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救場


  (046)救場

  不愧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溫柔鄉,這醉紅樓里雕欄玉柱,金碧輝煌,一派富麗堂皇。

  室內熱鬧非凡,絲竹管弦不斷,歌舞昇平,像極了那極樂世界。

  姑娘們的姿色也比別的樓上乘了許多。小家碧玉的,嫵媚動人的,清純可人的,異域風情的,形形.色.色,不盡相同。

  美酒佳肴,鼓瑟吹笙,又有美人在懷,當真是好不愜意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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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那些男人個個絞盡腦汁,扎堆往這裡頭湊。如此樂土,試問有哪個男人會想錯過?

  雖說兩個姑娘穿的是男兒裝,可到底是女兒身,也未免太過粉嫩。尤其是葉世歆,那張臉比許多女子都嬌艷。

  兩人一進門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葉世歆和林靜言大搖大擺地走到大廳。

  她嫻熟自如地掏出一把摺扇,氣定神閒地扇著,有模有樣。

  林靜言垂眸瞥了一眼那摺扇,上頭是一副水墨丹青,畫的是煙雨江南,小橋流水人家。

  她壓低聲音問:「你從哪裡弄來的扇子?」

  葉世歆彎唇一笑,「剛路過攤子,隨手順了一把。」

  林靜言:「……」

  「不要臉!」林靜言冷聲唾棄,「順手牽羊乃小人行徑,君子不屑為之。」

  葉世歆表情無辜,「我本就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

  林靜言:「……」

  長公主扶額望天,再一次覺得自己瘋得厲害,竟然跟這個瘋女人來妓院。

  醉紅樓的老鴇姓崔,人稱崔媽媽,也是這京城有名號的人物。這個女人年過四十,七竅玲瓏,左右逢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崔媽媽穿得花枝招展,手裡捏著娟帕,扯著尖細的嗓子,「二位小爺面生得很,是頭一次來我們樓里吧?」

  葉世歆從兜里掏出一錠金子交到老鴇手裡,「崔媽媽,快把你樓里的沉魚姑娘給小爺叫來!」

  她易了聲,嗓音粗噶低迷,竟比一些男子的聲音還難聽。

  崔媽媽只覺得一雙耳朵震了震。這人生得如此細皮嫩肉,竟沒想到這聲音如此難聽。

  不過有錢的都是大爺,誰還管他聲音難聽不難聽呢!

  一錠金子,出手如此闊綽。崔媽媽眉開眼笑,趕緊拿了那金子,「小爺實在是不巧,您今日來晚了,沉魚姑娘正在待客,要不奴家找別的姑娘陪您?我們樓里的姑娘個個貌美如花,哪個都不比沉魚那丫頭差。」

  沉魚是醉紅樓的頭牌,是崔媽媽的搖錢樹,一般接待的都是一些達官顯貴,有身份有地位的客人。光是有錢也不一定有用。

  面前這兩人雖說出手闊綽,可面生得很,估計是外鄉人。不過一錠金子,崔媽媽可捨不得讓自己的搖錢樹招待他們。

  葉世歆深信這世道就沒有用錢解決不了的事情。她轉手又掏出一錠金子,「崔媽媽,小爺我傾慕沉魚姑娘許久,就想今日一親芳澤,就勞煩媽媽通融通融。」

  「二爺這……」崔媽媽見著金子兩眼發光,神色激動。

  見她猶豫,葉世歆又是一錠金子送到她手裡,「媽媽放心,小爺我就是想見見那沉魚姑娘,不會耽誤她太多時間的。」

  崔媽媽趕緊收下那金子,滿面笑容,聲線尖細狹長,「二位爺樓上請!」

  葉世歆頗為得意,衝著林靜言抬了抬下巴,「走吧這位爺!」

  不過就是見個風塵女子,這一下子就花出去了三錠金子。林靜言忍不住諷刺,咬牙切齒道:「晉王妃真是大手筆!」

  葉世歆挑挑眉,微微一笑,「千金難買我願意!」

  林靜言:「……」

  「你這女人真是敗家,晉王府遲早要被你敗光!」

  「公主此言差矣,我用的可都是自己的錢。」

  「你也好意思說是你自己的錢,我四哥一庫房的金銀珠寶都搬給你了。」

  「既是晉王殿下賞賜給我的,那便就是我的。」

  林靜言:「我四哥的那些家底可不是大風颳來的,那是他鎮守北境,立下無數汗馬功勞,自己拿命搏來的。」

  「好男兒保家衛國,好女兒守護家園。身為晉王殿下的正妻,我日後要為他打理這晉王府上上下下,為他護好這大後方,我花他一點血汗錢有何不可?」

  林靜言:「……」

  長公主直接被噎住,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不論她說什麼,這女人永遠有理由辯駁她。這個巧舌如簧的妖女!

  長公主殿下頓時無比唾棄自己,她竟然會與這個妖女為伍,還來了這風塵之地。

  「長公主橫行京城這些年,你揮霍掉的銀兩怕是連你自己都數不清吧。不過就是三錠金子,你便如此給我擺臉色,不過就是你覺得我花的是晉王殿下的家產。而他的家產來之不易,你心疼他罷了。」葉世歆凜起神色,一針見血。

  被人道破心思,林靜言冷著一張臉,半晌不吱聲。

  想她林靜言從小在蜜罐里長大,不知人世艱難。她過去也時常有一擲千金,揮霍無度的時候。可對象是四哥,她便要另當別論了。

  她四哥鎮守北境這些年,雖說戰功赫赫,賞賜無數。可他也落下了一身傷,新傷疊舊傷,內傷加外傷,大傷小傷無數。他得的那些賞賜,全是他拿命換來的。

  葉世歆眼下如此揮霍,她只是替四哥心疼。

  說白了她這人就是雙標。看不慣葉世歆如此揮霍他四哥的家產。

  可說到底那是四哥的家產,跟她壓根兒就沒關係。而葉世歆身為四哥的正妻,她要怎麼支配,怎麼揮霍,都是他們夫妻二人的事情。與她毫無相干。四哥或許還可以說她一兩句。她卻一點資格和立場都沒有。

  「公主,我知道你心疼晉王殿下,看不慣我如此揮霍。我自小養在鄉下,比公主你更懂人間疾苦。正是因為懂得,所以我才更加珍惜眼下的生活,懂得及時行樂。人生短短數十載,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偶爾揮霍個一兩次,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何況等你見了沉魚姑娘你便會知道,她完全值得咱們花這些銀子。」

  醉紅樓的小廝將兩人引到雅間,恭順道:「二位爺稍後,沉魚姑娘馬上就來。」

  小廝退出房間,將房門合上。

  房門暫時隔絕掉外頭的喧譁,變得寂靜。

  葉世歆四下打量這間屋子。屋子很寬敞,布置得也極為素淨雅致,跟外面的那些茶樓酒樓的雅間並無二致。

  窗戶半開,涼風絲絲飄進來,也帶進了裊裊炊煙。

  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晚間,好多人家已經點燃了灶台。

  日頭漸漸西沉,暮色掩映著餘暉。四目所及之處城樓高聳入雲,高牆大院一進連著一進,望不到盡頭。

  滿城浮華,寸土寸金。

  等夜幕真正降臨,這醉紅樓只會越發的熱鬧。

  林靜言拉開一把長椅坐下,翹著二郎腿。

  都說這醉紅樓是有錢人一擲千金的地方,可在她看來也不過如此。

  兩人等了半晌,一個年輕的姑娘推門而進。她一襲紅衣,明眸皓齒,楚楚動人。

  「小女子沉魚見過兩位公子。」嬌滴滴的女聲,是大部分男人都喜歡的聲音。

  不愧是這醉紅樓的頭牌,這姿色也是難尋的。

  可惜比起葉世歆,林靜言覺得眼前的美人也黯然失色,少了幾分韻味。

  沒有對比便沒有落差。她之前一直不待見葉世歆。可這位醉紅樓的頭牌擱在面前,兩相對比,她不得不承認葉世歆才是真正的絕色佳人。

  這位大名鼎鼎的沉魚姑娘美則美矣,只是少了幾分不羈和野性。她未免太過柔軟,也太過溫順,未免失了風骨。

  可葉世歆不同,她既有大家閨秀溫婉恬靜的一面,又有張揚而熱烈的一面。她這個人喜好自由,不受拘束,狂放不羈,頗有個性。像極了北境十二月的飛雪,在大風之中亂舞,張揚跋扈。

  難怪四哥非葉世歆不娶。他這個人一向只中意有個性的人。

  醉紅樓的頭牌尚且如此。蘇煙倪那樣溫婉乖順的世家小姐只怕更入不了四哥的眼。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知書達理,溫柔賢淑,行事規矩,一板一眼,未免失了個性。

  林靜言過去一直覺得蘇煙倪最配四哥,她才是自己四嫂的最佳人選。如今再看,她突然認識到沒人比葉世歆更適合四哥。因為這兩人是同一類人,同樣不受管束,桀驁不馴。

  如果不是因為心繫天下,心繫百姓,晉王殿下不知道跑到哪裡逍遙快活去了。

  見了這沉魚姑娘,長公主大失所望。

  都說年少時不要遇見太過驚艷的人,不然旁的人你便再也瞧不上了。

  她翹著二郎腿,啃著瓜子,一點都不感興趣。

  葉世歆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沉魚身上,傾城俏佳人,低眉婉轉,娉婷裊娜。那麼纖細柔軟的身段,簡直不堪一握。

  美則美矣,只是可惜入了這風塵之地。

  片刻以後她方緩緩收回目光。

  她慢騰騰地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細細呡一口,施施然道:「在下聽聞醉紅樓的沉魚姑娘琴藝高超,尤其擅長月琴,不知能否請姑娘彈奏一曲,給在下助助興?」

  沉魚掛牌接客多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光看衣著和氣質,眼前這二位絕非尋常人。

  她眉眼低垂,輕聲問道:「不知公子想聽什麼曲子?」

  葉世歆輕抬了下眼皮,靜靜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輕飄飄扔出話:「姑娘隨意,在下聽什麼都行。」

  沉魚姑娘:「那沉魚便獻醜了,一首《解憂曲》送給二位公子。」

  片刻之後迴旋悠揚的曲子便緩緩傳了出來。

  林靜言磕著瓜子,「你花了三錠金子就為了來聽曲子?」

  葉世歆閉著眼睛,模樣享受,「醉紅樓頭牌彈的曲子值這個價。」

  林靜言:「……」

  長公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曲子彈到高.潮處卻聽見外頭傳來動靜,像是起了爭執。

  「小爺我倒是要看看哪個不要命的傢伙膽敢同我搶沉魚姑娘!」

  兩人聽聞聲響,下意識朝對方看了一眼。幾乎來不及做出反應,門外便生起一陣巨響,雅間的門霍然大開。

  琴聲戛然而止。

  一個年輕的男人硬生生闖了進來。

  「哪個不要命的膽敢跟老子搶沉魚,知道老子是誰麼?」渾厚的嗓音配上狂妄自大的語氣,一副老子拽得要死的模樣。

  那男子身穿墨綠色錦袍,髮髻束玉冠,腰間玉佩瑩潤光潔,近乎透明。

  如此排場,來頭定不小。

  林靜言認出這男人,眼神突然瑟縮了兩下。她不動聲色地退到屏風後面了。

  「爺爺爺,這可使不得!」崔媽媽緊隨其後,後頭跟了一大群侍衛小廝。

  葉世歆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低聲吩咐道:「公主你待著別動,我去看看。」

  見沒人回應,她心下頓覺疑惑。一轉頭卻見長公主殿下早就已經沒了身影。

  葉世歆:「…………」

  倒是溜得夠快的!

  她理了理衣擺,快步走上前,和顏悅色道:「敢問這位兄台,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了?」男子身邊的隨從扯著破鑼嗓子亂喊:「你惹到我們爺了!」

  「敢問兄台,在下如何惹到你了?」

  那隨從反手就是一巴掌,「哪裡來的小白臉竟然敢跟我們爺搶沉魚姑娘!」

  這人用足了力道,葉世歆頓時被打得氣暈八素。

  她捂住臉,大叫:「你們怎麼打人啊!」

  為首的男子雙手抱臂,冷冷一笑,「打的就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這京城誰不知道沉魚是小爺我的人。」

  「兄台既然說沉魚姑娘是你的人,不知道兄台可有替沉魚姑娘贖身?」

  「笑話!」男子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誰會替一個風塵女子贖身。」

  「既然沒有那沉魚姑娘便是這樓里的姑娘。我花錢,她接客,天經地義。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兄台跑來這裡胡攪蠻纏,豈不是讓人笑話。」葉世歆抬起手掌,巴掌毫不猶豫甩在那隨從臉上,話卻是對著男子說的:「管好自己的狗,別讓他到處咬人!」

  「你個小白臉,反了你了!」男子擼起袖子,巴掌欲招呼下去,「看小爺我不打死你!」

  眼看著巴掌就要落下。說時遲那時快,那男子只覺得手腕一陣吃痛,被人生生擒住了。

  「哪個殺千刀的!」他大吼一聲,臉上的二兩橫肉一抖一抖的。

  耳畔熟悉的男聲漸次逼近,威嚴畢現,壓迫感十足,「合炎,本王勸你這巴掌想清楚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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