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新兵
秦遠走得突然,於漫甚至沒有機會好好說聲再見,他就消失了。
不過其實也是她不願意面對離別,所以一向大膽奔放的性格,在這件事上,反而轉變得小心又誠惶誠恐。
一個朝夕相處的男孩,從自己的生活中抽離掉,那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呢?
於漫說不清楚,只知道很難受,很難受。
就好像把心臟從胸腔里活生生地挖出,疼到無法呼吸。
那兩個月,她天天抱著手機,眼巴巴地等著秦遠的消息。但明明於漫心裡明白,部隊可以和外界通訊的機會少之又少。
她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吃的東西是否合胃口,住的地方是否還習慣。
她想知道他有沒有曬黑,有沒有變瘦,有沒有在疲累的夜晚做夢夢見自己。
她想知道很多很多事,可一直都是想想而已。
秦遠去了距離海城有幾千公里遠的荀山第八分隊,算是一個小高原,大巴車抵達的當晚,他就產生了極其嚴重的高原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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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噁心、呼吸困難,秦遠一度感覺自己的偉大夢想在踏入這裡的第一秒,就被完全粉碎。
部隊的醫生手腳利落,一邊給秦遠嘴裡塞了兩粒氨撲苯,一邊絮絮叨叨道:「小伙子,你別慌,當兵的人,沒有什麼可怕的。」
彼時秦遠沒有慌,只是覺得四肢發麻,頭腦倒反常般清醒。
醫生讓他階段性吸氧,約莫一小時左右,他慢慢回過了一些氣。
「到這裡來的人,高原反應多嗎?」
秦遠眼前發黑,只能勉強看見醫生的一個模糊輪廓,卻一字一頓認真地問。
「挺多的,」醫生點點頭,「荀山的條件對於你們這些高中的孩子來說,的確苦了些,好幾個男娃娃被這高原反應給嚇著了,哭著喊著要回家,最後還不是被班長教訓了一頓,乖乖呆了兩年?」
秦遠揉著眉心坐起身來。
醫生扶了他一把,但被婉拒了,一時間倒對秦遠刮目相看,「部隊是個能磨礪人意志的好地方,高原反應就是第一個考驗。」
「嗯,」秦遠應聲,胳膊撐著床鋪,慢慢挪動酸麻的雙腿,「謝謝你了。」
「叫我秦醫生吧,以後你們這群毛頭小子啊,會經常要來找我的。」
「我也姓秦。」
「還是本家呢?」秦醫生樂了,「回去躺半天,明兒下午再訓練吧,我給你開個假條。」
秦醫生挺年輕,看著不會超過三十歲,但是說話卻老成得很,大概是被部隊生活給打磨出了穩重的痕跡。
「不用了,他們早上幾點訓練,我就早上幾點訓練。」
秦遠要強,也從來不服輸,他甚至覺得有些男生沒被高原反應擊倒,自己卻被抬進了醫務室,顯得特別沒面子。
所以,他要贏回來。
靠著出色的身體素質,以及頑強的心理素質。
和秦遠同一批的男生,加上他一共是二十人,被挑選進入到訓練環境更艱苦的荀山來。負責這二十人的排長,只比他們大四歲,聽其他的老兵說,排長在大二那年選擇入伍,花了兩年時間出人頭地,帶完這一批新兵,他就要離開部隊回家了。
回家的原因?
秦遠隱隱聽人議論,是排長要和初戀結婚去了。
一群十七八歲的男生八卦起來不比女生弱,秦遠在旁邊聽得頭大,更多時候會選擇沉默。
他的性格在部隊裡並不討喜,所以初期沒有人願意和他交好。有一回秦遠回寢室,走到窗邊剛好聽到裡面有幾個男生在吐槽自己——
「說好聽點叫耍酷,說難聽點叫裝逼。」
秦遠在外頭站了十來分鐘,隨即一聲不吭推門而入。
對方嚇了一跳,儘管剛才偷偷摸摸議論的話題已經結束,但還是被秦遠黑沉的臉色給嚇住了。
然而秦遠什麼都沒有說,也什麼都沒有做,他如往常一般拿了臉盆和毛巾,轉身往公共浴室去。
男生們重重卸下一口氣。
雖然私底下他們會說秦遠的不是,但不得不承認,那傢伙身體條件好得令人嫉妒。
進行封閉式訓練的第一個星期,秦遠在單人搏鬥項目橫掃千軍。
第二個星期,負重越野全程領先,被連長當眾表揚。
第三個星期,射擊練習十槍中十,三個十環,七個九環。
第四個星期,排與排之間開展對抗賽,因能力出眾,被任命為新兵班班長以及副排長。
就是那次對抗賽,秦遠不僅贏下了一個可以打電話的機會,也贏下了所有人的信服與尊重。
其實當時有人在背後議論他,他是慍怒的,放在以前,秦遠絕對捲起袖子就干架,沒有半點猶豫。但現在,他的理智很清楚地告訴他,身處部隊,的確可以用拳頭講道理。
但拳頭不該打人,該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好讓那些對他有微詞的人,睜大眼睛看明白——
誰他媽裝逼了!
寢室里的小子開始一口一口叫起班長來,玩熟了,他們就特別親熱地喊著「遠哥」。
秦遠還是不習慣和他們親近,繼續做他的「獨行俠」。
那天是立冬,部隊在對抗賽結束後搞了一個文藝匯演,順便褒獎了幾個新兵,其中包括秦遠。
在其他人眼裡,秦遠是榮譽加身的,是不過短短一個月就被連長賞識的新星,也是部隊裡特別耀眼的存在。
部隊有女兵,女兵平日裡的訓練、日常都與男兵的不一致,她們有自己的一片活動區域。
但文藝匯演的時候,全體女兵都參加了,看到那段時間風靡整個女兵連的人,長得又高又帥,一個個花痴得不行。
原來那就是一身榮譽的秦遠呀。
女兵們兩眼冒粉紅。
可老實說,大家都清楚,這份榮譽來之不易。
他在單人搏鬥時小拇指骨折,在負重越野後吐到差點休克,在射擊前默默練習,又在對抗賽里扯傷了腰肌,還右臂脫臼。
榮譽從來都是靠著血淚的洗刷,才更震懾。
所以當連長親自把無線電話遞給秦遠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了當初秦醫生說的那句話。
這才一個月,自己就進了醫務室好幾回,接下來的兩年,怕是常客了。
「秦遠,你只有三十秒的時間,想把這個電話打給誰?」
排長在旁邊笑著問,黝黑的臉龐上透出一絲羨慕來。
他也很久沒和家裡通過電話了,這種獎勵,只有新兵才會有。
坐在秦遠身側的幾個男生好奇地張望,有感性的,甚至眼眶都紅了。
離家的孩子,哪個不想父母呢?
秦遠沒有回答,只接過電話,思索片刻後,便抬手按下了一串早已爛熟在心頭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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