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昏厥
「遠哥!」
站在後面的男生下意識想伸手扶一把跪倒在地的秦遠,但卻因為肩上扛著圓木,圓木又因為角度關係不停前傾,他沒辦法騰出手,只能將焦急的目光停在秦遠脊背。
排長沒動,前頭的連長也沒動。
其他組的成員尋聲望來。
邱秋抓著覃曉芸的胳膊,又驚又嚇道:「秦遠摔倒了?」她的語氣,透著濃濃的意外。
畢竟秦遠在大家眼裡,是能力者,是絕對不可能由於體力不支而第一個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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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曉芸面色煞白,抖著唇,說不出話來。
「站起來。」
一片死寂中,連長突然放下擴音喇叭,平靜地說了三個字。
聲音不大不小,毫無波瀾。
所有人又重新看向秦遠。
那個深陷泥坑、滿身狼藉的男生。
「遠哥……」有人顫巍巍喊了一句。
秦遠垂著腦袋,他們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瞧見他輕輕打顫的肩膀,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一點一點用力往上頂。
可是,真的太沉了。
秦遠緊擰雙眉,幾乎要把自己的一口牙給咬碎。他一隻手扶著圓木,一隻手撐在膝蓋處,試圖從地上站起。
手下一用勁,腿部就承受了重量,浸在冰冷泥水中的腳踝便是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
秦遠無奈,第一次生出了放棄的念頭。
「站起來。」
誰料,連長又重複了一遍。
秦遠抬頭眯起眼睛,污濁遮擋了視線,他勉強能看到連長嚴肅的表情。
仿佛在說:秦遠,你如果就這麼跪著,會讓我看不起。
豈止是連長看不起呢?
整個部隊,上千名新兵,眾目睽睽。
秦遠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他狠狠握拳,突然一聲暴喝——
「起!」
人人齊震!
卻見那一秒鐘前還半跪於地的男生,躬起脊背,硬生生用蝴蝶骨頂著圓木,在站起來!
「還愣著幹嘛?起啊!」後面一排人看呆了,紋絲不動,急得排長在旁邊大吼,「你們使勁啊!使勁!」
眾人瞬間回神,猛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秦遠額上的冷汗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掉落。
他們看不到他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只有覃曉芸,從她站著的角度,能隱隱注意到秦遠脖頸里暴起的青筋。
那一刻,覃曉芸連大氣都不敢喘。耳邊明明充斥著幾個男生的嘶吼,可世界卻仿佛安靜,她只能聽見,秦遠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多害怕,他一跌不起。
所幸,所幸。
秦遠沒有讓大家失望,他還是那個無往不勝、無堅不摧的秦遠。
圓木順利從左肩換到了右肩,秦遠也順利挺直了腰板,獲得短暫的喘息之機。
女兵們在邊上小聲歡呼,有幾個看著秦遠的目光滿是欽佩與欣賞。
她們都只在意他起來時高大帥氣的身姿,卻並不知道這個過程有多艱難。
「好,繼續!」
連長微微一笑,再度發號施令。
接下來的每一次換肩,秦遠都顯得吃力無比,站在他後面的男生,一直覺得秦遠下一刻就會摔下去似的。
因為他身形在左右搖晃,好像重心不穩。
「遠哥,你還行不行?」趁著號子間隙,這小子低低問。
秦遠沒逞強,很是坦白道:「快不行了。」
其實還未到他體力的極限,只不過……
只不過浸泡在泥潭裡的兩條腿,僅有一條撐著他全身重量。
左腳腳踝已經徹底失去感知,就剩下刺痛,像針一樣扎著肉與骨。
誰知道什麼時候,他就站不住了呢?
秦遠苦笑,聽到連長喊出新的命令,剛準備胳膊用勁,卻沒想腳下一歪,再次跌倒!
而這回,他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俯身摔進泥潭後,秦遠沒有來得及丟開圓木,好巧不巧,圓木砸在他小腿肚,令他當場痛至昏厥。
意識丟失前,秦遠迷迷糊糊看到,許多人涌到自己身側,一臉慌張。
部隊的醫療設施沒辦法支持秦醫生給秦遠的傷做最全面的檢查處理,排長急得直接背起秦遠,拔腿就往外面沖。
跑出兩公里,部隊的車追了上來,一路開向鎮上的醫院。
隨行的還有秦遠宿舍里的兩個男生、秦醫生以及覃曉芸。
覃曉芸是哭著喊著非得跟車的,秦醫生攔不住,只能帶上她。
途中,秦醫生一邊幫秦遠清洗並固定傷口,一邊還安慰抽噎個不停的覃曉芸:「沒事的,沒事的啊。」
醫院離部隊有一段距離,司機狂踩油門,半小時後終於抵達。
護士將秦遠推進手術室,走廊里五個人焦心等待。
「這小子……」排長懊惱地一拳打在牆壁上,好像是怪秦遠,又好像是怪自己,「幹嘛逞能啊!現在出事了吧……」
他捶完牆,又發了瘋似地捶自己的腦袋,拳拳拼命。
「行了行了,」秦醫生看不下去,趕緊拉住,「先坐這兒等著,放心,秦遠命硬,一定會化險為夷。」
覃曉芸捂著臉蹲在角落,努力壓著哭音,卻還是有斷斷續續的哽咽從指縫間傳出。
手術進行了兩個半小時。
很長,至少在他們幾個人看來。
隔著玻璃門,覃曉芸看到秦遠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是從未有過的蒼白憔悴。
像被抽乾了血的紙片人,脆弱到觸目驚心。
秦遠是在術後一小時清醒的,麻醉藥效退得比較快,他睜眼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全身無力,左腿撕裂般疼痛。
「秦遠?你感覺怎麼樣?」
床尾處有人小心翼翼問,語調顫抖,惶恐不安。
秦遠想抬頭,肩上卻輕輕壓來兩隻手。
排長的眼睛有些紅,「別動,躺著。」
秦遠目光投向另一側。
秦醫生面色不是很好看,「有哪裡不舒服嗎?」
覃曉芸看不得這樣的秦遠,只覺得整顆心臟一抽一抽的,痛得難以呼吸。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肉,不讓哭聲泄出。
一小時前醫生拿著X光片,話語猶似在耳——
「這腳踝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新傷疊舊傷,好不了,這輩子也好不了。」
排長脾氣烈,「什麼叫好不了?這不是都開刀了嗎?怎麼還——」
醫生擺擺手,開門見山道:「直說吧,這小伙子,可能……就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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