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身世
(084)身世
內殿寂靜無聲,清淡的檀木香縈繞在人身旁,糾纏著人的鼻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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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明顯是沒料到林木森會問的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問題,當即神色微變。
她輕輕地抬了抬眼,考究探尋的目光慢慢轉到年輕的男人身上,冷聲問道:「森兒,你為何突然問這個?」
男人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怡然自得,分外享受。他抬手理了理外袍衣袖,袖口處一圈漂亮的金絲蓮紋隨著他輕柔的動作若隱若現。
他施施然道:「孫兒總覺得有些事情有些奇怪,故來問問皇祖母。」
太后嚴肅地望著他,「你在懷疑誰?」
林木森:「沒懷疑誰,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有些奇怪,需要找你印證一下。」
「你是在懷疑歆兒吧?」太后慧眼如炬,一語道破他心中所想。
林木森不免赫然輕笑,「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老人家。如此看來,應該不是孫兒一個人在懷疑,您在所有懷疑了吧。」
太后動了動自己的身體,輕言細語地說:「哀家確實懷疑過歆兒的身份,因為她長得實在和年輕時候的雙宜太像了,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過哀家仔細查探過她的身世,沒有任何疑點,她不可能會是雙宜的孩子。那個孩子早在當年的那場大火里沒了。」
「當年隨家出事,哀家求過皇帝,打算悄悄將那孩子給救出來。可惜哀家晚了一步,那個孩子早已被燒死了,面目全非。脖子上掛著的那塊長命鎖是她出生時哀家親自給她掛上去的。那么小的孩子,剛出生不到百天,就那麼沒了。哀家親自去收的屍骨,葬在皇陵。」
太后娘娘憶起往昔,不免神色哀傷。
「那您還記得那個孩子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林木森追問。
「那孩子出生之前當時的欽天監梁遠道便在《天象紀事》里斷言她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麒麟子。麒麟子,其血能解百毒,現世之後,家國大亂,禍國殃民。皇帝不信梁遠道的言論,認為他是危言聳聽,禍亂朝綱,便將他關進了大理寺天牢,至今都沒放出來。並下令焚毀所有《天象紀要》。自此以後,沒人敢再提此事。」
「所以上次歆兒被困慈寧宮,您讓她住在雙宜姑姑生前住過的屋子,故意在房間裡放了一本《天象紀要》,為的就是試探她?」
「不錯,哀家的確試探了她。可惜看她的反應似乎完全不知道雙宜是誰,在那間屋子住了一晚,也完全沒受到影響。如果她真的是雙宜的孩子,她絕對做不到那般平靜。」
晉王殿下的腦海里不禁想起了在隨州那晚,靜言出言侮辱先帝的端慧貴妃,葉世歆的反應竟會那般激烈。如果她真的是隨家的女人,那麼端慧貴妃就是她的大嫂,她反應激烈也實屬正常。可為何面對雙宜姑姑,自己的母親她又會那般平靜?這顯然是不合常理的。
「倘若你真的懷疑她的身份,試一試她的血即可,麒麟子的血能解百毒。」太后神色嚴肅地看著林木森,「不過森兒,你真的決定好了嗎?一旦證實她的身份,如果真的是雙宜的孩子,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倆究竟會面臨什麼?」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止是國讎家恨。有朝一日她的身份一旦曝光,父皇絕對不會容下她。
「哀家寧願你永遠都不去證實,只當她是葉家的女兒。這才是保護她的最好方式。」
「如果她真的是麒麟子,有心之人一定會拿她大做文章。我只有證實了她的身份,我才能有所側重,更好地去保護她。」他看著太后堅定地說。
「罷了。」太后長嘆一聲,「你放手去查吧,那個孩子原叫隨寧馨。」
——
晚膳過後兩人一同出了宮。
坐在車上,晉王殿下一路都很沉默,一句話都沒說。他神色嚴肅,似乎有什麼心事。
「殿下你怎麼了?看著好像有心事。」葉世歆疑惑地看著男人。
林木森微微一笑,風輕雲淡,「我是在想隴西的災情。」
葉世歆深信不疑,安撫他:「這件事殿下你已經盡力了,就不要想太多了。如何決斷自有陛下。咱們盡人事,聽天命。」
他靜靜地望著她,眼神無比溫柔。他抓住她的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音色低沉清潤,「歆兒,咱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就應該坦誠。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你也可以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擔。」
「殿下怎麼突然說起這些話了?」葉世歆覺得很奇怪。
「沒什麼,有感而發罷了。」
馬車駛到永興街,駕車的白松露突然開口:「殿下,前面是安平侯府的車駕。」
男人神色淡漠,「不用管它。」
兩車相遇,侯府的車夫主動將車開到路邊,給晉王府的車駕讓路。
蘇煙倪走下馬車,俯身行禮,「煙倪見過晉王殿下,晉王妃。」
葉世歆掀開車簾,笑著說:「這麼晚了不知郡主是打哪裡來?京城最近可不怎麼太平,郡主還是早些回府的好。」
時隔一個多月,再見蘇煙倪。這個女人似乎又意氣風發了許多。珠光寶氣,錦衣華服,倒是比之前還要氣派了不少。
光線昏沉,明明滅滅,月色映襯著雪色,皎潔無雙。
葉世歆的那張臉隱在暗處,未施粉黛,卻依然明艷動人。
反觀蘇煙倪,她妝容精緻,錦衣華服,跟葉世歆一比,卻瞬間黯然失色。
她的皮囊讓天下無數女人羨慕。
蘇煙倪皮笑肉不笑,「多謝王妃提醒,煙倪和幾個朋友一起吃飯,不小心就誤了時辰。」
葉世歆:「天色已晚,就不耽誤郡主回府了。」
蘇煙倪福福身,「恭送王妃。」
見馬車駛遠,葉世歆這才開口說:「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可這面上的客套殿下是不是應該維持一下?」
晉王殿下冷哼一聲,「本王早就說過從此以後,見面不識,又豈會出爾反爾?永興街的盡頭就是東宮,蘇煙倪打哪兒來豈不是很明顯?你不是一直懷疑咱們回京那晚,為何東宮的人早早就在寒門街設下了埋伏,準備將咱們一網打盡。如今可看明白了?」
「殿下是說是嘉寧郡主?」
「寒門街毗鄰永興街,而永興街的盡頭就是東宮。一般人肯定不會鋌而走險走這條路,無異於是自投羅網。可蘇煙倪了解我,知道我向來行事大膽,喜歡劍走偏鋒,所以她才讓太子在寒門街安.插了埋伏。」
「這麼說蘇煙倪早已投靠了東宮。」葉世歆只覺得脊背發涼。
一個口口聲聲說喜歡晉王殿下的人,轉頭就投入了太子門下,站在了晉王殿下的對立面。
不過細想之下,她又覺得合理。畢竟這個女人自私狹隘,心狠手辣。愛而不得完全可以讓她因愛生恨。
或許蘇煙倪口中的愛完全不足以稱之為愛。她愛的不過是晉王殿下的皇子身份,她愛的是他的地位和成就。倘若晉王殿下如今不是皇子,只是個普通人,且一文不名,蘇煙倪絕對不會多看他一眼。這就是現實。她不過就是以愛的名義來滿足自己的虛榮。這不是愛,這是掠奪。
「我十歲入軍營,還未到弱冠之年便已獨自帶兵打仗,斬獲敵將首級。這些年浴血奮戰,功勳卓著。得父皇母妃疼惜,受萬民愛戴。一個男人該有的殊榮我全部都已經有了。成人以後,愛慕者無數。京城多的是高門貴女想要嫁於我。有這麼多人喜歡我,你卻是唯一一個不在意我的身份和地位,只在意我這個人的女人。此生有幸得你相伴,共度餘生,我死而無憾。不論今後發生了什麼,我定會護你周全,不計代價。」
說著蘇煙倪,這人倒是突然煽情起來,弄得葉世歆十分不適應。不過男人眼中的堅決她卻看得分明。
她從不懷疑他的決心,她只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世事無常,她的身世又太過複雜。一朝暴露,勢必引發腥風血雨。
現在她只希望這個秘密能瞞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深埋地下,永遠都不要浮出水面。只有這樣她才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
長風呼嘯,滿城皚皚白雪。
馬車特意繞到將軍府。
葉世歆不明所以,「怎麼來了將軍府?」
林木森告訴她:「我和舅父有事情商議,你先回府休息。」
葉世歆分外不解:「都這麼晚了想必舅父早已歇下了,殿下為何不等到明日一早再來拜訪?」
林木森:「隴西一事,事態緊急,等不到明日。」
她不疑有他,「天寒地凍的,殿下記得早點回去。」
林木森說:「不用等我,你先睡。」
話音未落,男人轉身進了將軍府。
晉王殿下深夜前來,徐惟誠夫婦猜想他想必是有要事。兩人忙起來迎接。
男人面露歉意,「深夜前來叨擾舅父,實在抱歉。只是本王的確有重要的事情要問舅父。」
徐惟誠聽完忙將人請到書房,「殿下不必客氣,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他神色嚴肅,語氣深沉,「此事事關重大,還請舅父如實告知。」
徐惟誠:「殿下究竟想問什麼?」
「靜言和先帝的端慧貴妃究竟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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