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計謀
(026)計謀
林木森從御書房出來,逕自往湖陽長公主的寢殿毓秀宮走去。
既然進了宮,那便去看看那丫頭。省得她總說他進宮不去看望她。
年輕的男人面色從容沉靜,如沐春風。看得出他心情很不錯。
宮道綿長曲折,一眼望不到盡頭。時不時便有太監和宮女從旁經過,紛紛俯身行禮。
兩側高牆巍峨,綠瓦澄亮,隔開一方天地。
這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削尖了腦袋拼命的想進來,可城裡頭的人卻總想著能出去。
天子腳下,哪哪都好。
她說她少時讀書便嚮往這京城的繁華大道,皇城巍峨,滿城的紅牆綠瓦和才子佳人。總想著有一天能夠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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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卻在這皇城裡待了二十多年。繁華大道,皇城巍峨,滿城的紅牆綠瓦和才子佳人他見得多了。那時原以為自己時日無多,心中不免暗自可惜不曾陪她在這京城裡走一走。
殊不知上天垂憐他,他命不該絕。而她也親自走進了這座城。那他便要親自陪她領略一番這京城的盛景。
「柳星葉,咱們來日方長!」
——
到了毓秀宮,林靜言那丫頭正在寢殿內抄女則。
長公主殿下捏著筆,擰著兩道英氣的眉毛,分外憋悶。
是的了,咱們的長公主殿下又被聖上罰了。罰抄女則一百遍。
「公主,這是第五份,還有九十五份。」貼身宮女華源靜靜地提醒林靜言。
林靜言:「……」
「本公主的手都酸了,怎麼還有這麼多!」林靜言滿臉愁容,「華源,要不你替本宮抄吧?」
「公主,陛下說了您要是找人代抄那便不止一百遍了。」華源姑娘平靜地陳述事實。
林靜言:「……」
「不抄了不抄了,煩死了!明明是李淳如那死丫頭的錯,憑什麼我受罰!」
華源小心提醒自家主子,「公主,奴婢聽聞李四小姐被罰得比您狠多了,抄佛經五百遍不說,還要被禁足,一個月都不准出府。」
「真的假的?」林靜言一聽心裡一下子就覺得平衡了。
李淳如那丫頭跟自己一樣頑劣,天天只想著到外面找樂子。一個月不准她出府,她不得瘋啊!
她只抄女則一百遍。那李淳如卻要抄佛經五百遍。兩相對比,父皇可比李相仁慈多了。
「那我還是繼續抄書吧!」得了心理安慰,林靜言立馬鬥志昂揚,提筆奮寫急書。
「公主,過幾日您便要隨太后去普寧寺進香去了,您還是儘早抄完為好。萬一惹得陛下不快,沒準就不讓您隨太后去普寧寺了。」
「那可不行,本公主好不容易才央求皇祖母帶我去的,斷不能就此泡湯了。我還是趕緊抄書吧!」
「抄什麼呢妹妹,難得見你這麼聽話!」從殿外忽的傳進一個熟悉的男聲。
一聽到林木森的聲音,林靜言心下一喜,忙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滿面笑容,「四哥,你怎麼來了啊?」
「進宮找父皇說點事,順道來看看你。」林木森逕自往檀木桌邊坐下,輕悠悠地問:「你可是又被父皇罰了?」
「可不是麼!都怪李淳如那個死丫頭,每次都跟我作對,害得我總是被父皇罰。」
京城誰都知道湖陽長公主與李家四小姐不對盤。這兩位小祖宗最好別碰到,只要一碰到保准掐架,不弄到兩敗俱傷就不停手。每每還殃及池魚,害得身旁人總跟著一起受罰。
「你這刺頭沒事不往人家跟前湊不就皆大歡喜了。干不過人家,還非得往人跟前湊。你這不是沒事找事麼?因為你,父皇老臉都賠盡了。還好李相寬容,不與你計較。每次都變著法子處理自家閨女。人家現在都躲你躲得遠遠的了,你就消停一些,別去禍害人家了。」
林靜言:「……」
「四哥,有你這麼胳膊肘往外拐的嗎?那李淳如又不是什麼好貨色。誰說我干不過她的?本公主才不怕她呢!」
「既然不怕人家,那你就別哭鼻子啊!每次哭哭啼啼,弄得人盡皆知,咱們皇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臭四哥,自己妹妹受了委屈你不幫襯也就算了,還在這裡落井下石,可勁兒數落人家。有你這麼做兄長的麼?你看看人李淳如的那幾個兄長,多麼護犢子。我不想搭理你了!」
「好了,開個玩笑,黑臉做什麼?」林木森見好就收,趕緊給自己找台階下,「過幾日便是舅父的生辰,本王替你去找父皇求情,允許你出宮。」
林靜言小孩子心性,一哄便好,「這還差不多!」
「四哥今日來是有話同你講。」
「什麼事兒啊?」
男人微微一笑,頗有一股風流雲散的意味,「四哥要娶親了,你馬上便要有嫂嫂了。」
「真的假的?怎的這麼突然啊?」林靜言一聽當即激動萬分,「新娘子是誰?是不是蘇姐姐?」
「關她什麼事兒!不是她。」
「啊!」林靜言大失所望,「我還以為是蘇姐姐。你倆這麼般配,怎麼不是她呢!」
「我只當煙倪是妹妹,從無男女之情。你四哥我傾慕之人,另有其人。」
「是誰啊?」林靜言一下子來了興致。她四哥清心寡欲這麼多年,身邊從沒出現過女人。她真的特別好奇究竟是哪個神聖的女人拿下了她四哥。
林木森神秘地笑了笑,「暫且保密,過幾日你便知道了。」
***
同一時間御書房。
徐貴妃從外頭進來,福了福身,「臣妾給陛下請安。」
「來了啊愛妃!快坐!」皇帝放下手中的御筆,走到徐貴妃身側坐下,「朕喊你過來是有事要同你商議。」
徐貴妃:「不知陛下所為何事?」
「剛才森兒來過了。他親自開口求我賜婚,說是中意那葉方舟的小女兒。」
徐貴妃一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板上,嗓音帶著哭腔,「陛下,臣妾求您萬萬不能給森兒賜婚呀!」
皇帝陛下:「……」
「為何?」皇帝分外不解,「愛妃可是嫌棄人家的家世?那葉方舟好歹也是朕的股肱之臣,為大林的基業立下了汗馬功勞。他的女兒嫁進皇家有何不可?」
「臣妾絕非嫌棄葉家的家世。只是那葉家小姐萬萬娶不得呀!」
「怎麼說?」
「那葉小姐長相醜陋,實在不是森兒的良配。」
「長相醜陋?」皇帝一下子驚呆了,「有多醜?」
「要有多醜便有多醜。」徐貴妃只要一想到那日見到的葉世歆的那張臉她便渾身難受,連飯都吃不下。
皇帝:「……」
「貴妃此話當真?莫不是以訛傳訛吧?」
「陛下,臣妾親眼見過那葉家小姐,斷不敢欺瞞陛下。」
「既然生得如此醜陋,那森兒為何要向朕請旨賜婚?」皇帝一時間都弄不明白了。
「那葉家小姐對外一直佩戴面紗,從未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森兒也未曾見過其真實容貌。」
皇帝:「……」
連人家姑娘的面都沒見過,就來找他這個老父親賜婚了?這孩子要不要這麼心急啊?
「陛下,臣妾就森兒這麼一個孩子,他未來的正妻不說傾國傾城,可好歹也應該眉清目秀吧?這京城姿色清麗的姑娘數不勝數。斷不能讓個醜女嫁進我皇家。不然實在有傷風化。置咱們皇家顏面於何地?」徐貴妃停頓一瞬繼續說:「而且臣妾聽聞那葉小姐不僅長相不行,竟然也不會女紅。那司繡局的嬤嬤親自到府里教她大半個月,愣沒學會一星半點。連只鴛鴦都繡不好,生生變成了鴨子。女紅可是咱們大林女子持家的本領。現如今有哪個世家小姐不會針線活。陛下,您說此等無才無貌的女子如何入得了皇室?」
皇帝逐一聽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深表同意,「既是如此,此事就該從長計議,切不可操之過急。」
***
「小姐,你說咱們的法子可行嗎?」
葉世歆從妝奩匣里翻出一串檀木珠。
那珠子質地優良,瑩潤光潔,通體透亮。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自小就戴在手上。可惜到了京城,怕暴露身份,她便把它給小心收了起來。
她摸著珠子,分外篤定,「自然是可行的。陛下和徐貴妃如何會讓一個醜女嫁進皇家,而且還丑得那般與眾不同的。徐貴妃親眼見過我,她必然印象深刻。再者有柳傳言私下散播謠言。算是徹底坐實了葉家小姐天生醜陋的這一消息。」
「奴婢在想,即便真成了,晉王殿下打消了娶你的念頭。可你以後該如何嫁人啊!一個姑娘家的名聲就這麼壞了。」
「不好嫁那便不嫁了。咱們倆搭夥過日子不好麼?」
「小姐你倒是想得開。」
「我生來就與普通人不同,能好好的活著便已經很好了。我這樣的人又何必去禍害人家呢!」
「小姐,奴婢不許你這樣妄自菲薄。在奴婢心裡,你頂好頂好的人。」
葉世歆嘻嘻笑,「既然我這麼好,咱們倆就相依為命,共度餘生唄!」
「能一直陪著小姐自然是極好的,奴婢求之不得呢!」
「小姐,你是不是想老夫人了?」畫眠見她一直緊緊盯著那串檀木珠在看。
「畫眠,其實我一直都在想像我娘的樣子。雖然我連她的面都沒見過。」
她是天生的麒麟子,一出生母親便走了。緊接著隨家被滿門抄斬。她被葉家人偷偷換出,藏在了葉家。後又被送往流沙谷。
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前,師父從未跟她透露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她無從得知他們的長相。她對於他們的樣子始終非常的模糊。即便是做夢也夢不真切。
「雖然我也沒見過老夫人,不過我想她定然是個蕙質蘭心,聰慧漂亮的女子,就像小姐你這樣。」小姐生得如此好看,女兒隨母親,老夫人也一定非常的漂亮。
「畫眠,過去這半年發生了太多事情了。我有些時候時常在想如果我不是麒麟子,那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可惜這一切我都沒得選擇。」再退一步來講,那日她不曾偷聽師父和姨說話,她便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如若那樣,晉王殿下就無藥可治,不治身亡了。整個北境的數百萬百姓就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再無寧日。整個大林的歷史都將要徹底改寫。
一不小心她竟然成為了挽救整個大林的人。
她從不後悔那樣做。只是眼前隱藏身份委實讓人心煩氣躁。偏那晉王殿下還不願意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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