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坦白
(086)坦白
第二日一早,晉王殿下再次請旨入宮。在含元殿面見陛下時,他講隴西災情做成奏報,一一上呈。
他的父皇只想要表面的和諧,那他便給他表面的和諧。奏報里只對隴西災情做了簡述,對太子的惡行卻隻字不提。
皇帝看過奏報以後,輕聲道:「隴西一行你辛苦了,這段時間好好在府里歇著吧。」
年輕的男人眉眼低垂,「兒臣先行告退!」
他邁著矯健的步伐快速出了含元殿。
皇帝招來趙公公問:「李淳佑那邊可有消息?他何時返京?」
趙公公恭順地答:「據下邊的探子來報,李侍郎怕是還要再耽擱一段時間,不過年關之前肯定能回來。」
皇帝抬手摁摁眉心,悠悠道:「朕的這些兒子們爭鬥得厲害,他們都當朕不知道,其實朕看得比誰都清楚。老四是個謹慎之人,即便太子有錯,他也是絕不可能在朕面前揭露的。還是等李淳佑回來聽聽他怎麼說吧。」
趙公公:「陛下英明。」
s t o 5 5.c o 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皇帝想起隴西旱災一事,心中也是煩悶異常。他靜默一瞬,再次對趙公公說:「去給朕把蘇明朗給朕叫來。隴西這麼久也不下雨,這欽天監每天就知道給朕打馬虎眼。」
趙公公領旨:「奴才這就差人去請蘇大人。」
***
年關將至,京城一連下了好幾場大雪。天象不好,這一年各地旱得旱,澇得澇,到處都在受災。其中以隴西最為嚴重。旱災加瘟疫,當地百姓的日子變得越發艱難。
戶部左侍郎李淳佑被陛下派到隴西賑災,外加處理瘟疫一事。原定半月回京述職,可大大小小的事情實在太多,一耽擱就耽擱了一個月。
對於隴西百姓來說這是災難頻發的一年,親人們餓死的餓死,病死的病死,他們這個年註定是過不好了。而對於京城的某些高官來說,他們依舊沉寂在一派祥和的氣氛里,全然不覺即將有一場災難降臨。
再過半個月就是除夕。張嬤嬤領著王府里的下人們如同往年一樣在為年節做準備。這是王妃入府的頭一年,很多事情都得精心布置。
看著大傢伙這麼忙碌,葉世歆卻實打實是個顯然人。每日裡只能用那些話本來打發時間。
晉王殿下悉心培育的那片金銀花姍姍來遲,終於開花了。
花匠們將金銀花開花的好消息告訴晉王殿下。他異常興奮,第一時間就拉著葉世歆去花圃看。
大片大片的金銀花,藤蔓相互糾纏,金銀交錯,美不勝收。寒風之中,花骨朵迎寒綻放,美麗與氣節並存。
葉世歆自小便見慣了金銀花,金銀花開花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兒。不過她感動於晉王殿下的心思。他瞞著她悄悄種下了這片金銀花,並差花匠悉心養護。只為在花朵綻放的這一刻給她一個驚喜。他不知道的是,其實她早已來過這片花圃,也見過這些金銀花。花都是次要的,關鍵是心意。
「這些花苗是去年冬天我從南境帶回來的。那時雙方一停戰,我便馬不停蹄趕去南境找你。可惜你早已悄悄離開了。我就差沒將整個南境給翻過來了。找不到你,最終只帶回了這些金銀花幼苗。好像守著這些幼苗,就能等到你一樣。」男人負手站在風中,身形挺拔,寒風將他身上的斗篷吹得獵獵作響,裡頭的衣裳一晃而過。
當時葉世歆其實早已悄悄入了京城。改頭換面,成了戶部尚書葉家的四小姐。這個世上再也沒有神醫柳星葉。
她當時的想法是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和晉王殿下再有交集。他們最好從此陌路,見面不識。
可惜世事變幻莫測,東躲西藏,繞來繞去,她也愣是沒能繞過他。或許這就是緣分吧。姻緣天註定,他們註定了會再次相遇,而她也註定了會成為他的妻子。
葉世歆伸手握住他的左手,男人手掌寬大,手心溫熱,握住他的手就仿佛握住了一團火焰,暖意融融。
「重要的是我現在還在你身邊,我們站在一起,旁的都不重要。」她柔聲細語地告訴他,聲音動聽。
是啊!即便有錯過,也有誤解和猜疑,可最後他們還是站在了一起。他從不懼怕等待,也不懼怕磨難,只要結果是好的,是他想要的,那麼他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人就是這樣,命里該你遇見這麼一個人,兜兜轉轉一圈兒,最後也終究還是會遇到。
枝葉青綠,雜亂無章。一朵朵小花點綴在枝頭,迎接著料峭寒意,生機勃勃。
林木森說:「你那麼喜歡金銀花,之前的衣服上也都繡了金銀花,以後也都繡上吧。」
她點頭說好。
入京以後為了遮掩身份,怕被晉王殿下認出來。她便不敢再穿繡有金銀花的衣裳。如今一切都早已水落石出,她也留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或許還有一件事也應該開口告訴他了。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她背負了這麼久。這麼長時間以來,她一直謹小慎微,步步驚心,唯恐行差踏錯。
「殿下還記得《天象紀要》里那篇有關麒麟子的預言嗎?」年輕的女子一身綠衣,迎風而立,笑容沉靜,身形纖細曼妙,精緻小巧的碧玉耳墜在風中輕輕搖曳。
男人靜默地點了點頭,「記得。」
她輕聲細語,「我便是那麒麟子。早前你身上中的七日散,也是拿我的血做藥引替你解了毒。」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褪下左手手腕上的玉鐲,「這是當時留下的疤痕。母親送給我這隻玉鐲,我戴在手腕上,正好可以遮蓋傷疤。」
她膚色白皙,手腕上那道疤痕顯得格外明顯。若不是玉鐲遮擋,只怕會更加觸目驚心。
她摸著那細長的傷疤,逐字逐句地說:「其實我也並非葉家的女兒,我本名隨寧馨,是前大司馬隨廣源的么女。沒錯,我就是亂臣賊子的後代。是我的大哥隨寧遠謀劃發動了當年的那場靖安之難,險些讓你們林家的江山易了姓。殿下,深究起來,咱們之間隔著的是國讎家恨。」
她慢騰騰地說完,抬頭去看男人的反應。卻發現他看上去十分的平靜,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詫的神色。
「難道殿下你早就知道了?」她聰慧過人,馬上就猜到了原因。
林木森輕輕撫摸她手上的疤痕,細聲道:「其實也不算很早,前不久剛知道了。」
「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她自問已經隱藏得非常好了,知道她身份的人也就那麼幾個,照理晉王殿下根本就不可能猜到。
「有好幾次靜言他們提到先帝的端慧貴妃你的表情就很不自然,你一直在緊緊拽住你的這隻玉鐲,你可能自己都沒注意到,這是你緊張一貫常有的動作。而且在隴西那晚,你明顯很壓抑,心情格外的糟糕。靜言出言中傷端慧貴妃時,你竟然破天荒地跟她起了爭執。如果只是一個陌生人,你定然不會這麼做。你一直都是一個很謹慎的人。還有之前舅父生辰,舅母特意安排的那場狸貓換太子的戲,那分明就是在試探你。慈寧宮有那麼多的房間,皇祖母卻偏偏讓你住進了雙宜姑姑生前的閨房,那本《天象紀要》肯定也是故意給你看的。她自然也是在試探你。再者你手腕上的傷疤。我的毒莫名其妙就被解了。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我自然就開始懷疑了。前不久我去問了舅母,了解了那些前塵往事,得知了靜言的身世,以及那串檀木珠。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他靜靜地望著她,頓了頓,「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能親自告訴我這些。」
葉世歆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隱藏得夠好了,殊不知身邊已經有這麼多人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皇祖母說你長得和雙宜姑姑年輕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她見你的第一眼就開始懷疑了。母妃是不熟悉雙宜姑姑,所以至今未曾察覺。父皇難得見到你,也沒覺察到。可如若有心之人私下提醒,那就難說了。在這京城,你始終都非常危險。」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葉世歆,她長得和生母相像。難怪她及笄以後師父就一直要求她佩戴面紗。原來就是怕有熟人看到她的這張臉,進而產生懷疑。她一直戴著面紗,成親以後卻又不得不揭掉了。大林自古的習俗規定女子在成親之後必須梳婦人髮髻,也不得再佩戴面紗示人。
當時師父想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葉家的這層身份做掩護,她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的千金也接觸不到什麼貴人。只要她為人足夠低調,自保是完全沒問題。這才安排她和柳傳言入了京城。
可師父算漏了最重要的一點,她嫁給了晉王殿下。嫁入皇室,就必須要和權貴打交道。雖然是陳年舊帳,可免不了有人還記得隨家人。
師父總是叮囑柳傳言提醒自己。可沒有師父在身邊時刻提點自己,她也有些大意了。
「為保你平安,我必須帶你走。比起這天下,我更在意的是你。為了你,我決定自私一回。等我處理完手頭這些事情,我就去向父皇請旨讓我繼續鎮守北境,我帶你離開京城,離開這是非之地。」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