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求助


  (022)求助

  馬車穩穩噹噹地停在葉府門前,葉世歆遊魂一般下了車,臉色蒼白,嘴唇慘澹,毫無血色。

  「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夫人都急死了。」畫眠一聽到門口有動靜,便立馬跑了出來。

  「小姐你怎麼了?臉色怎會這麼難看!」畫眠一下子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葉世歆抬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邊走邊吩咐:「畫眠,快給我更衣,咱們馬上去趟七里居。差人通知夫人一聲,說我已經出宮,去了七里居。」

  畫眠隱隱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小姐,可是出什麼事了?」

  「先去七里居再說。」葉世歆卻不願多說。

  花燈會似乎格外盛大,比以往都要來得隆重。無數街巷都被成串花燈掩埋了,儼然是一片燈海,隨處可見花燈。人更是多,人山人海,比肩接踵,衣料婆娑著衣料。京城的大街小巷男男女女絡繹不絕。

  她的記憶里總有一個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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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在流沙谷她幻想過花燈會的盛況。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去京城親眼目睹一番。

  京城她是來了,可今日她卻沒機會好好欣賞花燈了。

  兩人沒驚動葉府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去了七里居。

  上元佳節,七里居賓客眾多,喧鬧嘈雜。

  葉世歆悄悄找到紅姐,道明來意。

  紅姐安靜聽完,憂心忡忡地說:「真是不巧歆兒小姐,少谷主近幾日不在京城。」

  葉世歆:「……」

  她心一懸,忙追問:「他去哪兒了?」

  平日裡總在她眼前瞎晃悠。可當她真的遇到事兒了,他又找不到人了。

  紅姐:「這我就不清楚了。他只說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城西穆府,穆軍師會差人通知他的。」

  沒能如願見到柳傳言,葉世歆倒也冷靜。她對著畫眠說:「走,隨我去城西穆府!」

  「忘了還有樣東西沒拿。」說完又折回府里從妝奩匣里取了樣東西。

  ——

  幾番折騰,夜已經深了。

  馬車停在穆府門前,守門的兩個小廝昏昏欲睡。

  聽到車輪聲,這才倏然睜眼。

  葉世歆披了斗篷下車。夜風寒涼,吹得她額角的鬢髮簌簌搖動。

  她抬手別在耳後,露出一雙精巧白嫩的耳朵。耳垂處的珊瑚耳墜映射出清淡的光芒。

  畫眠上前道明來意。守門的兩個小廝卻是一臉冷漠,「我家大人已經歇下了,你們明日再來吧。」

  葉世歆從腰間摸出一串瑩潤光潔的檀木珠手串,「你將這東西交與你們大人看,他會明白的。」

  畫眠掏出銀兩打點。那小廝立馬就拿著手串進去通傳了。

  片刻以後,穆遲親自前來接人。

  「歆兒小姐,您差人通傳一聲即可,怎麼親自前來了?」

  穆遲看向兩個守門小廝,「這位是咱們穆府的貴客,眼睛都擦亮點,千萬別衝撞了貴客。」

  「夜深露氣重,歆兒小姐裡面請!」穆遲將人迎進府,「您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他心裡很清楚,若不是遇到緊急之事,葉世歆斷不會深夜前來找他。

  葉世歆說:「實不相瞞穆軍師,我是來找我師兄的。」

  「實在不巧,南境出了點事兒,少谷主親自回去處理了。歆兒小姐有什麼要緊事跟我講就是,我會差人通知少谷主的。」

  葉世歆看著他,神色複雜,「這件事怕是有些棘手。」

  「何事?歆兒小姐但說無妨。」

  「晉王殿下不日就將向聖上請旨賜婚,讓我嫁入晉王府。」

  穆遲:「……」

  穆遲雖覺得有所震驚,細想之下卻覺得有跡可循。只是他沒想到葉世歆的身份這麼快便暴露了。

  「這事兒委實棘手,我這便差人通知少谷主,讓他回來主持大局。」

  「我師兄可做不了這主,差人去通知我師父吧。」

  「歆兒小姐,恕我直言,晉王殿下對您屬意已久,不是今日,也會是明日。橫豎都是躲不過的。你本就不該入這京城。」

  葉世歆撐了撐厚重的眼帘,眉心鬱結。

  原本想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晉王殿下又常年守在北境。在京城待的日子一年到頭也就年關那麼幾日。躲過那幾日便好了。殊不知兩國簽了停戰協議,五年之內兩國互不侵犯,維持和平。晉王殿下也因此留在京城,暫時不用回北境了。

  最讓她意外的是竟然這麼快就被他覺察到了,暴露了身份。

  如果一早便知道這樣,她就萬不該來到這皇城。

  穆遲給她倒了杯熱茶,徐徐道:「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多謝。」她接過茶杯握在手裡,茶杯溫熱,可她的手心卻是寒涼浸骨,冷感直冒。

  那茶清香濃郁,入口略微苦澀,片刻便回甘,滿齒馨香。

  「邊關那晚,晉王殿下邀請您同游若虛湖,那尾會自己的竹筏您可還記得?」穆遲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葉世歆對面,同她閒聊起來。

  「當然記得。」葉世歆當時可是心心念念了許久,「晉王殿下告訴我那竹筏是穆軍師你做的,我還想著改日定要找你指點一二,自己也製作一尾。」

  「那是殿下唬你的。哪裡有什麼會自己動的竹筏。那晚我和少將軍二人在水下憋氣憋了半個時辰,親自將那竹筏移動起來的。」

  葉世歆:「……」

  「那晚晉王殿下覺得他自己時日無多,想要送給您一個不一樣的記憶。從那時開始我便知道殿下對您是動了真心的。我追隨殿下多年,從未見到他對哪個女子如此上心過。」

  「殿下長情,富有責任心,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只是可惜你們二人身份懸殊,終歸不是良配。」

  如果她僅僅只是葉家的女兒,不是天生的麒麟子,不曾背負太多重擔。她和林木森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抱歉小姐,在下說得有些多了。」

  「無妨。」葉世歆秀眉緊鎖,「我看得出來穆軍師十分欽佩晉王殿下。」

  「殿下是難得將帥之才,為人寬厚善良,愛兵如子。是良師,更是益友。」

  「我雖是隨家血脈,但師父從未打算讓我復仇。她只求我一生平安。我身上背負的責任只是護住自己,再護住長公主殿下。軍師放心,你絕不會有和晉王殿下兵戎相見的一天。」

  成帝執掌的天下,國泰民安,百姓富碩。明知靜言身世,卻依舊視如己出。君王有君王的氣節。無人比他更適合做這個天下的執掌者。

  且不說他們現在勢單力孤,蚍蜉無法撼大樹。即便他們有實力,她也斷然不會走上復仇的老路。大哥一生為復仇而活,機關算盡,和摯友反目成仇,甚至不惜搭進自己最愛的女人。到頭來同樣什麼都沒得到。還把大嫂一輩子都困在了那冰冷蝕骨的皇宮裡頭,到死都沒走出來。

  她這一生,不求名與利,只求平安。

  「在下終於明白殿下為何如此傾心小姐你了。」穆遲瞭然一笑。

  沒人活得到她這般通透睿智,更懂得寬恕。

  他安撫道:「小姐莫急,陛下的賜婚聖旨一日未下,咱們便還有機會翻盤。」

  葉世歆捏捏眉心,滿面愁容,「但願如穆軍師所言吧。」

  ***

  穆遲的動作格外迅速。第二日午飯過後,柳傳言便悄悄來了尚書府。

  日光透亮,窗柩邊停了兩隻覓食的新燕,歡快地唱著歌兒。

  他這人慣愛開玩笑。翹著二郎腿刺喇喇往長椅上坐下,扯著嗓子便開口:「師妹,這一路上小爺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位晉王殿下為何會中意於你,還要向聖上求旨賜婚。」

  葉世歆捧著話本,隨意翻了兩頁,氣息徐徐,「那不知師兄可想清楚了呢?」

  「我想了一路,總算是想明白了。這晉王殿下多半是眼神不太好使。」

  葉世歆:「……」

  「師兄,晉王殿下的眼神好不好我是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你這人的嘴肯定不太好,專愛挑人家不愛聽的說。」葉世歆淺笑吟吟,皮笑肉不笑,綿里藏針地回擊。

  柳傳言:「……」

  「師父她老人家怎麼說?」她斂起神色,問起正事。

  「我娘讓你別急,一切都得從長計議。晉王殿下請旨賜婚,不是還得經過聖上同意不是。咱們想法子讓陛下不同意便是了。」

  「陛下如此疼愛晉王殿下,如何會不同意他提出賜婚?」

  「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我自會解決。」柳傳言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正經道:「凡事盡人事,聽天命。實在不行你把你的身世一亮,我不信那位晉王殿下他還敢娶你。」

  葉世歆:「……」

  ***

  三日後,定坤宮。

  「娘娘,探子帶回消息了。」春蘿快步進了內殿。

  躺在榻上小憩的徐貴妃聽到聲響後赫然睜眼,追問道:「怎麼說?」

  春蘿:「據探子說這位葉家小姐天生相貌醜陋,一直養在鄉下。兒時生了一場大病,把嗓子給燒壞了,聲音這才變得如此難聽。這樣的女子如何會是晉王殿下的良配?」

  「相貌醜陋,有多醜?」

  「要有多醜便有多醜。」

  徐貴妃:「……」

  「找個機會把人悄悄帶進宮,本宮要親眼看看這位葉小姐到底有多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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