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夜遊
(008)夜遊
男人的聲音輕而細,沙啞又虛弱,卻無不透著莊重和正式。
柳星葉不禁抿嘴一笑,「殿下都把人帶到湖邊了,再問民女意見豈不是畫蛇添足?」
她微微頓住,繼續說:「既然是殿下的秘密基地,民女去豈非不合適?」
林木森挑眉笑了笑,輕聲道:「柳神醫此言差矣。自古男子邀女子泛舟出遊,都得徵得當事人同意。美景配美人,本王想請柳神醫看看這若虛湖的景色比起你流沙谷如何。柳神醫心中若是有半分不願意,回絕即可。」
「民女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南境以外的世界。今日既然有幸得殿下相邀,民女自然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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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殿下的身體如何撐得動竹筏?」柳星葉犯難地看著林木森,心下有些遲疑,「莫不是殿下想讓民女撐這竹筏?」
「柳神醫說笑了。本王堂堂男兒,如何能叫一個扶風弱柳的女子撐竹筏。這要是傳出去本王還混不混了?」
「那殿下的身體輕易累不得呀!」柳神醫看看周圍,只有她和林木森兩人,也沒有憑空冒出第三個人來替他們撐竹筏。
「本王麾下軍師穆遲自小好魯班之術。這竹筏經他手加了些精巧的零件進去,它能在湖面上自由開動,無需人力。」
「竟這麼神奇麼!」
男人微微一笑,「上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柳星葉扶住林木森上了竹筏。
那竹筏並不大,剛好容納兩人。
他們一站上去那竹筏便自己緩緩動了起來。竹筏划動水面,掀起細小的水花兒。
「竟然真的動了!」柳星葉驚訝異常,「民女孤陋寡聞,倒是第一次見如此神奇的竹筏。這穆軍師當真是匠心獨運吶!」
男人朗聲一笑,低迷的嗓音被夜風清晰地送進柳星葉耳中,「穆遲的本事可不僅限於此。日後你會見識更多的。」
「不知那精巧的機關裝在哪裡?民女真想見識一番。改日定要向穆軍師請教一二,也將我流沙谷的竹筏改制一番。」柳星葉明顯被這神奇的竹筏完全吸引住了,想要一探究竟。
林木森:「……」
晉王殿下臉色一僵,有些不自然,「那機關裝在竹筏底部,此時浸沒在水中,不易察看。」
「原是這樣。」柳星葉不疑有他,悠悠道:「那便等上岸了民女再來看。」
林木森:「……」
男人嘴角微抽,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竹筏徐徐往前飄動,兩側全是茂盛的蘆葦叢。中間劈開一條細細窄窄的水路,水波粼粼,星光倒映。
八月蘆葦翠綠,生機盎然。蘆葦盪里有許多螢火蟲在飛舞,星星點點的光亮環繞在人四周,光雖微弱,卻也平添了不少詩意。
水中咕嚕咕嚕冒泡兒,柳星葉覺得該是有魚在吐泡泡。剛晉王殿下還說這湖裡沒什麼魚。如今看來這水裡分明有很多魚,這時不時就吐泡泡。
竹筏慢騰騰劃到了蘆葦盪深處。
「殿下您方才說這湖裡魚很少,民女卻認為這水下定有很多魚。」柳星葉靜靜望著水面。視線太暗,也看不清水下具體有什麼東西。
林木森不解,扭頭望著眼前的女子,「柳神醫何出此言?」
「殿下難道沒有聽到有魚在吐泡泡麼?一直咕嚕咕嚕的響。」
林木森:「……」
男子啞然失笑,「本王都病糊塗了,未曾聽到這種聲響。」
「殿下不妨仔細聽聽。」柳星葉說。
林木森豎起耳朵聽了聽,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音色清淡無奇,「好像是有,這湖裡的魚時多時少,倒也不稀奇。眼下這水中可就有兩條大魚。」
「大魚?」柳星葉緊緊盯著水面察看,「在哪兒呢?」
「自是大魚,沒等你瞧見它們,便已經遊走了。」
柳星葉:「……」
「穆軍師做的這竹筏甚好,不快不慢,慢慢悠悠,怪有意境的。民女喜歡得緊。改日一定要叫穆軍師指點指點民女。」
林木森:「……」
晉王殿下不免扶額,這姑娘怎麼還惦記著竹筏?
「你快看那兒!」林木森指了指不遠處。
一陣風過,蘆葦叢咯吱搖曳,耳畔籠罩著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仿佛有歌女在湖中淺淺清唱,清婉悠長。
說時遲那時快,無數螢火蟲從蘆葦盪里騰騰升起,宛若萬千星辰遍布夜空,瑩瑩明亮。
螢火蟲聚集,微末之光加大,周遭被點亮,只見夜空深邃,湖水沉靜,蘆葦隨風吹動,兩人的頎長的身影倒映在水中,靜謐如畫。一切都出奇的統一著,和諧非常。
這當真是世間少有的絕美的盛景!
「哇!」年輕的女子不免為之震撼,音色細長空靈,「怎麼會有如此多的螢火蟲呀?!」
「本王招呼它們來的。」男人長身玉立,身姿卓然,神采飛揚。
柳星葉:「……」
「柳神醫覺得這蘆葦盪里的景色如何?」
「很美。」柳星葉深深為之驚嘆,「不瞞殿下,民女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這麼多的螢火蟲。」
風輕輕撩起她薄娟面紗的一角,露出尖俏的下巴。可再往上卻怎麼也見不到。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明亮深邃,映滿星辰。
那管聲線婉轉清揚,又帶著幾分笑意,悅耳動聽。
他知道她是歡喜的。也不枉他費心暗中策劃一番。
竹筏越來越近,螢火蟲慢慢環繞在兩人四周,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亮。
柳星葉自發的伸出手去接,那些小東西悄然落入掌心。
有幾隻俏皮的小可愛竟然停在她的檀木珠手串上,一點也不怕生。瑩瑩微光,將珠子襯得愈加通透瑩潤,細膩光澤。
「柳神醫的這手串倒是別致。」男人的嗓音拂在耳畔,清潤而低沉,又略帶沙啞。
柳星葉倏然一笑,低聲道:「都是廉價的東西,不值什麼錢。不比殿下腰間的這塊玉佩。」
林木森的那塊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質地瑩潤,光潔細膩,一看便價值不菲。
白玉細膩,觸感滑涼。線繩上一顆顆平安結精緻無比。
林木森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旁的東西都好說,只是這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不便贈人。」
柳星葉:「殿下說笑了,既是殿下珍惜的東西,民女又怎敢奪人所愛。民女只是這麼隨口一說罷了。」
夜風吹拂起女子的衣裙,腰間的束帶悠悠飄動。那腰肢纖細窈窕,不堪一握。女子曼妙的好身材顯露無疑。
南境的水養人。自古便是出美女的地方。他過去竟不知道女子的美可以到這種地步。無需看容貌,一具好身材便顯露無疑了。
他不動聲色地望著她。身上的疼痛感竟然也減輕了不少。
慢慢的耳旁響起了蕭聲。
那蕭聲迴旋婉轉,清麗悠揚,忽高忽低,如泣如訴。悲壯,又振奮人心。
這曲子柳星葉很熟悉,是古人的《塞下曲》。
這是一曲戰歌,過去用作鼓舞將士。也是京城的名曲,很多歌舞坊的歌女都會彈唱此曲。
柳傳言喜好音律,時常把歌女召進谷內,其中就有人用蕭吹奏過這首曲子。
只是那些歌女不知國讎家恨,只一味討客人歡心。將這首曲子吹得歡快又輕盈,完全褻瀆了這首曲子的深意。
一個鎮守邊境的主帥,上過戰場,歷經生死,他來吹這首曲子再合適不過。林木森吹奏出了這首曲子的精髓,濃烈的家國情懷,拳拳赤忱之心,坦坦蕩蕩。
一想到解不了林木森的毒,他時日無多,柳星葉便覺得這首曲子多了無數的悲傷之感。
一曲畢,柳星葉鼓掌喝彩,「殿下吹得極好,這《塞下曲》就該殿下來吹。」
林木森:「柳神醫竟然知道這《塞下曲》。」
柳星葉:「這是名曲,民女早前聽過一二。」
「這首曲子是舅母教本王的。當年舅父鎮守邊關,她隨軍,便時常吹奏這首曲子。舅父便是因為這首曲子對舅母一見傾心的。」
林木森的舅母李元熙本是前丞相千金,嫁與徐惟誠後便一直隨夫君鎮守邊關。也是經歷過無數戰亂的奇女子。如今貴為大林的第一夫人。
當年將門世家徐家和丞相世家李家是京城的死對頭,兩家爭鬥了大半輩子。殊不知到頭來成了親家。李家女兒被賜婚嫁入徐家。本以為這夫妻二人過不了多久便要合離。卻沒想到他們情比金堅,恩愛非常,彼此扶持走過了大半輩子。徐李兩家也因此化干戈為玉帛,世代交好。一度成為京城的一段佳話。
「徐夫人想來也是個蕙質蘭心,玲瓏剔透的奇女子。」
「舅母為人睿智,這一生活得隨性通透。舅母若是見到你定會喜歡你的。」在林木森心裡,柳星葉就該是和舅母一樣的女子,一生隨性通透,肆意瀟灑。
柳星葉:「……」
柳星葉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了。
她趕緊岔開話題,「殿下,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回去吧。」
「柳神醫,本王有一事相求。」男人的神色忽的變得鄭重其事起來。
「殿下但說無妨。」
「柳神醫可否將面紗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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