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對手
秦遠最終還是沒有打加時賽。
教練和隊友堅持讓他去醫院處理傷勢，就算他執拗地抱著籃球往場上去，裁判還是吹哨將男生給罰了下來。
因為場邊的教練打手勢示意，加時賽用其他球員替換秦遠的位置。
這是他沒有辦法改變的。
秦遠無奈。
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提著擔架進入體育館，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觀眾席，又是一陣譁然。
「那個秦遠打不了了，」慶工院的校隊裡，有人幸災樂禍道，「這下可好，韓譽和他都熄火，一中派不出人了。」
「很高興？」蕭遲冷不防冒出了這麼一句。
說話的人一轉頭就瞥見了蕭遲淡漠的眸，那眸中流露出的情緒像被迷霧遮住了一般，叫人捉摸不透。
「難道不該高興嗎？」
蕭遲輕嗤，「鼠目寸光。」
對方不太樂意了，「你說誰？」
「我說你。」蕭遲很直接，看那人的表情充滿了嫌棄。
有些人就是很沒有腦子，只知道看膚淺的輸贏，也不去想想在輸贏背後，他們能得到什麼。
「假如今天這場比賽打到現在，韓譽和秦遠還在場上，我們贏的可能性有多大？」蕭遲反問。
幾個隊友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不說話那就是心裡清楚的，」蕭遲聳聳肩，很坦然，「不太會贏了，80%要輸。至於贏？10%贏的因素取決於韓譽的犯規，10%的因素取決於秦遠的傷勢，這些會影響他們的發揮，卻絕不是掣肘他們的全部條件。」
「好，再假設，如果他們都依舊在場，然後我們輸了，出了這個體育館，看過比賽的人會如何評價？」
蕭遲環顧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最左側的教練臉上。
「會讚揚一中。」慶工院的教練並不否認對手的實力，沉道。
「right，」蕭遲打了個響指，繼而補充了一句，「但他們不會說，慶工院的人，打得有多糟糕，反而會覺得，兩支隊伍，同樣出色。」
一場能夠讓觀眾記憶猶新的比賽，能夠讓觀眾對籃球這個競技體育項目產生極大震撼的比賽，是絕對不會只讓他們記得勝利者，而遺忘失利者。
因為，殿堂級的對決，從來是相互的。
強大的冠軍，永遠依託於同樣強大的對手而存在。
「所以呢？」有人聽不太明白，小聲問了句。
「還不夠明白？」蕭遲笑了，「那好，回到現實，這會兒韓譽和秦遠都打不了比賽了，我們贏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沒等其他人回答，蕭遲自己先接了下去——
「和剛才的假設完全相反，我們80%會贏。」
隊伍里傳來如釋重負的喘息。
「但是想一想，他們，」蕭遲忽然轉身，視線移向了看台，微微眯眼，盡顯嘲諷，「又會如何評價呢？」
剛剛好不容易卸下心口重石的人，心臟再度被提了起來。
「他們會說——可惜了，如果不是秦遠受傷，這比賽，肯定會更精彩。」
「那麼，我們拼了這麼久，換來的勝利，只不過是對方受傷而遺憾拱手相讓的成果？」
蕭遲從來不是什麼謙遜的人，相反，他骨子裡有著和韓譽一樣的驕傲，他想要的榮耀，不願貼上別人的標籤。
一席話，讓慶工院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原本覺得勝利在望有些興奮的人，也一個個耷拉下了腦袋。
怎麼說呢，雖然很想打敗衛冕冠軍，很想進入決賽，但被蕭遲這麼一分析，好像突然沒什麼動力了。
教練立馬捶了蕭遲一拳，「混小子！你能不能看場合說話！」
蕭遲哈哈大笑，突然轉變畫風，「行行行，打敗一中，再贏下決賽，用總冠軍的實力說話，看誰還敢叨逼叨！」
慶工院的隊員臉都垮了。
全程只有你在叨逼叨啊隊長……
儘管蕭遲在加時賽前給大家潑了一盆子透心涼的冷水，但面對比賽，他們依舊拿出了百分百的衝勁。但其實，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一中沒了韓譽和秦遠兩座大佛，小丁和齊回又透支了體力，基本上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替補球員
因為說實話，一中校隊的兩極分化差距還是很大的，能力出眾的人，譬如韓譽，雖然只打一個位置，但卻兼備了所有技能。而除開主力的板凳隊員，技巧不足、訓練不夠，教練不敢用，導致他們臨場經驗少之又少。
所以加時賽里的一中，完全是被慶工院吊打。
裁判哨響的那一剎那，比分最終定格於112：122。
5分鐘前拉平的比分，5分鐘後，再度被甩開10分！
齊回腿軟到恨不得爬著下場，韓譽過去扶他，感受著齊回滾燙的肌膚以及黏膩的汗漬，第一次沒有鄙夷地將他推開。
「辛苦了。」少年將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輕輕拍著齊回脊背。
「今天回去，我一定要睡個三天三夜，」齊回說話有氣無力，目光卻兇狠，一邊瞪對面正在互相擊掌慶祝勝利的蕭遲等人，一邊啐道，「靠，他們怎麼跟打了雞血似的，一點兒不累。」
教練欣慰地摸著每個男生的腦袋，「都是好樣兒的！」
比賽雖然沒有贏，但他們都堅持到了最後，至少打出了硬氣！
觀眾席里有喜有悲，自發的掌聲久久沒有停歇，仿佛要致敬在這場比賽里，奉獻出自己所有熱血與汗水的少年。
那麼努力，那麼精彩。
兩隊的教練握手打招呼，然後帶著各自的球員以及拉拉隊上場合影，看台上已有人散去，也有人依舊停留，感受最後殘留的激盪。
「韓譽。」
離場前，蕭遲喊住了韓譽。
那會兒唐夏先回了休息室換裝，於漫已經提前打車要往醫院趕了。
少年轉身，虛脫的齊回還把手搭在他身上。
「嗯？」韓譽依舊面無表情，對於比賽的失利，並沒有表現出一絲懊惱來。
蕭遲慢慢靠近，一直玩世不恭的臉上，竟難得端著認真的微笑。
韓譽看著他伸手，蹙眉不解，「這是幹嘛？」
「偉大的對手，」蕭遲眸中帶了欣賞，「我很期待下一次對決，也包括秦遠。」他又微抬了下胳膊，等待著韓譽回握。
少年淡答：「如果下次你還做那些小動作的話，我想還是不必了。」
蕭遲又誇張地笑起來，承諾道：「公平的對決。」
「是嗎？」韓譽勾了勾唇，笑容卻淺薄，「抱歉，我並不期待。」他說完，轉身扶著快要憋不住笑的齊回，緩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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