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趕車的壯漢看著五大三粗的樣子,卻極為細心,車趕得又快又穩,路上逢有茶鋪便停下來歇歇腳。
一日三餐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乾淨且豐盛,吃完午飯還能在客棧歇上半個時辰。
春蘭開始心懷戒備,過了三四天之後,就放鬆了警惕,偶爾跟壯漢說幾句閒話。那麼魁梧的漢子,一開口竟然會臉紅,惹得冬梅竊笑不已。
到達濟南府時候將近晌午,嚴清怡沒有家裡鑰匙,便先往府衙尋薛青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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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昊見到嚴清怡驚訝地道:「我前天才收到信,尋思著姐過兩天才能到,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嚴清怡替他引薦了壯漢,「多虧秦大哥一路照應,咱們先回家。」
「秦大哥,」薛青昊朝壯漢拱拱手,身手敏捷地跳上車轅,坐在壯漢身旁。
沒多大工夫就到了東四胡同,薛青昊拿鑰匙開了門,壯漢將柳條箱子搬進去,便要告辭。
嚴清怡誠摯地感謝他,「這一路多虧秦大哥跟幾位爺照應,現在已近午時,本該留飯,但家裡諸樣物事都不齊備,不如讓我這兄弟請諸位吃點酒菜以表謝意。」
薛青昊跟著道:「已到中午了,正好我也沒有用飯,門口有家德盛樓,口味還不錯,幾位哥哥也嘗嘗我們濟南府的酒菜。」
壯漢見薛青昊年紀不大,說話行事卻有模有樣的,便笑道:「行,那就叨擾小兄弟了。」
薛青昊忙道:「秦大哥請,」伸手請壯漢先行。
嚴清怡趁機塞給他一隻荷包,低聲道:「幾位都是飯量大的,別吝惜銀錢。」
薛青昊點點頭,快步跟了出去。
壯漢見薛青昊步伐矯健,知道是練過的,一時興起,抬手拍在他肩頭,薛青昊不防備,腳下趔趄兩步,卻勉力站住了。
壯漢贊道:「下盤功夫挺紮實,練了幾年了。」
薛青昊紅著臉答:「兩年半,到今年秋天就滿三年。」
「不錯,不錯,」壯漢樂呵呵地說:「小小年紀能經得我一拍,以後肯定有大造化。」
薛青昊笑道:「借秦大哥吉言,還望大哥多指點我幾招。」
壯漢應道:「你現在先把基本功練紮實了,要是以後有機會去京都,我倒是可以指點你幾手。」
其餘侍衛道:「嚴兄弟趕緊拜了師傅,這位秦兄在京都可是有名的能幹。」
薛青昊立馬要拜,被壯漢拉住了,「現在為時還早,等以後真教了你東西再說。」
薛青昊點點頭,又道:「我姐姐姓嚴,我姓薛,以後諸位哥哥叫我薛小弟就成,」簡短地介紹了家裡情況。
經過這番,眾人熟悉了不少,到了酒樓也不客氣,各人挑著自己喜歡的菜點,另外要了四盤肉包子。
薛青昊又給嚴清怡要了四道菜,吩咐夥計做好之後送到家裡去。
一眾人正吃著,忽聽旁邊有人道:「欸,薛兄弟,你今兒沒學武?」
薛青昊回頭一瞧,來人穿著緋色團花直綴,手裡執一柄摺扇,豈不正是李實?
忙笑道:「我姐回來了,請幾位哥哥吃頓便飯,李大哥不嫌棄的話,請一道坐坐。」
李實倒不見外,對著眾人行個羅圈揖,見有個空位,一屁股坐下去,「我聽說你要僱車往東昌府,正好我閒著沒事,順便去鬆散鬆散,不如就用我的車,我另外給你備匹馬,你會騎馬嗎?」
薛青昊紅著臉搖頭,「不會。」
「那也不妨礙,你坐車吧。」
壯漢便問:「你幾時去東昌府,要做什麼?」
薛青昊嘆口氣,老氣橫秋地說:「不怕幾位哥哥笑話,我爹那邊還有個同胞弟弟和同父異母的弟弟,我平常住在府衙不經常回家,他們兩個時不時糾纏我娘要銀錢,我娘性子軟,又心疼弟弟……我有個姨母在東昌府,就讓我娘過去躲一陣子。現在我姐回來了,就尋思把我娘接回來。」
壯漢道:「如果明天去的話,我們哥兒幾個就順便跑一趟,不用再另外僱車。」
薛青昊猶豫會兒,因羨慕壯漢有一手好功夫,想多跟他相處些時候,遂笑道:「也行,就怕耽擱哥哥們的行程。」
「沒事,」壯漢笑笑,「從東昌府到濟南府近便,至多一個時辰,回程我們緊著點兒跑,耽誤不了。」
其餘侍衛也都點頭,「一天兩天的不算事兒。」
既然如此,幾人便商定明早辰初出發,早去早回。
李實也跟著摻和,「我也一道去,好些日子沒放開跑馬了。」
吃過飯,薛青昊送了壯漢等人往客棧歇息,一刻也不停歇緊接著就往家走。
在外頭,他還是一副老成器重的樣子,可回家見到嚴清怡,那份老成頓時消散不見,扯著嚴清怡的袖子就紅了眼圈,「姐你怎麼去那麼久,過年也不回來,別人都回家了,就我一人沒地方去?」
嚴清怡也跟著落了淚,忙掏出帕子拭去,笑道:「這不回來了嗎,再往後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家裡陪著你跟娘……看你這點出息,都跟姐一樣高了,還哭。」
薛青昊止住淚,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兩把。
嚴清怡叫了春蘭跟冬梅來,「這是我弟弟薛青昊,我們就是小戶人家,當不起公子少爺的,就叫他阿昊便可。」
春蘭見薛青昊一副孩童模樣,屈膝福了福,笑道:「阿昊。」
薛青昊急忙還禮,「春蘭姐姐,冬梅姐姐。」
下午,嚴清怡與春蘭冬梅三人把屋裡各處細細地清掃過,被褥也都拿出去晾了。薛青昊則擔了一大缸水,到外面買了菜肉回來。嚴清怡親自下廚,做出四樣菜,幾人一桌子吃了。
晚上,不知是一路勞頓還是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嚴清怡說得格外香甜,等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根本來不及做飯。
匆忙間便到外面買了些包子,剛吃完,姓秦的壯漢一行就到了。
嚴清怡帶上自己在京都和滄州買的兩盒點心,急急忙忙地出了門。
東昌府在濟南府西邊,一路全是平坦的官路,非常方便。倒是尋找蔡家宅子費了些時候,好在二姨父在東昌府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打聽過幾家店鋪之後就尋到了。
蔡家占地頗大,差不多有小半個胡同,雖然礙於規制,大門只能採用蠻子門,但是門墩石上刻著貔貅圖案,大門上嵌著黃銅鋪首,看上去鋥光瓦亮很是氣派。
薛青昊上前叩響門環,有個穿著長衫約莫四十歲左右的門房出來,斜眼瞧一眼薛青昊問道:「什麼人?」
薛青昊道:「我從濟南府來,姓薛,有勞進去通稟一聲。」
門房再掃他兩眼,又看眼旁邊衣著並不富貴的壯漢,淡淡說一聲,「等著」,「咚」地關了門。
薛青昊年歲小,臉上有些掛不住,立刻漲得紫紅。
壯漢本打算將二人送到就直接回京都,見此情景,倒不忙著走了,跳下馬車拍拍薛青昊肩頭,「不用在意,這就一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小兄弟記著就是,他日得坐高官回來,再看看他什麼臉色。」
薛青昊點點頭,「我記著了。」
等了好一會兒,就連壯漢也沉不住氣,險些上前要踹門,門才「吱呀」一聲再度打開,出來個婆子,就是曾經陪著二姨母往濟南府去的,夫家姓陳的婆子。
嚴清怡上前笑道:「陳嬤嬤。」
婆子「哎呀」一聲,「果真是表姑娘,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太太剛還以為聽岔了,表姑娘不是在京都,幾時回來了?」又對著薛青昊行禮,「見過表少爺。」
薛青昊回頭對壯漢道:「麻煩秦大哥一路,回去的時候我姨母會找車送我們,就不耽擱你了。」
壯漢正要答應,旁邊侍衛笑道:「薛兄弟自管進去,我們等會兒就回了。」待薛青昊進了門,低聲對壯漢道:「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宮裡對那姑娘上著心呢,不如再等等。我怎麼覺得這蔡家不地道。」
壯漢細思量,先前福茂車行的車夫不就說要把嚴姑娘送到東昌府來,沒準兒其中還真有什麼蹊蹺。
幾人略作商議,將馬車趕到胡同口,卻留下壯漢在蔡家門口等著。
陳婆子引著嚴清怡姐弟逕自到了內院,二姨母已經在正房廳堂坐著,見到兩人,笑呵呵地站起來,「怎麼不早來個信兒,乍乍還以為聽岔了。」仔細打量嚴清怡一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京都的水土到底養人,這才半年,氣度就完全變了。阿嬌在哪裡還好吧,有沒有惹得你大姨母生氣,你們倆沒再爭吵吧?」
嚴清怡笑道:「我們又不是小孩子,哪裡還爭吵?表姐挺好的,就是惦記姨母,聽說我回來,哭了好幾次也說想家。」
二姨母剎時紅了眼圈,「阿嬌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離開我身邊。她想我,我這心裡也惦記著她。」
旁邊陳婆子急忙解勸,「姑娘去京都是長見識,太太可別難過了,大不了咱備車去京都住上一陣子。」
二姨母慢慢收住淚。
嚴清怡將手裡點心呈上去,「這盒大的是京八件,這盒小的是在滄州買的,給姨母嘗嘗。」見陳婆子接過去,又道:「這半年不見,我也是想我娘想得要命,前陣子總做夢我娘叫我的名字,連覺都睡不好,所以才央及大姨母容我回來看看。」
說到此,就覺得二姨母臉色似是僵了下。
嚴清怡心中生疑,追問道:「我娘現在在哪裡,怎麼還沒出來,我進去看看她。」
二姨母笑道:「我已經打發人告訴她了,她一準兒是害羞不好意思出來,正有件大喜事想跟你們姐弟說一聲。」
薛青昊也聽出不對勁來,不知所措地看向嚴清怡。
嚴清怡也是一臉納罕,卻強作鎮靜地道:「有什麼喜事回頭再說,我想先看看我娘。」
二姨母正色道:「其實跟你們說不說也沒什麼,小孩子家,說了也不算。是這樣的,東昌府有個出了名的富商叫朱貴,他兒子今年整三十,一直沒成親,也不知怎麼著就瞧中你娘了。我覺得這門親事不錯,朱家富裕暫且不提,主要的是你娘過門之後就是明媒正娶的太太。你娘已經是合離的婦人了,不用再受誰管束,我跟你大姨母商量過,都覺得這門親事好,已經做主給你娘定下來了,五月初八就是好日子,不如你們也住下別走了。」
嚴清怡勃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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