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坦白
(065)坦白
葉世歆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境旖旎無限,有個人一直在抓住她浮沉。
抽絲剝繭一般,一點一點將她蠶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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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識時天已破曉,天空中一抹魚肚白,映襯著幾顆稀疏的星子。早起的小販已經走街串巷開始叫賣,整座皇城開始一點一點慢慢復甦。
她緩慢地睜開眼,眼皮似乎也變得格外厚重。乍一醒來那刻意識渙散,竟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揉揉酸澀的眼角,慢慢地找回記憶。
床上不止她一個人,身側年輕的男人睡得酣熟,面容安靜又安詳。
而她則在他的臂彎里,他緊緊摟著她睡了一夜。
這是一個極其讓人有安全感的姿勢。她能在他的懷裡安然入睡。
第一次在男人的懷裡醒來,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面對他。一時之間昨晚的一些事直衝腦門,腦海里各種痴纏的畫面不斷交替回放。她竟有些不好意思,老臉一紅。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雙頰,滾燙髮熱。
還好她現在這副樣子他看不到。
都是初經人事,難免生澀莽撞。總的來說這是無比混亂的一夜,有少年人的迫不期待和橫衝直撞,也少不了耳鬢廝磨。
葉夫人在她出閣之間交給她的那些東西,在昨晚竟然一樣都沒用到。所以說啊這理論和實踐總歸還是有差別的。
她扭頭靜靜地打量他。他的生得極好,高唇薄鼻,五官端正立體,稜角分明。既有習武之人的英氣與硬朗,又有文人墨客的儒雅和溫潤,儼然就是矛盾體,可又出奇的統一。
熟睡之中,褪去冷冽,有的只是無限的溫柔。
在北境軍營第一次見到他,她心裡就覺得這個男人生得好看。
如今再看不止好看,更多了幾分從心底里生出來的欽佩和自豪。
人都是虛榮的,男女一樣。以前不覺得,現在卻深深覺得擁有這麼好看的男人是一件令人十分得意的事情。
她看著他,心裡覺得無比滿足。一顆心仿佛被羽毛輕輕划過,輕而軟,痒痒的。
她的手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朝他伸過去。
指尖剛剛碰到皮膚,不料卻被人直接抓住。一隻手牢牢地被禁錮住,絲毫動彈不得。緊接著耳旁便想起低沉和緩的嗓音,「歆兒,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男人睡著的時候很危險麼?」
葉世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身體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你又裝睡!」葉世歆懊惱不已。
這人真是太壞了,每次都這樣裝睡。
「我對天發誓,我可是剛醒。」晉王殿下的表情看上去尤其的無辜。
不過葉世歆可不會信,他這人一向最擅於扮無辜。
兩人大眼瞪小眼。
她動了動手,想要掙脫開束縛,「放開我。」
「不放。」他盯著她似笑非笑。
男女力量懸殊,幾下掙脫無果,她索性放棄,任由他握住。
他捏住她的手遞到唇邊,一根根親她的手指。
這未免也太曖.昧了,葉世歆只覺得羞恥。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儼然就像那熟透了紅柿子。
「男人剛醒你最好別動手動腳的,不然我可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把持得住。」他湊到她耳邊,氣息徐徐而溫熱,一字一句地說完這句話。
葉世歆:「……」
她視線下移,往被窩裡瞟了一眼,臉一下子又熱了好幾度。
她挑了挑眉,氣急敗壞地為自己狡辯:「我沒動腳,我就動了手。」
葉世歆:「……」
「呵。」男人輕笑一聲,「你倒是挺會跟我咬文嚼字的。」
她癟癟嘴,「本來就是。」
他壞笑道:「本來我是不介意拉著王妃再恩愛一番的,只是考慮到你昨晚實在太累了,不忍你再勞累,想讓你再多睡一兩個時辰的。」
葉世歆:「……」
壞男人,耍流氓都這麼一本正經的。
她算是身體力行體會到了這位晉王殿下其實就是衣冠禽獸。平日裡看著溫文儒雅,文質彬彬的樣子,事實上這人骨子裡腹黑得要死,尤其是在床笫之事上,不動聲色就將她吃干抹淨了。
難怪在最後的關頭他會問她一句「覆水難收懂不懂」,只要她的心理防線一旦被擊退,他就再也不會放過她,只會變著法子,變本加厲地折騰她。
昨晚折騰了半宿,到了後面她幾乎都快昏死過去了。四肢百骸無不透著酸疼。那種全身心壓榨,身心俱疲,全身綿軟無力,連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那豈是累就能夠概括得完的。
她半死不活,可他卻精神百倍。享受完一頓饕餮盛宴,他別提有多滿足了。
「時辰還早,再睡一會兒。」知道她昨晚累到了,晉王殿下也很體諒她。
「醒了就睡不著了。」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意識清明。
外頭的天色轉亮,室內也跟著敞亮了起來。窗戶緊閉,隔開了外面的雜音,屋內寂靜無聲。
林木森翻了個身,兩人面對面,坦誠相見,「那我陪你說說話好了,反正我也醒了。」
他翻身的動作很大,薄薄的一層錦被從他身上滑落下去,他沒穿裡衣,身上全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觸目驚心。
新傷疊舊傷,身上到處都是傷,壓根兒就沒有幾塊皮膚是完好的。
他南征北戰多年,外人只道他是北境的守護神,一身榮光,殊榮無上。可又有幾個人知道他其實早已遍體鱗傷。
這些傷她很早之前就親眼目睹過。只是當時對他不甚了解,並沒有太多感受。而今充分了解他以後,深知他這些年的不容易,她無比心疼他。
「疼嗎?」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那些傷疤,雙睫輕顫,烏眸中有晶瑩的淚花在微微閃爍。
「都是些舊傷,早就不疼了。」他搖搖腦袋,安慰她:「你要把這些傷當成榮譽的象徵,因為它們我才有今天的成就。」
「我才不管榮譽不榮譽的,我只在意你疼不疼。」她看著他,啞聲道:「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受傷了。」
外人只關注你的成就,只會在意你掛帥封將,受了多少皇恩。只有至親之人才會擔心你的身體,在意你是不是會疼。
他領兵打仗多年,一直都在戰場上同敵人搏命。受傷那都是家常便飯。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在意的。男人受點傷再正常不過了。
然而當他看到她眼裡欲落未落的淚水,他只覺得自己的胸腔堵得厲害。這一刻他才真切地認識到他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這具身體也不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的了。她會在意,她會關心,她會擔憂,她甚至會因此哭泣。
「我的這條命是你給的,我答應你以後絕不會輕易讓自己受傷。」
「你是我葉世歆的人,你得好好活著。」這話說得格外霸氣,可也讓人覺得無比溫暖。
這麼久以來他用盡了耐心,一直在等,等她敞開心扉的那一天。而現在她終於等到了。
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不過就是如此。
她的小手輕輕撫摸那些傷疤,像是要替他撫平過去一切的傷痛。
她慢聲細語地說:「殿下,我從不後悔當初救你,即便後面你拿父皇的聖旨逼迫我嫁給你,我是怪過你,卻始終沒有後悔救你。」
「為什麼?」
她笑了笑,「你這麼優秀的男人若是死了豈不是很可惜?」
他莞爾一笑,「如此看來,王妃對我的評價還挺高。」
葉世歆:「晉王殿下對自己的不是也一樣高麼,我記得某人好像說過放眼滿京城找不出比你更帥的男人了。」
林木森:「……」
「為什麼換了身份來這京城?」這個問題他埋在心裡很久了,一直就等著這一天來親自問她。
「為何流沙谷一夜之間消失,我又為何會改頭換面來了這京城,這個中緣由我找機會再慢慢告訴你。不急,咱們還有很多時間,我有的是機會告訴你。」
「拿聖旨逼你嫁給我非我本意,實在是形勢所迫,而我又對你勢在必得。這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個交代,確實是我不對。」
「為何你就那麼確定葉世歆就是柳星葉?」
「自己喜歡的人哪怕化成灰我都能夠毫不費力地認出來。若我連你是誰都認不出,那我也不配喜歡你。」男人面色平靜,語氣清淡無奇。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林木森說。
「什麼問題?」葉世歆微微抬眸,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仿佛有無數流螢嵌入其中,閃爍不斷。
林木森輕聲問:「當日你離開北境軍營之前給舅父留了什麼話?」
他知道所謂的京城之約都是騙人的。她一定還留了別的話。其實很早之前他就問過舅父這個問題。然而舅父閉口不答,只說讓他以後親自問她。回京這麼久他也未曾找到合適的機會。他太清楚要想讓她敞開心扉親口告訴他實在太難。他也耐著性子等了這麼久。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你。」她循著記憶緩慢而鄭重地說出來。
「可惜最終你還是沒能躲過我。」他摟著她,笑容得意。
他們身份懸殊,本是最不應該有交集的兩個人。北境一別,她只當是永遠都不會再見他了。然而兜兜轉轉一大圈,她終究還是沒能繞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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