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人情
(042)人情
太后上了年紀,不宜久坐。大傢伙聚在一起說了會兒話便各自散去了。
按照之前的約定,葉世歆要去玉坤宮替蕭貴妃察看她的玄墨。
從慈寧宮出來,林木森擔心蕭貴妃因為上次長公主的事情找葉世歆的麻煩,便特地將她拉到一旁小心囑咐兩句。
晉王殿下說:「蕭娘娘歷來識大體,最是懂得是非曲直。但因為平素疼愛靜言,未免會失了分寸。她若是有為難你之處,你定要小心應付,切不可同她起了爭執。」
葉世歆無聲地笑了笑,「殿下您多慮了,蕭娘娘並非那種不辨是非之人,想來也不會為難我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總是放心不下,忍不住想要叮囑你兩句。」
葉世歆輕聲細語:「殿下大可寬心,如若真的碰到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定會謹慎應對。你放心,不說別的,自保總歸還是可以做到的。」
男人啞然失笑,「想來也是我想得太多了,你這般聰慧,定然可以從善如流,妥善處理。」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心裡的擔憂還是沒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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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慈寧宮門口他特意等了蕭貴妃。
蕭貴妃何等聰明,如何會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嫣然一笑,「晉王殿下不必多慮,本宮不過就是請王妃去我玉坤宮坐坐,順帶替本宮看看那盆玄墨。本宮怎麼將人請去的,定會怎麼將人給殿下送回去的。」
林木森拱手作揖,行禮道:「多謝蕭娘娘體諒,歆兒自小養在鄉下,對這宮裡的諸多禮儀習俗也不甚清楚。如若有什麼地方衝撞到了您,還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切莫與她計較。」
蕭貴妃:「都是自家人,殿下說這話豈不是見外?」
林木森湊到葉世歆耳旁悄聲說:「我等下還要去趟母妃宮裡,你這邊結束了就去定坤宮尋我,咱倆一起出宮。」
葉世歆點點頭,「我知道了。」
一行人從慈寧宮往玉坤宮的方向走去。
蕭貴妃輕搖著手中的團扇,氣定神閒。
扇面之上是一副西施浣紗圖,生動傳神,栩栩如生。
「都說新婚燕爾,如膠似漆。晉王殿下如此捨不得你,倒也正常。」蕭貴妃眉眼帶笑,語氣親切。
葉世歆緊跟其後,眉目溫順恬靜,輕聲輕語:「我自小養在鄉下,粗野慣了。殿下也是怕我衝撞到娘娘。」
「你也不必多說。本宮自小看著老四長大。咱們這位殿下向來圓潤通透。若非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才懶得在本宮面前找不痛快呢!」
從慈寧宮到玉坤宮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這麼遠的距離,蕭貴妃居然也沒叫步攆,愣是和葉世歆走回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兒話。蕭貴妃問什麼,她便答什麼,中規中矩,不偏不倚。
玉坤宮比起徐貴妃的定坤宮倒是有些樸素簡約了。定坤宮雕欄玉柱,極盡奢華。然而玉坤宮卻是質樸無華,低調得過分。
同樣是貴妃,這寢宮的規模卻大不相同。
「本宮宮裡是不是素淨了一些?」蕭貴妃看出葉世歆心中所想。
葉世歆忙收回目光,規矩地回答:「大俗即大雅,大簡即大真,返璞歸真倒也挺好的。」
「你小小年紀倒是看得通透。」蕭貴妃倏然一笑,輕聲道:「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也就不在乎那些身在之物了。」
「本宮的那盆玄墨養在內殿,你同本宮來。」蕭貴妃抬步往內殿方向走去。
「是,娘娘。」葉世歆緊隨其後。
「你們都去外頭侯著。」蕭貴妃屏退左右。
宮人們迅速退出去,將門給合上了。
蕭貴妃轉了個身,靜靜地看著葉世歆,冷聲質問:「為什麼要來京城?」
葉世歆:「當時事態緊急,別無他選。」
「即便是無奈之舉,那又為何要嫁入皇家?你可知以你的身份待在這勾心鬥角的京城是何等的兇險?萬一哪天身份敗露,你知不知道會死多少人?這些年我總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入京,不要入京。看來柳飄絮一直把我的話都當成了耳旁風。」
「娘娘,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罷了。」蕭貴妃抬手摁住眉心,「接下去你打算怎麼辦?」
葉世歆:「保全自己,伺機而動。這京城我定然是要離開的。」
「晉王殿下如此看重你,想必並不容易。」
「若是時機成熟,可以假死。」
「我不論你怎麼謀劃,有一點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保全你自己。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一定要保全自己。你和靜言是隨家僅有的血脈,是無數人拼上性命才將你救出來的。你活著才是對他們最大的慰藉。」
葉世歆跪在地上,鄭重磕頭,「歆兒替大哥大嫂謝過娘娘這麼多年來對靜言的養育之恩。」
「傻孩子!」蕭貴妃將人扶起來,「我本是將死之人,是你大嫂不顧一切救我,將我拉出泥潭。我這一生就是為了她而活。靜言是她的骨肉,我自然會視如己出,悉心栽培。」
「歆兒,你不知道你大嫂有多好。我從未見過像她這麼好的人。」提到故人蕭貴妃表情溫柔,像是觸碰到了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對於已故的大嫂,葉世歆沒有任何印象。她出生沒過多久隨家便被滿門抄斬了。大嫂自縊在宮中,香消玉殞。後人對於大嫂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
師父對於大嫂也很少提及。她總說大嫂是個可憐人。
在葉世歆心裡,大嫂一直都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如今蕭貴妃所言越發堅定了她的這個想法。
「靜言這孩子從小被我寵壞了,如今倒是越發的任性妄為了。上次的事情我已經好好教訓過她了。」
「靜言年紀還小,心思單純,自小嬌慣,自然不懂算計,這也難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蘇煙倪那個姑娘,我一向都不太喜歡她。心眼太多了。可靜言卻總喜歡跟她待在一起,勸都勸不聽。」為此蕭貴妃也頗為無奈。
「自小就建立的情誼哪能說斷就斷的。靜言只是還沒看清嘉寧郡主的真面目。」
「蘇煙倪自小就傾慕晉王殿下,而你如今又成了晉王妃,只怕她早已將你視做眼中釘肉中刺。你平日裡可要當心點,小心她使絆子。」
「她蠱惑靜言大鬧尚書府,觸了晉王殿下的逆鱗,殿下眼裡向來容不下沙子,定會教她重新做人的。眼下還犯不著我動手。」
「你心裡有數我便放心了。」蕭貴妃深感欣慰,「看來這些年柳飄絮將你教得很好。雖說你同你大嫂並未有血緣關係,可我看著你卻總覺得自己看到了她。過慧易折,她離世之時也不過二十又五呀!」
「娘娘,過去了便讓它過去吧。最重要的是靜言還活著,大嫂的血脈便保住了。」
——
「公主,娘娘正在裡頭和晉王妃說話,您容奴才通傳一聲。」
「本公主有急事要見母妃……」
聽聞聲響,兩人對視一眼。
蕭貴妃嘆口氣道:「靜言這孩子魯莽慣了。」
「母妃,我有事同您說……」長公主破門而入。
裡頭的對話卻並未被打斷。
葉世歆笑了笑,「我剛看了您的這盆玄墨,是施肥過剩,養分過多,植株吸收不了,反而長勢不好。」
蕭貴妃瞭然一笑,「好在有你給本宮看看,不然這盆玄墨恐怕就要敗在本宮手中了。」
葉世歆:「能替娘娘解惑,是我的榮幸。」
見林靜言突然闖入,蕭貴妃登時冷了臉,「靜言,你這孩子成何體統,沒看到本宮正和你四嫂說話呢!」
「四嫂?」林靜言的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也得問過我答應不答應。」
「她是你四哥明媒正娶的正妻,如何不是你嫂子?」
「那也得我要認她啊!」
「不得無禮!」蕭貴妃冷聲道:「本宮平日裡教給你的那些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說話竟這般不懂分寸。你再這樣胡說八道,信不信本宮罰你?」
「好了母妃兒臣知道錯了。」林靜言一把抓住蕭貴妃的衣袖,趕緊求饒,「您就別跟兒臣計較了。我來是有事同您商量。」
蕭貴妃冷哼一聲,「你還是不要同本宮商量了,你一開口准沒好事。」
林靜言:「……」
林靜言拉住蕭貴妃的衣袖使勁兒撒嬌:「好母妃,您先聽兒臣說完嘛!」
蕭貴妃掀了掀眼皮,沒好氣地問:「什麼事兒?」
林靜言趕緊道明來意:「宮外的歸慈巷新開了一家酒樓,據說菜品和評彈都特別棒,兒臣都還沒去過呢!剛才四哥同兒臣說他等會兒出宮就要去。兒臣便打算同他一起去。」
「你一出宮便像那脫了緊箍咒的潑猴,到處惹禍生事。你哪兒都不准去,就給本宮好好在寢宮待著。你父皇明日還要考你功課,你若是答不出來,誰都救不了你。」
林靜言:「……」
「母妃……」長公主殿下拖著長長的尾音,「兒臣都好久未出宮了,整日待在皇宮裡,兒臣都快悶死了。您就讓兒臣去吧。我保證日落之前一定回宮。」
「這事兒沒得商量。」蕭貴妃態度堅定,絲毫不容商量,「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待在毓秀宮。」
「母妃您一點都不疼兒臣。」長公主殿下就差哭了,「我都保證不惹事了。」
蕭貴妃:「你的保證哪次做到了?」
林靜言:「……」
「今日你必須待在宮裡給我好好溫習功課,明日你父皇便要考你。到時候答不上來,你就等著挨訓吧你!」
「娘娘,可否容我說兩句?」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葉世歆終於出聲了。
蕭貴妃:「你說。」
「既然晉王殿下也要一同前去,只要有他在,想必公主自會循規蹈矩,不會給大傢伙添亂的。公主年歲尚小,自然喜好那熱鬧的地方。偶爾出宮找找樂子,想必也無傷大雅。」
聽葉世歆這麼一說,蕭貴妃這才鬆口,「既然如此,那本宮便同意你出宮。不過日落之前必須回宮。」
林靜言眉開眼笑,「謝謝母妃!」
晉王殿下在定坤宮等自己,葉世歆要去找他,一起出宮。
長公主也要同晉王殿下一起出宮,那自然也要去定坤宮。
如此一來,兩人的目的地便相同了。
從毓秀宮出來,長公主板著一張臉,「別以為你替我求情了,我就會感激你,我可沒那麼好收買。」
葉世歆嫣然輕笑,「公主不必感激我,我也完全不需要。你只需記住今日你承了我一個人情,他日是要還的。」
林靜言:「……」
長公主面色一冷,傲慢道:「我又沒讓你幫我。」
「公主此刻完全可以改變心意,不出宮的。」
林靜言:「……」
「你!」林靜言被噎住。
這個女人就是料准了自己捨不得放棄出宮的機會,她才這麼肆無忌憚的。氣死她了!
她甩了甩衣袖,滿不在乎道:「不就是一個人情嘛!日後還你便是。你以為我願意承你情啊!我告訴你我可一點都不稀罕。」
葉世歆笑道:「有公主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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