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父女倆默默地對峙片刻。

  雲度終於開口,「你既不喜歡彭家表姨也就罷了,我依著你,可那位嚴姑娘不成,年紀太小了,我等不得。明兒我到魏府去找錢夫人,就定下常家姑娘。你若願意,就幫著把正院收拾出來,要是不願意,就在屋裡把《孝經》抄上幾遍,順道練練女紅,我會另外指派管事娘子收拾……那些忤逆無禮的話休得再提,倘或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送到法嚴寺去養養性子。我雲度沒有這麼不知羞恥的女兒。」

  說罷,揚聲喚了紅玉進來,「天色已晚,送姑娘回去歇息。」

  紅玉偷眼掃一下雲度,怯生生地對雲楚青道:「姑娘,回去吧。」

  雲楚青仰視著雲度,臉上淚痕未乾就綻出個甜美的笑容,「爹爹的話,我記得了。爹爹中意誰就娶回來便是,只要別後悔就成……我也把話說在前頭,我不會放棄的。」撩開門帘,腳步輕快地邁了出去。

  雲度瞧著清冷月光下她瘦小的背影,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翌日。

  錢氏送走雲度,把府里各處事務一一處理完畢,便到魏夫人屋裡說話,先提起昨天赴宴之事,一個勁兒咋舌,「彭老夫人真是……可能年紀大了,也不在乎親戚家的臉面。當著陸太太、張太太的面兒專門數落人家姑娘,還把阿欣說了一頓,弄得我這臉上也火辣辣的。」

  https://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魏夫人「嗤」地笑一聲,「她呀,年輕時候就這樣,不管人前人後,該說不該說,只要礙著她的路,就劈頭蓋臉地數落別人。如今惦記著忠勇伯這門親,那還能有好臉子?聽說忠勇伯剛才過來,他到底相中了張家姑娘還是常家姑娘?」

  錢氏正要開口,只聽外頭丫鬟招呼道:「五姑娘過來了。」

  話音剛落,魏欣笑嘻嘻地進來,「我猜娘就是在祖母這裡,」褪了繡鞋上炕偎在魏夫人身邊,「還是祖母屋裡舒服。」

  錢氏嗔她一眼,「正說你呢,這麼大個姑娘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沒得讓人挑鼻子挑臉。」

  魏欣不以為然地道:「我才不管她,反正祖母不挑剔我就行。」

  魏夫人被她逗得笑,讓丫鬟拿了碟糖炒南瓜子放在魏欣面前,又特意吩咐另外沏了老君眉,才道:「在家裡由得你自在,可出門千萬得注意,就是裝也得給我裝出個嫻靜樣子來,讓別人挑理也沒處挑。」

  魏欣悶頭「嗯」了聲,「咯吱咯吱」磕南瓜子,耳朵卻豎得老高,擺明了是來探聽消息的。

  錢氏豈不知她的心思,卻也沒打算瞞著她,繼續道:「昨天我聽忠勇伯的意思是兩個都不太合意,張姑娘是太文靜了怕撐不起家,常姑娘怕脾氣不好委屈兩個孩子。元娘倒是巴巴跟我說,她相中了嚴家姑娘。」

  魏欣「咦」一聲,連忙開口,:「娘別亂牽線,三娘不願意嫁給忠勇伯,別好事辦成壞事。」

  「大人說話你少打岔,」錢氏斥道,「剛才忠勇伯來,卻是改了主意,這次打算求娶常家姑娘。我想來跟娘討個主意,這事我到底是管還不是不管?要說撒手不管吧,前前後後跟著忙活一陣子了,要說管,真怕出力不討好,得罪彭家不說,沒準把雲家和常家也都得罪了。」

  魏夫人沉吟片刻,「彭家無所謂,原先就勢微,我看下一輩也沒個出息孩子,要不怎麼就巴著忠勇伯不撒手,得罪她家沒什麼。常家是新貴,這幾年錦衣衛是越來越猖獗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對了,雲家沒有主事的人,你就當成男方人,讓忠勇伯另外請個官媒去提親,別把一攤子事兒全攬在自己身上。倘若以後事情不成,你是男方人自然要替男方說話,常家也怪不到你頭上。」

  錢氏想想,笑著應好。

  魏夫人端起茶盅淺淺抿兩口,見魏欣聽得專注,笑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聽見大人說起親事,羞得趕緊躲開,即便無意撞到大人說話,也恨不得堵住耳朵聽不見,五姐兒可倒好,眼巴巴跟過來聽。」

  魏欣將手裡剝出來的十幾粒南瓜子倒在魏夫人掌心,粗嘎嘎地笑:「我是長長見識,祖母不也沒打算讓我避開嗎?」

  魏夫人道:「姑娘家多見識下也好,對了,嚴三娘為啥不願意嫁到雲家去?」

  魏欣道:「她說不想當後娘,眼下元娘跟阿漢雖然都親近她,可真的成了一家人,她肯定要生孩子,一碗水端不平,她自然偏心自己的孩子,到時候免不了鬧紛爭,她懶得摻和。再有,忠勇伯跟前妻情深義重的,她半路插進來,又沒法跟個亡故之人爭寵,何必給自己找不自在?」

  魏夫人點頭贊道:「倒是個通透的,活得明白。」

  錢氏附和,「可不是明白?就上次那事兒,換個別家姑娘指不定就哭鬧起來了,她卻沉得住氣,臉上絲毫不露。阿欣以後可得學著點兒,別天天咋咋呼呼的。」

  魏欣噘著嘴不忿地說:「娘誇別人的時候,能不能別踩著我墊背?」

  錢氏又好氣又好笑,對魏夫人道:「娘,你看她,就只愛好話,聽不進勸去。」

  魏欣道:「本來就是,我哪裡咋咋呼呼?」頓一頓,續道:「我承認確實比不得三娘能幹,阿薰說以前三娘在濟南府的時候,靠著賣絹花供給弟弟讀書,家裡買不起紙筆就用樹枝在沙土上寫。我看她的字也寫得極好,最近又在學著打算盤,準備回濟南府開鋪子。我尋思著,要讓我到街上叫賣,肯定張不開口。」

  「你是沒有逼到那份上,」魏夫人長長嘆口氣,「看著嚴三娘長得一副乖順俏麗的模樣,沒想到有把硬骨頭。老話不是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估摸著嚴三娘定然是個有出息的。一個姑娘家寄人籬下,往後你能幫就幫她一把。」

  魏欣笑應:「祖母放心,我知道分寸,前幾次去陸家都是給足了陸太太面子。說來也奇怪,頭一次見面,我就跟她合得來,是不是上輩子我們是親姐妹?」

  「嗯,」錢氏點頭,打趣道:「興許上輩子你們倆是一窩豬圈裡的豬,也不知行了什麼好事就托生到我們家裡來了。」

  魏欣氣得瞪大了雙眼,魏夫人卻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笑著指了錢氏道:「有你這麼當娘的,把我們五姐兒給說成什麼了?」伸手摟著魏欣肩頭,安慰道:「五姐兒彆氣,咱五姐兒白白淨淨,清清秀秀的,肯定不是豬投胎轉世,我看十有八~九是綿羊。」

  說來說去,還是離不開牲畜一類。

  魏欣跳下炕,繡鞋顧不上提,趿拉著到門口,氣呼呼地說:「祖母跟娘合起伙來欺負我,回頭我告訴祖父,告訴爹。」

  魏夫人慢慢收了笑,把身邊大丫鬟叫來問:「五姑娘回去了?」

  大丫鬟笑道:「嘟嘟囔囔地走了,連披風都沒披,我剛打發人送過去。」

  魏夫人頷首,須臾開口道:「你打發人到外院看看,要是侯爺得空,請他進來一趟。」

  大丫鬟應聲離開。

  錢氏試探著問:「娘是要……這邊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魏夫人低聲道:「上次宴客的事兒,我翻過來覆過去尋思好幾天,范公公跟咱府交往一二十年了,從來沒開口讓咱家請過客,而宮裡那位平常就沒見出過門,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到咱家裡來。你說那幾株半死不活的番薯秧子,值當那位親自跑一趟?」

  錢氏愣一下,想起那件藍底團花聯珠紋錦斗篷。她吩咐人清洗過之後,不敢亂薰香,打發人送到淮海侯那裡去了。

  兩天後,和安軒來人送了賞賜,賞了兩盆墨菊,兩匹蜀錦,兩盒御膳房的點心,兩盒宮裡時興的絹花。

  還有張寫著治療風寒的藥方子。

  當時,她只以為是和安軒的人抓藥煎藥,不當心帶了出來,現在想想,沒準兒是記掛著嚴三娘落水,特意送來的。

  錢氏正思量,聽外頭腳步聲重,只是淮海侯回來,忙起身迎出去,恭敬地行個禮,「父親回來了,娘在屋裡等著,」趁機告退離開。

  淮海侯在院子裡跺跺腳,抖落腳底泥土才進屋,魏夫人見他衣襟沾了土,問道:「又到花房看番薯秧子了?」

  淮海侯咧嘴笑笑,「秧苗長得很旺盛,但是種下去一棵番薯,長出來還是一棵,這不是白費力氣嗎?」

  魏夫人根本不關心番薯,開門見山道:「侯爺明後天得空,進宮找范公公,有幾句話說給他聽。」

  淮海侯問:「什麼話?」

  魏夫人想一想,道:「就說昨兒忠勇伯府里姑娘過生日,順便給忠勇伯相看媳婦,忠勇伯相中了常家姑娘,他家姑娘卻看上了嚴家姑娘。」

  「就說這個?」淮海侯皺起眉頭斥道:「就你們內宅婦人閒著沒事天天東家長西家短的,范公公整日忙得不得閒,誰耐煩聽這些?」

  魏夫人沉下臉,「讓你去,你就去。別的范公公不耐煩聽,可這話他准聽。」

  淮海侯一向聽夫人的話,聞言便道:「我進宮得有個理由,別人問起來,我不能就說這個吧,一個大老爺們傳這些閒話,我這老臉往哪裡擱?」

  魏夫人苦笑不得,恨不能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是石頭還是稻糠,「你怎麼就不能編個由頭?就說找范公公說說番薯秧子的長勢,或者找兩雙護膝帶著,說天氣冷了,給范公公捂腿。又不是讓你面聖,到西華門隨便找個小火者傳個信兒,誰還敢不給你通傳?」

  淮海侯一聽確實是這話,痛快地答應了。

  轉天他估摸好時間,趁著聖上召見朝臣,不用范大檔跟前伺候,尋個小火者將他叫出來,把魏夫人交代的話提了提。

  范大檔摸一摸手裡厚厚實實兩雙護膝,笑道:「勞侯夫人記掛著,請侯爺代為致謝,改天有空我親自過府給侯夫人請安。」

  待淮海侯離開,范大檔朝東北和安軒方向看了看,趁著有空還是先往七爺那裡走一趟吧。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