。
紀淺這會兒凍得嘴唇都有點烏了,結果她還下意識地逞能:「沒…!沒有!我又不冷!」
程予笑了,挑眉:「嗯?」
紀淺:「……」
好像確實有點睜眼說瞎話。
紀淺不說話了,知道自己絕對一眼被程予看透,程和靜在旁邊,告狀似的。
「是呀,程予哥,你管管她。」程和靜說,「我前幾天跟她說了這幾天還是得多穿點的,你看今天不就降溫了嗎?」
程予沒怎麼接話,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隨後紀淺聽到隱約窸窣的衣物摩擦的聲音,還有拉鏈碰撞下叮叮的響聲。
隨後很快,一道溫度就蓋在了自己身上。
程予直接把外套脫給了她。
紀淺的呼吸之間瞬間都充盈著他外套上的氣息,乾淨溫暖的味道,她每次被這樣的氣息包圍的時候都覺得格外安心。
就像是被太陽懶懶地照著。
程予把外套給她以後,轉過去跟程和靜說話。
「我也管不住怎麼辦?」程予輕嘁了一聲,「誰能管得住小淺啊。」
誰能管得住呢。
程予倒是說得沒錯。
紀淺斂了下眸,在心裡小聲嘀咕…
她平時的確是管不住,那是因為別人主動管她,她就偏要叛逆不聽話,但是他不一樣啊…
主要他說一句,她心甘情願乖乖聽話的。
紀淺還是小聲反駁了一句:「我哪兒有。」
「嗯?」程予跟她們一起往上走,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沒有嗎?」
「沒有!」
「哦?小靜和你哥他們,沒讓你好好穿衣服啊?」程予說。
紀淺:……
說了。
她沒反駁出口,就是默認。
「那你還是穿這麼少。」程予嘆氣,「每次都要我脫給你,所以呢——」
少年的尾音勾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他頓了頓,最後說——
「所以呢,要是你害我感冒了,我可就纏著你了。」
紀淺:……?
那她可以說自己求之不得被纏上嗎???
紀淺頓了頓,說:「那你也不能感冒!我回去拿了外套就還你!」
程予笑:「要是不想還也可以不還,反正我也快畢業了,用不上校服。」
「那不行!有借就有還!」紀淺很堅持。
程予笑了兩聲,只得應著:「好。」
雖然只有最後的二十天了,好像什麼都做不了,但她要給自己保留機會。
還了就可以借很多次。
不還就只有這最後一次了。
…
紀淺周末回家以後,就把程予的外套洗乾淨曬在陽台上了。
她自己的外套最近沒穿過,也拿出來洗了一遍,跟程予的那件一起掛在外面,兩件不一樣的尺碼。
她自己的那件明顯還要新一點。
周日收拾衣服去學校,紀深過來看到,還問了她一句:「你怎麼曬兩件校服外套?」
「有一件是程予哥的。」紀淺說,「上周借我的,我洗乾淨還他。」
紀深睨了一眼,「行,我帶給他。」
紀淺:「?」
紀深說著,還已經開始準備收起來了。
紀淺一個眼疾手快,直接從紀深手裡搶了過去,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手速沒這麼快過,快到紀深都沒反應過來。
紀深皺了下眉。
「幹什麼?」紀深問她。
「我自己還!」紀淺一點都不讓步。
「……?」紀深沒懂她,「我順手給你帶過去,你幹什麼要自己還?」
「自己借的自己還唄,我可是很講禮貌的!」紀淺說,還不忘塞紀深一句,「你以為誰跟你一樣!沒素質!不知道感謝!」
紀深:「?」
紀深點了點頭,嘁聲:「行,我沒素質,可以的。」
紀淺不跟他說,趕緊抱著程予的外套溜了。
雖然這次是她幫忙洗的,是跟她的其他衣服一起洗的,但是好像他的外套上,更多的還是他自己的味道。
都說衣服上的留香是來自洗衣粉和沐浴露這一類。
按理來說,這次他外套上的味道應該跟她的一樣,她還用了同款的留香珠。
但是,還是隱約覺得,上面的氣息就是程予自己的,怎麼都無法徹底融合。
校園的高考氣氛越來越濃,低年級都幾乎不去高年級所在的區域晃悠了,生怕打擾了他們複習,緊張的氣氛在高三年級蔓延開,整個校園只有高一的學弟學妹沒有什麼感覺。
紀淺是把校服給程予送到教室的。
高三的晚課上課時間比較早,紀淺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自習了,紀淺抱著個外套在他們班門口徘徊被他們班主任逮到個正著。
「找誰?」他上下打量了紀淺好一會兒,「紀深?」
有點印象,好像是紀深的妹妹。
紀淺畢竟也是校園紅人。
在老師圈子裡也挺吃得開的。
「不是…我找程予。」紀淺硬著頭皮說,「我還他校服。」
「行,這會兒在做試卷,你先給我吧,我給你拿進去。」老師說。
紀淺點了點頭:「那麻煩您啦。」
「沒事。」
紀淺遞給他以後,從窗口往裡看了一眼,一眼看到好幾個熟悉的身影。
升到高三以後,紀深和程予還有喻眠分到一個班。
紀深和喻眠竟然是同桌…
這兩人真的不會打起來嗎??
本來想還衣服的時候在跟他單獨說幾句話的,就算不說什麼特別的,也可以跟他說幾句話。
但這次並沒有成功。
再次單獨見到程予,已經是又過了一周以後了。
距離高考最後兩周。
紀淺被班主任叫去校門口拿個東西,是之前班上一起定的雜誌,差了幾本遺落了沒送到,讓她去門口拿一下。
她一路小跑著過去,不想耽誤太多的時間。
快到的時候,紀淺就看到那邊有很熟悉的背影,隔得很遠紀淺就認出來是程予了,她對程予的一切都很熟悉。
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本來還在小跑著,紀淺忽然放慢了腳步,緩了好一會兒,調整了自己的呼吸,還擔心自己跑過來髮型亂了,趕緊拿出身上的小鏡子整理了一下。
然而其實她什麼亂糟糟的髮型程予都見過了。
紀淺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假裝沒看到他,直接到那邊,從程予身邊經過。
紀淺說:「你好,我來拿雜誌。」
他們之間本來就隔了有那麼一點距離的,不算很近,但隱約能聽到旁邊有人說話。
「好的好的,這七本是你們班的,不好意思啊,上次漏了。」
紀淺應著:「沒事,那我拿走啦。」
「好的,辛苦你了。」
直接一個簡單的交接工作,紀淺拿好以後,故意站在原地清點了一下手上的書本。
和程予說話的女聲突然聲貝提高,猝不及防。
「反正不行!這婚我肯定要離的!現在你弟弟也上初中了!以前那麼多年裡,我都忍下去了,這次我生病,他還是沒回來!」
「別說了,反正這事兒就是我跟你叔叔之間的事情!」
「你看他現在,我都說要離婚了,他人還沒回來,竟然還把我們倆的事情交給你一個要高考的高三學生去調解!」
「你也快高考了!算了!我今天也不打擾你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
「程予,不是我說什麼,你可能不知道,要當警察軍人的家屬,真的太難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紀淺回頭過去,腳步不自覺地往那邊靠了點。
她的腳步放得很慢,沒有跟程予打招呼,依舊是假裝沒認出來是誰,但是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是聽到程予低聲的回答。
他說。
「我知道。」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作為警察和軍人的家屬是什麼樣的感覺。
紀淺走得很慢。
那邊不知道聊得怎麼樣,但紀淺剛才聽說,好像女人是打算直接離開的。
紀淺一路都走得很慢,她想著萬一,萬一等會兒程予步子快,就追上自己了呢?
走到教學樓,她拐角準備上樓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紀淺的呼吸收緊。
她的腳步踩到樓梯,身後的人就開口了。
「小淺?」
紀淺假裝愣了下,隨後回頭,訥訥的:「啊?這麼巧…」
「嗯。」程予說,「怎麼這會兒沒在上課?」
「我去校門口拿了個書。」紀淺低頭給他示意,「上次定的雜誌,少給我們拿了幾本。」
「校門口嗎?」程予頓了頓,「我剛才也在。」
「嗯?我沒注意耶。」紀淺說。
程予也只是嗯了一聲,兩個人繼續往上走,紀淺沒有追問,她覺得這是程予自己的私事,她根本不好去詢問。
拐上去的時候。
沒想到程予主動開了口。
「我嬸嬸過來找我。」他頓了頓,「跟我說打算跟我叔叔離婚的事。」
「啊…?」紀淺愣住,「就是那個當警察的叔叔嘛。」
「是。」
紀淺對程予叔叔的了解不多。
她只知道…
程予這幾年在南溪讀書,一直都是住在他叔叔家裡的,叔叔是個警察,程予倒是經常提起他,畢竟現在也算是程予的監護人。
他畢竟住在那兒。
但的確從來沒有見到過他這個叔叔,倒是見過一次他弟弟。
可以看出來叔叔的確是很忙,經常不在家。
紀淺嗯了一聲。
「叔叔最近在執行公務,有個外出的任務,前些日子嬸嬸大病了一場,一個人去做的手術。」
「啊…」紀淺小聲說,「那的確是會有點辛苦的…」
連生病都沒人照顧的話…
好可憐。
「嬸嬸這些年來一直一個人照顧孩子,家裡有什麼事情,叔叔也顧不上。」
「嗯,那也沒辦法嘛,如果叔叔有公務,的確走不開。」紀淺說。
沒有深入說太多,走到了紀淺要拐角的樓層。
「是,所以我也理解她。」
程予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再說,紀淺回頭抬眸,看到他垂著眸。
聽起來隨意的話,但他的神態微動。
紀淺總覺得自己要說點什麼。
她脫口而出了一句:「那以後也會辛苦你了…」
「嗯?」程予愣了一下。
「就是…」紀淺說,「你要加油!」
明明是鼓勵他的話,但是說出來總讓人覺得有點微妙,她自然知道程予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會想什麼。
他畢竟是從小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
紀淺覺得自己想說的話這個時候很不合時宜,她想說——
沒關係,如果他覺得辛苦的話。
她會陪著他的。
但是最後不知道說什麼,除了跟他說加油,就再也說不出別的什麼話。
沒有人知道他們倆的對話中是否蘊藏著一些別的意思。
程予愣了許久,最後笑出聲——
「好啊,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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