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道歉
(034)道歉
窗外雨勢急促,下得又凶又猛,噼里啪啦砸向房頂,砰砰直響。
前廳外兩棵上了年頭的桂花樹,枝幹瘦削,老態龍鍾,任憑自己在強勁有力的風雨中瑟縮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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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大開,細碎的雨絲被長風帶進屋內,一時間陣陣寒涼。
男人攜風裹雨而來,一身料峭清寒氣息。腰間剔透的玉佩隨著他緊俏矯健的步伐簌簌擺動。恍惚間竟窺見了點點雨水。
他的嗓音無比熟悉,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林木森跨進前廳,白松露緊隨其後。他收了傘,規矩地立在角落裡。
「給晉王殿下請安,殿下萬福金安!」一大群人紛紛俯身行禮。
男人濃密的發頂沾了些許雨水,悠悠發亮。衣擺處也淋濕了一大塊。走得急,鞋襪更是無法倖免。
他一進屋便帶進了許多水汽。
晉王殿下會來葉世歆毫不意外。畢竟他安排在府外的那些眼線可不是擺設。
林靜言此行毫無勝算。所以她絲毫不懼,只需拖延時間即可。
「四哥,你怎麼來了?」林靜言心尖震顫,剛才還頤指氣使,怒目圓睜的,此刻一下子就癟了,毫無底氣不說,更覺得心虛得很。
她打小就怕林木森。她這個四哥一旦生氣,後果很嚴重。
「本王不來,如何知道你竟這般不知體統。堂堂長公主殿下大鬧尚書府,你也不怕被天下人恥笑。阮太傅平素里交給你的規矩你都學到哪裡去了?難不成都盡數餵了狗了?」他逕自走到林靜言面前,表情嚴厲。
林靜言:「……」
男人周身凜冽,面色沉冷,說的話也毫無溫度,一點都不顧及長公主殿下的面子。
「本王的話從不說第二遍,速速向葉小姐道歉!」
「我又沒有錯,為何要向她道歉。」長公主仰著高昂的頭顱,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錯了。
從來都是別人千錯萬錯,她貴為長公主如何會有錯。
「不知悔改!」男人凜起雙目,眼神中冷意漸起。
林靜言固執己見,態度倨傲,「我本來就沒錯。」
「你既不知悔改,那四哥便讓蕭娘娘來告訴你究竟錯在哪裡了。」晉王殿下音色冷凝,態度強硬無比,「來人,去請蕭貴妃娘娘。」
「四哥,我錯了!」林靜言只覺得雙腿發軟,搖搖欲墜,險些站不穩。
湖陽長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獨獨怕蕭貴妃。倒也不是怕蕭貴妃削她。只是怕蕭貴妃念叨她。一旦她犯錯被蕭貴妃知道,那便是有一兩個時辰都念叨不完,每每她的耳朵都會生了繭子。
今天她大鬧尚書府,此事若傳到蕭貴妃耳朵里,那她這接下去的半個月都不用安生了。都不用父皇親自動手,她直接就在蕭貴妃手裡陣亡了。
「知道錯了,那便道歉。」男人聲色沉沉,面不改色。
「對不起。」林靜言不情不願地開口,聲細如蚊蠅。
「你是蚊子麼,聲音那么小,大聲點!」
「對不起。」音量是大了,可擺著一張臭臉,傲慢無禮,壓根兒就看不出她錯在哪裡。
「既是道歉,那便給本王拿出該有的態度,你擺出這麼一副別人欠你幾百萬的樣子給誰看啊你!重來!」
「對不起。」
「別眼睛長在天花板上,重來一遍!」
「對不起葉小姐,今日是我唐突了。」能逼長公主殿下說出道歉的話來,想來也只有晉王殿下做得到了。
這位混世魔王,向來作天作地,難得見到她向旁人低頭的。
見林靜言道歉完,林木森又好言好語,「葉小姐,靜言年紀還小,做事總由著性子,從不過腦子,難免會做出一些出格之事。今日的事本王代她向你道歉。本王回去定會嚴加管教。」
這是在變著法子說湖陽長公主任性妄為,沒腦子麼?
葉世歆覺得自己的心情十分的複雜。靜言是大哥大嫂唯一的血脈,她與自己差不多大,她卻足足大了她一個輩分,她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人。沒入京城之前她總是時不時的就想像她的樣子。入了京城以後,聽了太多有關她的傳聞,都說湖陽長公主是這京城裡的頭一個小霸王,胡攪蠻纏,最是會潑皮耍賴,作弄人。她總是不太敢相信。
幾次三番接觸以後她也不得不承認靜言太過任性,也太過無知,給人當了槍使卻渾然不察。堂堂公主被人牽著鼻子走,竟然堂而皇之,毫不避諱地大鬧尚書府。這事兒若是傳到外面,鐵定又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一點懸念都沒有。
至於那背後之人,她想都不用細想便一清二楚了。
葉世歆的內心紛繁複雜,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不動聲色。若是什麼都表現在臉上,那都不用在這京城混了。
年輕的女人下意識摸了摸手上的玉鐲,冷冷一笑,微諷:「晉王殿下言重了,臣女如何擔得起您這般賠禮道歉。殿下慣愛為難人的。」
林木森:「……」
嘴上這麼說,面上卻表現得格外不屑。
林木森知道這位小姐的氣還沒消呢!這是明擺著在給他臉色看。
他倒也好脾氣。知道她心中有氣,也不同她計較。端著笑臉說:「還望葉小姐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莫要與靜言計較。」
葉世歆冷聲道:「殿下說笑了,長公主身份尊貴,臣女如何敢與她計較。」
林靜言指著葉世歆的鼻子,「葉世歆,你別給臉不要臉啊,一副冷嘲熱諷的樣子做給誰看啊?」
葉世歆看著林靜言,音色沉冷有力,「長公主殿下,臣女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代表臣女會給你好臉色。你且走吧。」
「畫眠,送長公主和晉王殿下!」
林靜言:「……」
人家都直接攆人了。林木森不便再留,扔下話:「人本王帶走了,改日再親自登門致歉。」
長風呼嘯,雨絲漂浮。門口的桂花樹落了一地的細碎葉子。
目送兩人出了府。
葉世歆慢騰騰地收回視線,沉聲道:「畫眠,你趕緊吩咐下去,今日之事府里人一個字都不准對外頭說,若是有人亂嚼舌根,泄露了消息,亂棍打死!」
——
林木森寒著一張臉出了尚書府。
「靜言,這半月沒有我的命令你不得踏出宮門半步,在宮裡好好閉門思過。」
「四哥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沒問題,就是不能禁我足,那簡直是要了我的老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欲哭未哭。
長公主殿下那叫一個委屈巴巴。
林木森的內心毫無波瀾,看都沒看她一眼,抬手招來侍衛,「送公主回宮。」
「四哥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林靜言哭哭啼啼,被侍衛們架著上了馬車。
馬車飛快駛離了視線。
林木森負手站在葉府外,身姿俊郎頎長,如松如柏。
「松露,差人進宮知會蕭貴妃一聲,讓她看緊靜言,別成天給本王惹事。」
白松露面色遲疑,「貴妃娘娘一旦知道今日之事,只怕長公主殿下要哭了。」
「她還好意思哭?哭死她算了!」晉王殿下絲毫不同情林靜言,「這事兒萬幸沒捅到父皇那裡去。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定叫她吃不了兜著走。這一天天的正事不干,盡知道給我惹事。就該讓蕭貴妃好好給她緊緊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白松露:「奴才這就讓松茸進宮。」
林木森繼續吩咐:「去查查今日都有哪些人和公主待在一塊兒。」
白松露看著自己的主子,試探一句:「殿下是懷疑有人在背後指點公主?」
「靜言心思單純,若是無人從旁精心指點,她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本王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人留在公主身邊。」
白松露:「奴才這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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