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變數
(058)變數
時間退回到半柱香以前。
蘇煙倪和她的丫鬟錦瑟一刻不歇地趕去毓秀宮。
含元殿在正陽門,毓秀宮在子午門,一東一西,完全是兩個方向。
一主一仆快步行走在寬敞明亮的宮道上,兩側紅牆高聳,一應建築巍峨雄偉。
午後陽光明媚,直直從頭頂映照而下。蘇煙倪覺得有些刺眼,抬手用娟帕遮蔽。
路上偶有三兩個宮人,神色匆匆。見到她忙俯身行禮。異口同聲,整齊劃一,「郡主好!」
她享受這樣的待遇,更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站在金字塔頂端,睥睨一切。
父親戎馬一生,曾經為大林立下了汗馬功勞,還傷了一雙腿。他老人家為國建功立業,被封安平候,蘇家滿門榮耀。她也被封郡主。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只是可惜蘇家後生平庸無能,守著長輩的那些基業,坐吃山空,揮霍無度。偌大的侯府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內里早已腐蝕一空,只剩下一個空架子。總有一天會徹底沒落。
蘇家這幾年也確實在沒落。陛下雖說照拂,可很多時候只是一句話,並未落到實處。父親傷了腿,等同於廢人,不能再為國出力。不能為君主謀利的人,他就會漸漸被君主所遺忘。隨著時間推移,侯府的輝煌也日漸暗淡了下去。她堂堂郡主,平日裡的吃穿用度都還比不上普通的世家小姐。
所以這些年她謹小慎微,依附著長公主,跟在她身邊。大有狐假虎威之勢。
林靜言那丫頭心思單純,從不對她設防。說白了就是蠢。她特別好操控。她借著她長公主的身份為自己行了很多方便。
很多時候她其實也不想這樣,她嫌棄林靜言蠢,都不屑與她為伍。可她沒有辦法。她身在蘇家,她肩上擔著蘇家的興衰和未來。為了蘇家,她別無選擇。
蘇家後生無能,父親唯一的期盼便是她能嫁入皇家,光耀蘇氏門楣。而她確實也從小傾慕晉王殿下,那個儒雅而又英氣的男人。
十六歲那年,他從北境回京述職。長公主拉著她一起到城門外接他入城。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場景。
少年一身戎裝坐於馬上,英姿勃發,眼角眉梢無不流露出自信。
他是與生俱來的王者。父親早就斷言他絕非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定會展翅高飛。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鎮守北境數年,保邊境太平,封將掛帥,帶兵出征,一身榮光傍身。成為了陛下最寵愛的皇子,受封七珠親王。
見過這世間最優秀的男子,旁的人便再也入不了她的眼。這些年也不是沒有人到侯府提親,其中也不乏一些皇親國戚。只是她都瞧不上。
為了能夠與他比肩而立,她做了很多努力,她嘗試著去喜歡他所喜歡的一切,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能夠配得上他。在今年以前她都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會是晉王妃的不二人遠,只是時間問題。放眼整個京城沒人會比她更合適。
卻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美艷卻不落俗套,如風一般,隨性而豁達。家世、人品、相貌、個性,每一樣都無可挑剔,讓人驚嘆。蘇煙倪身為女子,很多時候都自嘆不如。
葉世歆終於成為了晉王妃,得到了原本屬於她的一切。所以嫉妒也終於在她心中長成了一根利刺,越扎越深,埋入骨血,再也難以拔除。
她從不認為他們二人結婚了她就沒有希望了。自古皇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只要除掉葉世歆,她便有機會入主晉王府,擁抱她年少時就渴望擁有的少年郎。
所以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扳倒葉世歆的機會。
她和葉世歆本無冤無仇,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要怪就怪她沒有眼力勁偏偏要嫁給她喜歡的男人,成為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她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小姐?」錦瑟一連喚了好幾聲。
「啊,怎麼了?」蘇煙倪猛地從思緒中掙脫。
「毓秀宮到了。」錦瑟指了指宮門。
她抬頭看了一眼匾額,點點頭,「去通報吧。」
「喏。」錦瑟走向毓秀宮守門的宮人。
——
咱們的長公主正在宮中練字。前兩日父皇抽查她功課,發現她那一手.狗.爬.式的字實在慘不忍睹,便責令她必須每日練字,讓蕭貴妃監督,他不定時還會抽查。
蕭貴妃是陛下的堅實擁護者,但凡是陛下所做的決定,她都無條件服從。既然陛下開口讓她監督長公主練字,那她便執行到底,一點都不講情面。
長公主那叫一個慘啊!迫於壓力,這兩天只得在宮中乖乖練字。算起來她已經有整整四天未踏出過宮門了。
太監進來通傳:「公主,嘉寧郡主求見?」
林靜言溫婉,腦袋從紙張上抬起來,與貼身宮女華源對視一眼,「她怎麼來了?」
華源聳聳肩,「奴婢不知道,許是路過進來看看公主您。」
林靜言有些猶豫,蕭貴妃私下嚴令禁止她與蘇煙倪接觸。具體原因母妃並未多提及。只說蘇煙倪此人不可深交。而四哥幾次提起蘇煙倪,言語之中也有讓她迴避她的意思。
母妃和四哥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定然不會害她。他們都不讓自己同蘇煙倪交往,想必這其中定有什麼緣由。可能蘇煙倪本身就有問題。
所以自從上次她大鬧尚書府以後,她就沒有再同蘇煙倪接觸了。對方到進宮拜訪,她都稱病不見。也不在和她一起出宮玩了。
這剛過了一段時間,沒想到她又來了。
「你去告訴郡主,就說本公主身體不適,今日不宜見客,讓她先回去吧。」想著母妃的警告,她便讓宮人回絕了她。
太監說:「嘉寧郡主說有急事要見郡主,是有關太后娘娘的。」
「皇祖母?!」林靜言一聽直接扔了手中的毛筆,「快讓郡主進來。」
得了首肯,蘇煙倪進了內殿。
「煙倪給長公主請安。」蘇煙倪行禮。
「免禮蘇姐姐。」林靜言忙迎過去,「我聽說蘇姐姐有急事找我,不知是什麼事?」
蘇煙倪神色憂思,憂心忡忡地說:「慈寧宮招賊了,公主可有聽說?」
「就這事兒啊?」林靜言微微一笑,不甚在意,「我早就知道了,皇祖母丟了一對血如意。一對血如意而已,皇祖母宮中比這寶貝的東西有的是,她老人家不會在意的。」
雖說這件事不是什麼大事,可宮中之人卻還是有很多人知道了。
「可我聽說太后娘娘下旨封鎖慈寧宮,不准所有人進出,打算徹查此事。」蘇煙倪輕聲細語,「公主都說了一對血如意不是多名貴的東西,太后娘娘又何必大費周章封鎖宮門?要知道自古以來封鎖宮門的可都不是小事。」
「蘇姐姐你究竟想說什麼?」林靜言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她。
「我今日入宮替父親找謝太醫拿藥,原本是想邀你一同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的。可走到半路上竟得知了這麼一個消息。一對血如意,成色再好也還不值得太后娘娘如此費心費力去徹查。怕就怕這丟東西只是幌子,慈寧宮出了什麼大事是咱們不知道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皇祖母好端端的會出什麼事?」
「我自然是希望太后娘娘宮中不出事的好。只是眼下慈寧宮宮門緊閉,外人進不去,裡頭的人也出不來,咱們根本就不知道裡面的情況。事關太后娘娘鳳體,這可是天大的事情。可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輕,也找不到誰去說。就只好斗膽來找公主你了。太后自小疼愛你,你也不希望她老人家出事不是?」蘇煙倪循循善誘,「公主你何不去慈寧宮探聽一二,也好放心不是?」
林靜言安靜聽完面露擔憂,「蘇姐姐如此說來倒也有道理,事關皇祖母這小事也是大事,我這去趟慈寧宮。」
「公主英明。」蘇煙倪抿嘴一笑,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之辭。
「可眼下慈寧宮密閉,我想必也進不去。」林靜言有些擔憂。
蘇煙倪忙給她支招:「不是還有陛下嗎?陛下一言九鼎,他想讓慈寧宮開門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麼?再說了有陛下出面,萬一太后她老人家怪罪下來,還有陛下替你擔著,何樂而不為?」
林靜言咧嘴大笑,「還是蘇姐姐你想的周到。」
「這事兒本不該我來提醒公主,可太后畢竟對我有諸多照拂,事關她老人家我也顧不得許多了。」
「蘇姐姐這般為皇祖母考慮,真是難得。」林靜言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這就去含元殿見父皇。」
長公主歷來就是個行動派,說風就是雨的。她趕緊招來華源,「華源,同我去趟含元殿。」
華源面露難色,遲疑不決,壓低聲音悄聲說:「貴妃娘娘馬上就回來了,要不等她回來商議一下再做決定吧?」
蘇煙倪一聽面色一凜,沉聲道:「事態緊急,又事關太后娘娘,若是出了事誰擔待得起?」
林靜言看著華源,「蘇姐姐說得對,事態緊急,等不了母妃回來了。」
話音未落便帶著華源出了寢殿。
華源逮住一個小太監,偷偷吩咐:「鄧安,趕緊去通知兩位貴妃娘娘,路上千萬別耽擱。」
華源怕慢了就要出大事了。
小太監緊了緊自己的帽子,拔腿就跑。
長公主帶著華源風風火火往含元殿趕去。
蘇煙倪站在寬闊的宮道之上望著那一主一仆著急忙慌的背影,臉上忍不住露出譏笑,「這蠢貨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呢!」
錦瑟跟著笑,「有長公主在,真是為咱們省了不少麻煩,壓根兒就不用小姐您親自動手。」
「我雖然猜不到慈寧宮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有一旦陛下過問,這小事兒也會變成大事,咱們就且看那位晉王妃如何應對吧。」不論做什麼,只要能夠給葉世歆找不痛快,她就都是樂意的。
***
長公主雷厲風行,直接趕去含元殿。
一路上華源好幾次開口勸阻她都沒有聽進去。
然後毫無阻攔地見到了陛下。將一應情況向陛下稟告了。
事關太后,陛下一向最為上心。一聽慈寧宮出事,陛下不敢耽擱,馬上就擺駕慈寧宮。
當兩位貴妃娘娘得知消息後已經晚了,陛下和長公主早已去了慈寧宮。
林木森和葉世歆何等聰明的人。他們一見到長公主和陛下一同來了慈寧宮,他們就立馬心知肚明是長公主壞事了。
兩人打死都想不到,他們千算萬算攔住了所有太子的人馬,沒想到最後卻被自己人壞了事。
「這個蠢貨!」晉王殿下氣地跳腳。一向儒雅文明的男人,情理之下竟也開始罵人了。
葉世歆比他要冷靜一些。不過她心裡也是無比的氣憤。大哥大嫂那般聰明絕頂的人,大哥更是身負麒麟之才,為何偏偏就生了林靜言這麼一個頭腦簡單,胸無城府的女兒,別人三言兩語一糊弄,她就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她一直以為靜言是心思單純,不懂算計和勾心鬥角。如今看來這姑娘是真的腦子缺根弦,頭腦簡單。
也難為蕭貴妃竟將她養育成人了。如此好糊弄,又如此衝動,還三天兩頭惹事,也不知要花費蕭貴妃多少心力。看來蕭貴妃對靜言絕對是真愛,這麼多年悉心照顧,視如己出。
長公主此舉完全打亂了他們之前所有的計劃。本來還打算給太子製造一份驚喜的,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一旦陛下插.手這件事,勢必要大動干戈。太子一黨絕對會以此來大做文章。
而且她有預感,太子一定還留有後手,他絕對不可能僅僅只抓住慈寧宮這一樁事。到時候別說反擊太子,她們連自保恐怕都會很困難。
葉世歆悄悄握了握男人的手,輕聲安撫:「殿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見招拆招。」
女人的手溫熱,柔若無骨,小小的,卻似乎充滿了力量。就像她這個人,看著柔柔弱弱,柔善可欺的樣子,可骨子裡卻比誰都堅韌,比誰都能扛。
林木森覺得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們才終於有了夫妻的感覺。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