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寶貝
那一年的夏天，連空氣里都透著青春的張揚氣息。
高考成績出來之前，唐夏跟著韓譽走遍了海城的大街小巷。
他們蹲在中央廣場吃冰糖葫蘆，吃完了就和一群來旅遊的外國友人跑去隔江的外灘，比著剪刀手與對岸的環球經貿大廈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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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倒映，波光粼粼。
「我還是第一次賞月呢。」
唐夏眯起眼睛，伸手用指尖虛空描摹著新月的輪廓，笑得開懷。
那時候的孩子，大抵從記事起，就被沉重的學業壓著肩，很少有機會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她算是比較幸運的一個，因為父親是大學教授，對於家庭教育並不過分強勢嚴格。但是，成千上百個夜晚，她都是伴著功課入眠的，哪有時間推開窗戶瞧一瞧星月呢？
「嗯，我也是。」
韓譽歪著腦袋，抬手很自然地將女孩被風吹拂的鬢角碎發給掖到了耳後。
唐夏挽住身側少年的胳膊，眉眼如畫。
對面傳來一陣富有磁性的歌聲。
是個街頭歌手，地上擺著的音響放大了他極具特色的嗓音。
約莫也就三十歲上下，披肩的中長發，寬大的灰色T恤，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深黑運動鞋。
許多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唐夏拉著韓譽往前走，不停張望。
那個男人似完全陶醉於自己的音樂世界，靈活的手指在吉他弦間來回躍動，雙腳交替打著節拍，眼眸微閉。
他應該不是為了掙錢，畢竟旁邊沒有可以用來讓人打賞的東西。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偶爾有閃光燈亮起，偶爾有掌聲與喝彩，將氣氛炒得火熱。
男人一曲唱罷，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有那麼多觀眾，很意外地倒吸了一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也沒說話，直接一調弦，換了節奏感極強的新歌。
有點類似於說唱，唐夏不懂，只知道歌詞念得很快，她聽不太清楚。
後面站著的幾個年輕老外卻嗨了，一手舉著瓶裝啤酒，一手揮著脫下來的襯衫，吹口哨，尖叫。
夜晚，酒精，歌舞，人群。
分明就是狂歡的好時機。
男人或許也被感染了，調整了音量，歌聲振聾發聵。
他在撕心裂肺地唱著，一張臉憋得通紅，直至夜色深重，遊客們漸漸散去，才慢慢撩撥著弦，唱起了舒緩的音樂。
唐夏和韓譽一直沒有離開。
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唱得太好聽而捨不得，而是，他們看出了男人眸底藏著的猶豫與掙扎。
半個小時前，女孩附到少年耳邊，低低問：「他真的不需要一點幫助嗎？」
「需要，」韓譽想也沒想就肯定地回答，「但是可能不是現在。」
「嗯？」唐夏詫異。
其實她原本就有些疑惑，看這個男人一身穿著打扮，若是能選擇在地段如此繁華的外灘邊唱歌，應該是想過要收取一些費用的。
韓譽拿眼神示意唐夏繼續看。
男人每唱完一首歌，接受眾人的歡呼與鼓掌時，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左手插進褲兜，好像在掏著什麼，卻最終放棄了，握著拳頭將手重新搭回吉他。
他唱了一首又一首，唱到一百多位觀眾散去，剩幾十個、十幾個、幾個。
甚至只有唐夏和韓譽，靜靜地在他對面等著。
男人抬頭時明顯一怔，似沒料到竟然還會有人留到最後。
少年看到他遲疑了片刻，大概在考慮是否有必要繼續唱下去。
為這僅有的兩位觀眾。
但是他沒有。
那男人沖他們笑了笑，隨即彎腰開始拆落地話筒。
「給。」
一隻手遞到跟前，手裡握著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那手白皙修長，指節骨骼分明，瞧著很適合玩樂器。
男人順著望去，看到了韓譽淡漠平靜的臉。
「謝謝。」
唱了一晚上，的確感到口渴，他便沒有客氣，挺起腰板接過了。
韓譽微微頷首，轉身提醒唐夏：「那我們回去吧？」
「啊？」女孩愣，下意識回答，「可——」
少年直接打斷道：「太晚了，你爸該擔心了，走吧。」他牽著她的手，一路往前。
男人盯著韓譽的背影，繼而垂眸，目光落在礦泉水瓶上。
今晚收穫頗多。
認可，以及尊重。
走出幾百米後，唐夏終於忍不住發問：「不打算幫一下他嗎？剛才他一直不好意思開口，我以為我們等到最後是——」
「今晚的氛圍那麼好，談錢就破壞掉了，」韓譽輕輕解釋，「他這次不開口，下次也開不了口。如果真準備一直流浪下去，必須得自己衝破那層心理障礙。」
唐夏一呆，思索了片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呀，看起來情商挺高，有時候還是不會往深處想，」韓譽無奈，揉著女孩腦袋，嘆息道，「要是我沒有和你在同一所大學，你以後碰到和那人一樣的狀況，如何是好呢？」
他感到深深的擔憂。
唐夏摸摸鼻子，嘀咕道：「怎麼又說到我頭上來了？」
「下周就出成績了吧。」少年答非所問道。
「嗯。」她低頭慢慢走，不知為何突然覺得緊張。
其實私心裡也想和韓譽上同一所大學，想時時刻刻都跟他待在一起。
「唐夏。」
「幹嘛？」
「你看那個人，他夢想是唱歌，他喜歡唱歌，所以就算沒有錢，但是有觀眾，就能唱下去。」
「是呀，很佩服，很羨慕。」
「而我喜歡你，就跟他一樣，會一直堅持。」
唐夏腳步一頓，抬頭時笑容璀璨。
「突然就說這麼撩人的情話？」
韓譽厚臉皮地湊近，往女孩額頭上親了兩下，淺淺的，極盡溫柔。
「認真的，喜歡你，很喜歡你。」
唐夏樂了，順著話題開始故意逗他。
「有多喜歡我？」
「想娶你。」
她脊背一顫。
少年的語氣格外認真，一字一頓，不帶絲毫玩笑。
唐夏莫名心跳加快，努力平復情緒，含笑問：「如果我不嫁呢？」
「那就娶一個和你一樣姓唐的。」
「……」女孩哽住，適才被煽情觸動的心口漣漪立馬就煙消雲散，只能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他，「然後？」
「生個女兒，隨母姓，叫唐夏。」少年一本正經。
唐夏真是被氣著了！
「我每天喊你爸？」
韓譽存心整她的吧！
「不是，我每天喊你寶貝。」少年眨了眨眸子，狡黠與曖昧在眸底同時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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