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瘟疫
(077)瘟疫
林木森考慮到近幾日葉世歆都跟著自己忙前忙後的,也確實挺累的了。第二日他跟穆遲他們出門就沒帶她出去了,讓她在客棧休息。
葉世歆一覺醒來發現人都走光了,客棧就留了長公主和畫眠兩個人。
她不解地問畫眠:「這人都哪兒去了?」
畫眠還沒來得及開口,馬上就被長公主搶了先。她癟癟嘴,扯著尖細的嗓子說:「還不是四哥心疼你,怕你太累,就讓你留在客棧歇息。」
葉世歆:「那公主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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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言:「四哥讓我守著你,怕你出事。」
葉世歆:「……」
其實她哪會兒出什麼事,不過就是晉王殿下怕長公主跟在後面礙手礙腳,容易壞事,找個理由將她留在客棧罷了。
心知肚明,葉世歆也不會明說出來。靜言又不笨,她心裡肯定也清楚。
忙了這麼多天,跟著晉王殿下跑來跑去,好不容易清閒下來,倒是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她覺得睡一整天,睡到昏天黑地。這幾天睡眠嚴重不足。尤其昨夜被折騰了半宿,現在還困得厲害。
葉世歆往床上一躺,輕聲開口:「公主和畫眠你們就先出去吧,我想睡覺了。」
林靜言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不是剛睡醒麼?還睡?你真把自己當成豬了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
葉世歆拉上被子,悠悠道:「公主你就讓我當一天豬吧,我是真的很困,只想睡覺。」
林靜言磨了磨牙,拂袖而去,「真不知道四哥看上你什麼了!」
畫眠替葉世歆輕輕關上房門,壓低聲音說:「小姐,奴婢留在隔壁,您有事喊奴婢。」
葉世歆揮揮手,「去吧。」
閉上雙眼,睡它個天昏地暗。
葉世歆入睡很快,一下子就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夢裡她又回到了流沙谷,回到了兒時讀書的時候。她跟著師父學習醫理,跟柳傳言吵架拌嘴,拿美酒換夫子的好故事。
夫子捧著酒瓶子,搖頭晃腦地告訴她:「天子腳下,皇城巍峨,滿城的紅牆綠瓦和才子佳人,好不氣派……你有機會呀一定要去京城看看,保管你不會後悔……」
夢中的場景一點一點切換,變成了京城,她回到了尚書府,又去了晉王府,最後是在皇宮……
大雪紛飛,京城白雪皚皚。男人孤身一人走來,身形頎長挺拔,如松如柏。雪片打著捲兒落在他的雙肩之上,風雪瀰漫,他攜風裹雨,一身料峭清寒氣息。
他站在高聳的城樓之上,面對的是千軍萬馬。寒風刺骨,呼嘯而過,吹得他身上黑色斗篷獵獵作響,他站得筆直,宛如料峭青松。
「我可以放棄一切,只要你把歆兒放了。」
「不!」她淚流滿面,大聲嘶喊:「殿下,這是你的責任,你的畢生所求,絕對不能因為我而放棄,你不能這麼做……萬萬不能……咱們來世再見!」
然後她一頭撞向了堅硬如鐵的城牆……
「殿下!」葉世歆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驚卜未定,她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息。
明明是一場夢,可自己好像真切地經歷過了一樣,那般真實,刻骨銘心。
她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夢裡晉王殿下究竟在和誰談判?
又是誰綁架了自己,以此來要挾他?
她為什麼只看得到晉王殿下,而看不到別人?
一時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這是一個夢,所以這是一道無解之題。註定給不了她答案。
天色將晚,晚霞明艷。窗戶半開,半個天空都被炙熱的火燒雲鋪滿,像是有人在畫紙上重重地塗抹了一筆。
屋內沒掌燈,光線昏沉,模糊不清。
已經是傍晚了。她竟然真的睡了一整天。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一個這麼慘烈的夢,她心驚肉跳,心緒不寧。
口乾舌燥,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子邊給自己倒水。
拎起茶壺卻發現裡頭空空蕩蕩的,已經沒有水了。
「畫眠!」她衝著屋外大喊一聲。
「來了小姐。」畫眠匆匆忙忙推門進來,「小姐你醒了啊!」
葉世歆說:「去給我倒壺水來,水沒了。」
「好的,小姐。」畫眠很快就拿了一隻盛滿水的水壺進來。
葉世歆倒了滿滿一大杯水,一口氣喝光。這才悄悄緩解了一下。
「什麼時辰了?」她問。
「酉時剛到。」畫眠瞧著窗外的暮色,「天快黑了,小姐可要用膳?」
「不必了,我還不餓。」葉世歆輕聲問:「殿下他們回來了沒?」
畫眠答:「還沒呢。」
葉世歆:「公主呢?」
「下午奴婢被她出去逛了一圈,這會兒正在房裡用晚膳呢。」
兩人說話間,房門被人敲響。
「應該是公主,奴婢去開門。」
畫眠將門打開,卻發現門外來了個不速之客,她頓時驚訝萬分,「少谷主您怎麼來了?」
柳傳言神色嚴肅,「進去說。」
「師兄,我正準備去找你呢!」葉世歆笑著站起來。
柳傳言難得正經,「師妹出大事了,我需要你幫忙。」
「怎麼說?」葉世歆心下一驚,趕緊追問。
柳傳言往凳子上坐下,細細道來:「隴西下面的幾個村發現了瘟疫,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什麼?!」葉世歆震撼萬分,「瘟疫可是很嚴重的啊!」
「災情嚴重,餓死了那麼多人。那麼多屍體堆在一起,又沒人處理,腐爛發臭,會引發瘟疫再正常不過了。」
「瘟疫嚴不嚴重?」
「我發現的時候起碼已經蔓延了三四個村子了。」
「上報了沒?」
「我已經差人上報了。」柳傳言面容沉峻,「我帶的人里醫術不夠,我現在需要你幫我。當務之急是儘快隔離群眾,以防瘟疫蔓延。那些染上瘟疫的百姓也需要你來救治。師妹,我知道瘟疫恐怖,不該將你牽扯進來,可你身為醫者,在這緊要關頭定然不能袖手旁觀。」
「師兄莫要多言,我都懂的。我這就跟你去。」葉世歆冷清非常,「光憑咱們流沙谷,畢竟人員有限,這件事必須告知晉王殿下,讓他來安排。」
柳傳言:「讓畫眠去通知晉王殿下,你現在就跟我走。」
「好!」
葉世歆來不及換衣裳,套上外袍,拿上藥箱就出了房間。
長公主就住在對面,她出門的時候,兩個姑娘迎面撞上。
林靜言看著葉世歆手裡的藥箱,「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話音未落她又看到了柳傳言,這個男人是生面孔,長相精緻,身材高挑,一雙桃花眼生動傳神。
「你是誰啊?」林靜言指著他,「我怎麼都沒見過你?」
葉世歆長話短說,壓根兒就沒打算介紹柳傳言,「公主,下面的村子發生了瘟疫,很多百姓都染上了,我現在馬上要趕過去。畫眠去通知晉王殿下了,你一個人在客棧好好待著,哪裡都不要去,聽見了嗎?」
「瘟疫?」長公主聞言頓時一個激靈,「那豈不是要死很多人。」
葉世歆:「已經死了不少人了。你就在客棧待著,哪裡都不要去,當心別感染了。」
長公主惜命,一聽有瘟疫,她可不敢去湊熱鬧。
葉世歆不敢耽擱,簡單交代兩句就直接離開了客棧。
***
畫眠找到晉王殿下的時候,他們一行人正準備回客棧。
這一整天都在調查隴西當地的災情。府衙的措施到底還是治標不治本,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忙碌了一整天,大傢伙都有些精疲力盡。
畫眠找到人,一五一十稟明情況。
晉王殿下聽完眉頭一皺,當即沉聲道:「去下面的村子。」
一行人匆匆趕到,和葉世歆會合。
葉世歆全副武裝,遮住口鼻,「殿下你來了啊!」
「你怎麼樣?」他一開口便問她。
「我沒事。」她搖搖頭。
她指了指身側的柳傳言告訴晉王殿下:「這是我師兄柳傳言。」
年輕的男人站在夜色中,一身白衣。他的臉被遮住,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不過那雙桃花眼生動傳神,痞氣十足。
這人身形高大,穿著華麗,氣質超凡脫俗。他身上既有世家公子的溫潤和儒雅,又有江湖人士的瀟灑和隨性,更有一股市井小民的痞氣。矛盾複雜,可又出奇的統一。
此前流沙谷的這位少谷主聲名在外,世人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流沙穀神秘就神秘在這位少谷主。
同樣年輕,同樣聲名遠揚,中間又有一個葉世歆。可這兩個男人卻時隔許久才第一次見面。
柳傳言行禮,「見過晉王殿下。」
林木森溫潤一笑,「本王常聽歆兒提起你這個師兄,就是一直沒見過面。」
柳傳言朗聲輕笑,聲線愉悅,「歆兒肯定說了我不少壞話。」
他搖搖頭,「歆兒時常誇你。」
柳傳言:「那多數都是違心的,殿下不要當真。」
林木森:「……」
初次見面,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隴西一行,多謝少谷主暗中相助,為本王節省了不少時間,也省去了許多麻煩。」晉王殿下由衷感激。
柳傳言聞言一愣,繼而輕笑兩聲,「底下的人那般小心謹慎,沒想到還是被殿下察覺了。」
林木森抱拳,「少谷主俠肝義膽,本王欽佩。」
生逢亂世,活著已數不易。像流沙谷這種心繫百姓,濟世救人的江湖幫派更是少之少。不論這些人立場如何。他們都擔得起他林木森的一聲重謝。
柳傳言倒是不甚在意,語氣清淡非常,「殿下言重了,都是為了百姓,殿下有殿下的責任,而我流沙谷也有流沙谷的擔當。」
流沙谷雖遠在江湖,可谷里的很多人都身在京城。江湖,京城,又如何分得到那麼清楚。他們也不過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這場瘟疫爆發得很突然,很多百姓都感染了,情況不容樂觀。今時今刻,這無疑是擺在林木森面前最大的一道難題。
父皇派他調查隴西旱災,他還沒來得及回京復命,當地竟又爆發出了瘟疫。壓根兒不用猜測,父皇肯定還會委派他處理好瘟疫一事。
自小到大,他的這位父親從來不曾心疼過他。但凡哪裡出了什麼大事,他往往就會被委以重任,衝到最前面。
年輕的男人背光站著,月光描摹出一個狹長英挺的影子,靜靜投射在地上,靜謐如畫。
他清了清嗓子,狀似不經意地問柳傳言,「少谷主可有什麼良策?」
柳傳言聞言淡然一笑,用他那一貫寡淡的語氣滿不在乎地說:「我流沙谷的責任只在於救治百姓,力所能及地為他們做一些實事。旁的我流沙谷能力有限,無暇顧及,也不願多管。晉王殿下肩負天下,身邊能人志士無數,難道還不能替您解了眼前的這道難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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