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期末


  譚嘯坐了當天下午五點多的火車去了北方。

  票是早就買好了的,在考場外等待的時候,他便一直緊緊攥在口袋裡,汗水幾乎浸濕了薄薄的車票。

  韓譽問他,為什麼突然想去北方?

  譚嘯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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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突然升起的念頭。

  他生得高大,挺拔魁梧,本就是地道的北方人。只不過年少時姐姐拉扯他長大,嫁給了姐夫,才暫時在海城安定下來。

  這次去北方,更確切地說,是回家。

  韓譽想了想,又問,回家還有住的地方嗎?

  譚嘯繼續搖頭。

  離開北方那會兒,家中的兩間小平房就搖搖欲墜似要塌了,估計他們走了後,就被拆掉了吧。

  譚嘯不清楚,但也沒多大在意。

  反正在北方或是在海城,他都沒有家。

  家沒了,住哪兒不是住?

  唐夏說得對,姐姐若是還在,一定不希望自己執著於一場考試。她想看見的,只是他過得好,過得瀟灑又恣意。

  如曾經那般任性妄為。

  譚嘯考慮清楚了,他已成年,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去找一份謀生的活兒,不用多好,能吃個三分飽就行。

  行李不多,僅四五件替換的衣服,塞在雙肩包里。這四五件衣服中,有兩件是一中的校服。

  譚嘯以前最討厭穿校服,如今倒是想穿著這難看的衣服,走到各個地方去瞅瞅。

  他把唐夏送給自己的卡片也一同塞進了行囊,然後像個無畏的背包客,登上了那一列火車。

  買的是硬座票,二十多個小時,天黑之後,整個車廂都安靜了下來,譚嘯便一路盯著車窗外面看。

  路燈很昏暗,幾乎迷濛了視線,他看著這一片熟悉的風景漸漸化成一抹模糊的陰影,在山川與河流的映襯下,轉變為記憶里永不消退的曾經。

  那些笑與淚,傷痛或磨難,都隨著被不停甩在身後的景致,逝去了。

  譚嘯忽然又想起女孩清秀的字跡。

  她說——

  但求無愧於心。

  是啊,以前他做了許多有愧於心的事情,老天沒報應在自己身上,倒是帶走了他姐。

  這報應其實對他來說,更大。

  韓譽沒有送譚嘯到火車站,在考場外面就與他分別了。

  少年對譚嘯最後的印象,是他用斷了一截的手指捻滅菸蒂,眸底滄桑盡顯。

  「這樣……」

  唐夏靜靜地聽完韓譽的轉述,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喃喃念叨著兩個字。

  原來譚嘯走了,回了北方。

  一個似乎南方人都很嚮往的去處。

  或許是因為,南方人溫和,骨子裡欣賞北方人的爽朗大氣,那種哪怕天要塌下來,喝一口酒啃一口肉,還能再劃幾次拳的豁達灑脫。

  至少,唐夏是羨慕的。

  「嗯,」韓譽點頭,淡淡應了,「他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女孩一愣,臉上浮現出驚奇來。

  原來譚嘯也會說謝謝。

  唐夏現在的反應,就跟當初韓譽主動找自己和好時一樣瞠目結舌。

  是她改變了這兩個驕傲不可一世的少年嗎?

  不,不是的。

  是時間。

  時間是最溫柔的,它會撫平一切傷口,讓當初的疼痛一點一點嵌入血肉,再一點一點消融,待某年某月後突然想起,卻發現只剩下淡淡舊疤,不疼,笑罷。

  「好了,別想了,」韓譽伸手,習慣性揉著唐夏腦袋,感受女孩柔軟的秀髮撩過掌心的酥麻,「譚嘯命硬,擔心他幹什麼?還是先擔心咱們自己的考試吧。」

  他不說還好,一說唐夏就打了個激靈。

  明天就期末考了,她……沒有半點把握。

  誰說時間溫柔的?

  明明極其殘酷,一晃兒,這學期就要結束了。

  他們已經成為了准高三生。

  期末一共考察四門學科,六班是語數英加上物理,分兩天進行。

  第一天考的是兩門文科,唐夏心態還是比較放鬆的。就是第二天特別煎熬,上午物理考完後,聽著班級同學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答案,她腦門上隱隱有冷汗冒出。

  感覺沒一個答案和自己做的能對上……要命了……

  「要不要提前去考場?」

  剛吃完飯,韓譽就背著包過來找唐夏。

  前三門考試他們都沒有分到一個考場,只有這最後一門數學,幸運地在左右兩組。

  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平行視線。

  「好。」唐夏點點頭,飛快整理好文具,和韓譽並肩出了教室。

  考場就在同一層,沒一分鐘就走到了。

  裡面只有少數幾個同學,有的趴在桌上養精蓄銳,有的抓緊最後的時間瘋狂複習。

  唐夏按照准考證號坐下,剛把文具擺正,韓譽便坐到了自己跟前,書包沒放下,歪著身子向後靠,腦袋懶洋洋地倚著女孩的筆袋。

  她笑了,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額頭,有些寵溺。

  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痛苦地皺了一下眉,嘶嘶倒抽著氣,低道:「你打著我傷口了。」

  唐夏瞬間被嚇了一跳,面色都變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趕緊道歉,整個人慌張不已,手指探過去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傷到他了,又怕再弄疼他,十分無措,「你沒事吧?傷口有沒有裂開?我——」

  女孩語無倫次,一句話沒說完,韓譽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臉上哪裡還有幾秒前的疼痛模樣,分明是奸計得逞的狡猾。

  唐夏怔了須臾,隨即反應過來。

  她氣得臉又紅了。

  「韓、譽!」

  聲音不大,語調不高,似乎是怕打擾到其他同學,但他還是聽得出其中的濃濃不滿。

  韓譽見好就收,開始賣乖討巧。

  「剛才真挺疼的,」他認真道,一邊還煞有其事地掀開自己額前的碎發,「你看,我沒騙你。」

  唐夏惡狠狠瞪他。

  還看……看個屁啊!

  那傷疤早癒合了,除了難看些,根本就影響不到韓譽。

  他老在她面前裝。

  「嗯,挺疼是吧,然後呢?」

  唐夏意外地沒有拆穿韓譽,笑眯眯地配合他。

  少年很受用,彎著眉眼將腦袋愈發湊近了些。

  「你幫我揉一揉,或許就好了。」

  韓譽恬不知恥道。

  唐夏揮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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