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一切
「韓譽，齊回好像在喊你？」
唐夏轉頭，儘管已經走出了十幾米遠，但齊回蕭瑟的身影依舊徘徊在飯店門口。
「不用管，」韓譽輕飄飄朝著來時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才道，「嚇嚇他也好，不然蹬鼻子上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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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他？」唐夏不明白，好奇地追問，「怎麼嚇他？」
「我說我今天不買單。」
少年一本正經地回答，末了按電梯，將手中的一袋禮物掛到胳膊上。
唐夏愣，「不買單？」
「齊回以為自己要結帳呢，臉都白了。」
韓譽點頭，唇側攜一抹淡淡的壞笑。
唐夏反應過來，「撲哧」一聲，樂了。
「其實你已經買單了對不對？」
「嗯，」電梯抵達，韓譽等女孩進了去，才把攔著的手臂移開，「這個月和下個月的生活費，剛剛全花完了。」
唐夏瞪大眼睛，「那你接下來的開銷怎麼辦？」
少年歪頭，漂亮的眸子彎成了兩道調皮的圓弧。
電梯裡沒有人，他們一左一右站開，四目相對。
韓譽認真道：「你養我嗎？」
「……」
唐夏一口氣堵在喉間上不來！
這傢伙，能不能有點出息？
仿佛能讀懂女孩的目光，韓譽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岔開修長筆直的腿，人懶洋洋往後一靠。
明明比唐夏高了一個頭不止，卻因了這姿勢，視線與她平齊。
「你不養我，我就餓死了啊。」
少年凝視著唐夏，語氣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她開始慌亂，眼神四處躲閃，結果正好看到他提在手裡的蛋糕。
「餓不死的，你吃蛋糕。」唐夏硬著頭皮道。
韓譽忍不住發笑，「你倒是狠心。」
電梯在一樓停下，女孩趕緊跑出去，面頰紅得似火燒。
自打和韓譽在一起後，她臉紅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因為少年帶了不少東西，所以他們並沒有再去坐公交車，在街邊打了輛出租，便直奔學校而去。
返程的時候，唐夏小心翼翼問了個盤旋在心頭一天的問題——
「韓譽，你的生日就這樣過了嗎？」
「嗯？」少年轉頭，微微疑惑。
「我的意思是……」唐夏想了想措辭，猶豫著說，「你不回家和你爸媽再吃頓飯之類的嗎？」
韓譽抿唇，一直若有若無浮於嘴角的微笑突然隱了下去。
唐夏心道不好，趕緊擺手道歉：「我就隨口一問，你——」
「昨天吃過了。」
少年開口，聲音有些悶。
「嗯……」
唐夏懊惱地想打自己兩巴掌。
明知道說起他的父母韓譽就不高興，她幹嘛還非得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唐夏。」正進行著深刻反思的女孩，冷不防聽到少年喚了她的姓名。
唐夏抬頭。
韓譽望著她，眸光清澈，「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過去？」
駕駛位上年輕的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看韓譽，心下不免感嘆：也是個有故事的boy。
唐夏瞠然。
過去？韓譽的過去？
「我為什麼和我的父母關係緊張，你想不想知道？」
唐夏神色複雜。
她當然想，想了解有關韓譽的一切。可……之前那麼多次機會，他都不願敞開心扉，那至少說明，有些事是韓譽不願意提及的，她強行介入，真的好嗎？
計程車拐進學校附近的商業街，兩側的霓虹燈將車廂內三人的臉染出了奇奇怪怪的顏色。
唐夏深吸一口氣，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用力點頭道——
「想。」
「好，」韓譽接得快，語氣同樣斬釘截鐵，「我會告訴你，毫無隱瞞。」
他的一切，他用十幾年時間封藏的一切，他不甘的、憤怒的、乃至諷刺的一切，都將傾訴給唐夏聽。
那是尊嚴，卻可以在她面前不做任何保留。
校園裡昏暗的路燈只能照亮前方兩三米的距離，韓譽和唐夏跟門衛室的值班大叔比較熟了，儘管錯過了門禁時間，還是很輕易就進了來。
回宿舍會經過操場，兩人從教學樓那個方向穿捷徑，走到了跑道一側的露天觀眾席處。
少年把袋子一放，伸手敏捷地爬了上去，然後轉身將手遞給唐夏。
她搭了他的掌心，後者用力一握，便把女孩拉進了懷裡。
坐在最高處的觀眾席，放眼望去，整個400米環形跑道在夜色的渲染下，呈現出一種靜謐到令人窒息的深沉感。
晚風涼涼地吹，身後的常青樹樹葉輕動，發出寂靜里唯一的聲響。
仿佛整個世界，就剩下了他和她。
唐夏忽然生出愜意來。
「我有個哥哥。」
沒有鋪墊，沒有糾結，韓譽開門見山，嗓音清冽。
唐夏猝不及防，剎那轉頭，眸中寫滿了驚異。
韓譽的側顏輪廓有些模糊，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隱約覺得，他的剪影落寞，無端讓人心疼。
其實，唐夏也沒有特別意外。
清明節時她去給母親掃墓，撞見杜若在一座墓碑前停留許久。碑上之人的照片與姓名她印象依舊深刻，是個長得和韓譽有幾分相似的男童，叫韓闡。
所以，韓闡就是韓譽的哥哥吧。
「唐夏你知道嗎？小時候，他們都認為我是殺人犯。」
正皺眉自顧自思索的女孩，聞言又是一震！
「殺……殺人犯？」她喃喃重複。
少年輕笑，薄涼又慘澹。
那是一段難以回憶的歲月，是永遠不能遺忘的心寒，是仿佛處在深淵中的悲切，也是韓譽一輩子都放不下的心魔。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似從齒縫間擠出，用盡全身的力氣。
唐夏安靜地聽著，哪怕韓譽的話語有多麼驚心，她也沒有出聲打斷。
可女孩的後背，卻早已起了密密麻麻一層冷汗。
世界上真的會有那樣的父母嗎？
而韓譽，他這麼多年，又是怎麼過來的呢？
唐夏連連倒抽氣，耳邊少年的語調漸漸低了下去，她抬眸，水汽氤氳。
韓譽不經意間回頭，就看到身旁的女孩紅腫了眼眶，頓時有些慌。
「你怎麼哭了？」他伸手替她擦掉掛在臉頰上的晶瑩，半是無奈，半是安慰，「沒事，不用擔心，現在我很好。你看，有你，我媽她……也還不錯。」
話音剛落，唐夏突然向前一撲，張開臂膀緊緊抱住了韓譽。
少年肩膀一顫。
「對不起，沒有早點遇到你，你受委屈了。」
她將腦袋埋在他頸項，哭音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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