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內疚
唐之海替唐夏向羅老師請了一周的假。
然後自己也向任課的學校領導請了一周的假。
那天醫生檢查完畢,和唐之海說沒有視網膜脫落的影響後,他真是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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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你先睡會兒,爸爸做飯,好了叫你。」
臥室內,唐之海為唐夏掖好被角,將床頭的檯燈光線調到最暗,語氣低柔。
他剛給女兒臉上塗抹了藥膏,還滴了眼藥水,腳踝處的扭傷也已經處理過,一切井井有條,讓唐之海一天緊張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門輕輕地掩上。
唐夏仰躺著不動。
她現在也動不了。
醫生說,自己不會腦震盪,也不會失明,全身上下最嚴重的傷,其實是腳踝處的扭傷。
真是又慶幸又好笑。
她摔下來的時候沒怎麼注意,大概是不小心崴了一下,左腳腳背上腫起了一個包,比眼皮上的還大些。
現在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倒是消退了不少,就右眼像被人打了一拳,將她並不算小的眼睛給擠成了一條縫兒,看東西都吃力。
唐夏迷迷糊糊睡了片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覺得口乾舌燥,自己勉強支撐著爬了起來。
好不容易穿上拖鞋,左腳使不上力,她一瘸一拐地出了臥室。
「怎麼出來了?」唐之海扶唐夏坐下,看她一臉憔悴,嘴唇都似開裂了些許,不免心疼。
「喝水。」唐夏啞啞道。
唐之海給她倒了杯溫水,後者兩手握著杯子,小心翼翼。
「現在感覺怎麼樣?」唐之海關切地問。
唐夏笑笑,嘴角牽起,扯得臉上的傷絲絲疼痛,「走路不太方便,其他還好。」
男人點頭,皺眉嘆著氣,「你們老師說,是被足球踢到的?」
「嗯……」唐夏小聲應了,「在操場邊走,同學不小心的。」
她不知道韓譽是不是故意的,但在父親面前,終究還是這樣說道。
唐之海看著她,沒再問下去,只重重囑咐:「以後當心,快把你爸給嚇死了。」
唐夏不好意思地笑。
醫生開的口服藥和外敷藥得連續使用,唐夏吃完飯後隨便擦拭了一下身子,便窩在床上自己給自己擦藥膏。
她一向獨立,既然休息妥當了有能力動手,自然不會扮柔弱。
臨睡覺前,於漫打來了電話詢問情況。
對面的女孩很是擔憂,唐夏細細安撫她,才讓她放心下來。
然後唐夏睡了個很踏實的覺。
而同一時間,幾百米開外的少年,卻極不踏實。
他握著筆,筆尖落在作業本上,但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韓譽總在回想著白天的情形。
老實說,他是有些內疚的。
但他不善於表達,也應該不會去表達。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想著,唐夏有沒有事,有沒有真的如張醫生所說那麼嚴重,有沒有……恨他。
如此反覆,煩躁的情緒搞得韓譽根本靜不下心來,乾脆一扔筆,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齊回。
齊回很快就接了,看樣子是在玩手機。
「咋啦?」對面的聲音懶洋洋的。
韓譽開門見山——
「你有唐夏號碼嗎?」
對面有須臾的靜默,「怎麼了?」齊回愣愣問,「你要?」
「我要。」韓譽簡潔而明了。
「噢……」齊回應聲,想了想道,「那你等等,給我幾分鐘,我幫你去問。」他掛斷電話,直接登錄聊天軟體,手指飛快地打下一串文字,不多時便收到了回復。
齊回別的本事沒有,人際交往還是有一套的。手機號碼這麼easy的東西,分分鐘就手到擒來了。
他將11位數字轉發給韓譽,後面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慰問人家?
手機那一端的韓譽直接忽略了齊回的好奇。
少年將號碼保存在手機,坐在書桌前靜靜地思索了片刻,似在猶豫。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打電話或者發信息過去。
那不是他習慣做的事。
寂寥的夜,窗外傳來街邊大排檔熱鬧的聲響,韓譽起身去關窗,又拉下窗簾,屋子裡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他復又出了臥室,打開衛生間的燈,一抬眼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有著許多人都驚嘆的容顏。
可是這個俊朗的少年啊,你活得很累。
且讓別人也很累。
韓譽微微彎了彎唇角。
笑得寡淡。
之後的兩天,唐夏都沒有來學校。
韓譽上課時總是能清楚地看到黑板上老師所有的字跡,因為前座沒有女孩挺著脊背、高高仰起頭認真抄著筆記的身影,也沒有她被抽到起身回答問題,那猶豫不決的怯懦。
日子似乎還是一樣過。
該上課的時候上課,該玩鬧的時候玩鬧。
一張空的座位,最多能讓偶然回頭或者經過的同學猛然感嘆一句:噢,唐夏病了,回家休養。卻不會讓他們時時刻刻都記著、都盼望著,那個女孩,早些回來。
日子卻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唐夏的課桌上堆了一疊試卷和習題集,都是她請假的這些天裡累積的作業和隨堂練習,滿滿一桌子,沒人幫她收拾。
後來徐雅瑤來整理過一次,傅寒也來整理過一次。
新一周開始,課程持續加緊。那天中午,全班都去了食堂吃飯,只有韓譽一人留在教室。
他沒胃口,也一向很少吃午飯。
早飯也不太吃。
少年就靜靜地趴在桌上,似小憩,深邃的眸子卻睜著。
樓道外寂靜,感覺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單獨。
韓譽緩緩直起了身。
前面的課桌上又有了些許凌亂,因為後窗開著,最上面一張翻起的試卷被風給吹到了地上。
剛剛好,掉在韓譽腳邊。
他下意識彎腰便撿了。
撿了之後少年自己也有些錯愕,起身放回唐夏的課桌。然後又糾結了一下,乾脆伸手,將一張一張試卷理齊,用習題冊壓在上面,防止再被吹走。
剛做完這一切,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極慢極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奇怪,輕重不一。
韓譽以為是同學吃完飯回來了,莫名有種做壞事被抓的緊張感,凜凜神坐回自己座位。
一抬頭,教室前門處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驚,瞳孔微微放大。
那女孩試探著朝里望了望,恰好看到坐在最後一排,唯一的他。
唐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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