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伏黑惠頓了頓,露出了一個非常困惑的表情。

  「為什麼要求饒?你搶了虎杖的身體,我應該祓除你。」

  至於自己敗給了咒靈,咒靈又被眼前的「邪惡」輕描淡寫的消滅,這中間,無法填平的實力天塹不是伏黑惠會考慮的。

  他的想法向來都是單純又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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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眸「邪惡」勾起嘴角,仰天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果然,咒術師哪怕過去一千年,也還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副令人作嘔的正義模樣。」

  明明是劍拔弩張的凝滯氣氛,可渾身咒紋的男人忽然又收斂表情。

  「宰了你之前,說說看,你叫什麼名字?」

  日本人實在是太注重禮節了。

  庫賽諾博士早早就教導過惠,不可以不禮貌。

  所以,即便伏黑惠已經偷偷將手握到一起,準備召喚出式神搞偷襲,也依舊用清清脆脆的嗓音回答。

  「我叫伏黑惠。」

  男人意味不明的嘖了聲,「好名字。」

  「……謝謝?」伏黑惠想了想,決定製造機會,「其實這個時候,你應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或許是伏黑惠的要求出乎意料,對方有些分神。

  伏黑惠趁此機會,抿著唇召喚出了鵺。巨大的式神如同神鳥般在夜幕中展翅,它速度極快的俯衝下來,雙爪抓著男人的肩膀,將他帶上了半空。

  男人的聲音從高出傳來,「千年前,跟你一樣的狗屁咒術師,都叫我『兩面宿儺』。」

  宿儺?

  伏黑惠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他脫離了兩面宿儺的鉗制,終於可以自由行動了。伏黑惠知道鵺肯定沒辦法對付宿儺,可是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瞬間就掙脫了!

  「術式不錯,」宿儺一手抓住了鵺的爪子,他獰笑,「但你用的太粗糙!」

  鵺悲鳴一聲,它分明才是天空的霸主,可宿儺竟然拽著它的利爪狠狠甩了幾圈,又把它往伏黑惠腳邊砸。

  鵺直直的掉落下來。

  「玉犬!」伏黑惠拖著傷痛的身體轉移位置。

  一黑一白兩隻大狗從影子中現身,它們分開奔跑起來,一隻去攻擊宿儺,另一隻去接墜落的鵺。

  「太弱了。」

  男人落地,巨大的衝擊力在天台上砸出了一個凹陷,水泥地上碎裂出了條條裂紋,連碎石都被震到半空中。

  宿儺一腳踹開白犬,將身邊幾塊碎石踢向少年。

  少年閃身曲腰躲開,但其中一塊貼著臉頰飛過去,在白皙的皮膚上擦出了一點血跡。

  「完全沒有反擊之力啊,本來還想跟你玩玩的。」

  男人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見殘影,伏黑惠剛避開石塊,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頭髮就被宿儺抓住,宿儺按著他的頭,一膝蓋頂在了少年腹部。

  伏黑惠悶哼一聲,血液濺出。

  宿儺放開少年的頭髮,任憑他脫力的倒在地上,又隨手拔出了一根因戰鬥而翹起來的鋼筋。

  「遊戲結束。」

  猩紅眼眸的男人一步步靠近,然而下一秒,他腳步停住了。

  臉上神色在愉悅和憤怒之間來回切換。

  終於,虎杖占據了上風,他身上黑色的咒紋如薄冰般緩緩消融,怒火中燒粉發少年丟掉鋼筋,給了自己眼下的兩隻紅色眼睛一拳。

  「結束你妹啊!在擅自對別人的弟弟做些什麼?!」

  ?

  被抑制住了?

  宿儺沒想到,一個連咒術師都不是的普通人類,竟然能壓制他的意識。

  「你究竟是什麼人。」虎杖的臉頰上冒出一張嘴。

  他又是狠狠一拳砸過去,「給我閉嘴!」

  虎杖單膝跪在惠身邊,後者已經昏迷了,但嘴角還在流血,疼痛和失血讓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冒著冷汗,打濕了幾縷黑髮。

  只要一想到,讓惠變成這幅模樣的人是自己,虎杖悠仁就恨不得再給自己兩拳。

  「那裡!」

  「屋頂有人!」

  樓下傳來愈加清晰的說話聲,手電筒的光不停的往這邊掃。

  虎杖悠仁發現是他們打鬥的動靜,吸引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有人打了報警電話,現在正有三輛警車停在教學樓下。

  得趕緊走了。

  虎杖簡單檢查了伏黑惠的傷勢後,用不會對他造成二次傷害的姿勢,把他抱起來。

  有了咒力的身體確實變強了很多。

  虎杖靈巧的從天台上跳下去,沒躍幾下就落了地,然後他用最快速度從後門離開。

  之前惠跟學姐聯繫時,就因為咒靈的某種氣場而導致通訊中斷。

  想必學校里的監控器大概也沒辦法用了。

  至於昏迷的佐佐木和井口兩人,虎杖想,那自然會有警察帶他們去醫院。

  「……悠仁?」

  奔跑的過程中,伏黑惠恢復了意識。

  他的臉靠在虎杖胸口,即便對方還沒有說話,他就已經從小心翼翼的動作中,明白此刻掌管身體的人是誰。

  「是我,放心,我不會再讓他出來了。」

  宿儺嗤笑,「那就試試。」

  惠不肯去醫院,虎杖沒辦法,只好把他帶到學校不遠處的小診所。

  這裡經常會有打架受傷的學生過來上藥,診所里的醫生對伏黑惠的傷勢見怪不怪。只是他看見伏黑惠乖乖的,抿著嘴忍痛而有些脆弱的模樣,心說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誰能想到一副乖學生樣子的少年,竟然會在晚上亂跑,還跟人打架打成這樣。

  醫生一邊腹誹,一邊給伏黑惠檢查。

  「手臂輕微骨折,我給你打個石膏,其他的外傷沒什麼大礙,就是看著嚴重。」

  虎杖謝過醫生。

  他找了個小板凳坐在伏黑惠身邊,看著醫生消毒、上藥。

  即便這位中年醫生的動作已經很輕柔了,可是消毒時,伏黑惠還是疼到皺眉,等他習慣了這股疼痛,身上的疲倦席捲重來。

  他在虎杖柔和的目光中,慢慢的又睡了過去。

  此時。

  學校內的十幾個警察不知道嫌疑人已經全部跑光,還在兢兢業業的搜查著。

  但不管是破了一個大洞的二樓走廊,還是破損嚴重的樓頂天台,都不像是人類可以造成的。

  狗卷棘避開警察,進入學校中。

  他找到百葉箱,打開後發現裡面空空蕩蕩,並沒有他想要的東西,於是又從兜里摸出手機,打電話給五條老師。

  「明太子。」

  「啊,你是說宿儺的手指不見了,學校里還有咒力的殘穢?」

  對面的男人語氣有點漫不經心,「辛苦了,我馬上趕過來。」

  電話還沒掛斷的瞬間,狗卷棘聽到那對面某個不負責任、半路開溜的老師大喊,「老闆!請給我來五個毛豆奶油喜久福!」

  「嘟嘟嘟……」

  狗卷棘看著掛斷的電話,隔著高領口的聲音悶悶的:「……鰹魚乾?」

  伏黑惠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睜開眼,看到了熟悉天花板——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虎杖似乎在他房裡照顧了一整晚,沒多久前才趴在床邊睡著了,應該是睡夢中都沒辦法安心吧,他的呼吸有點重。

  伏黑惠坐了起來。

  他的手臂打了石膏,臉上貼著繃帶。

  「醒了?」

  虎杖熟睡的臉頰上,出現了一張大笑的嘴。

  惠低頭,那雙碧綠的眼睛,靜靜俯視著宿儺的猩紅眼眸,聲音平淡。

  「托你的福,睡得很好。」

  與其說睡,倒不如說是疼的半昏迷。

  「哈哈哈哈,不客氣,下次有機會,我會考慮一勞永逸。」宿儺發出一連串的笑聲,他還想說些什麼,伏黑惠卻忽然用完好右手捂住了他的嘴,「噓。」

  「不要吵到悠仁。」

  黑髮少年的聲音壓很低,因為離得很近的緣故,宿儺幾乎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

  這是一副美景。

  對於眼前這張臉,即便是千年前的詛咒之王,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他是醜陋的螻蟻。頂多是一隻浪費了自己才能的、弱小的螻蟻。

  毋庸置疑,伏黑惠確實長得很好看。

  這是宿儺時隔千年,被喚醒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他的長相跟女性化的名字很匹配,起碼宿儺從來沒有見過皮膚這麼白,睫毛這麼長的少年——

  而且。

  性格也很有趣啊。

  宿儺想著想著,忽然想看這張純白無害的臉上,露出別的表情了。嫌惡的、憎恨的,什麼都好。

  他忽然伸出舌,舔//舐少年蓋在他嘴上的手掌。這雙手很柔嫩,似乎是從來沒有幹過活的,不管是手心還是指縫,一點繭子都沒有,只有淺淺淡淡的香味。

  不是皂角,這是伏黑惠本身的味道。

  宿儺猩紅的眼眸微眯,透露出愈發濃郁的惡意來。

  虎杖的呼吸聲依舊平穩。他不知道,他想要壓制在身體中的純惡、太陽下最沉重的陰影,已經盯上了他奉為至寶的人。

  「?」

  伏黑惠不懂宿儺的意圖。

  他只是覺得很癢,還覺得宿儺挺不講衛生(。

  少年抽回手,動作很輕的揭開薄被下床。寬鬆短褲下,是兩條白皙筆直的腿,膝蓋上大面積的擦傷已經上過藥了,這會兒紅通通的,已經結了痂。

  宿儺看他光腳下地,拿了張毯子蓋在虎杖身上,又吊著一隻手進浴室洗漱,半闔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一個小時後,虎杖悠仁睡醒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床上,可是床上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少年的身影。

  「惠!」

  虎杖一驚。

  宿儺懶洋洋的,「你可愛的弟弟被我吃了。」

  虎杖悠仁根本不信,他已經能平靜且熟練的一巴掌拍過去,「你休想控制身體。」

  那張嘴離開了臉頰,出現在他的手背上。

  「你只是個人類,意識不會永遠清醒,我總會有機會,」對面虎杖悠仁,詛咒之王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說實話,伏黑惠的『味道』很好,我改變主意了,不會宰了他。」

  虎杖悠仁不管宿儺的話。

  他著急的跑出去,發現家裡有客人過來,是吉野順平。

  半個小時前,吉野順平本是想過來通知兩人,學校教學樓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要多放一個星期的假。

  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伏黑惠坐在沙發上,艱難的用一隻手往膝蓋上擦藥。

  吉野順平看他一身的傷,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拎著的雪糕,接過棉簽幫他塗。

  「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伏黑惠不擅長撒謊,在吉野順平的追問下,他懺悔的承認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教學樓會變的破破爛爛,也有一半是他的責任。

  「對不起。」

  「如果要坐牢的話……」綠眸少年垂下頭,一副頹喪的模樣。

  吉野順平:???

  雖然這件事很像玩笑,但他依舊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惠這邊。

  「哈哈,沒事啦!我家就在學校旁邊,監控沒有拍到任何人哈哈。」

  求助好心人!

  假如我的好友告訴我,他昨天晚上去炸學校了,還把自己弄得一身的傷,我該不該相信?

  PS:他打架確實很厲害,但是人又纖弱又漂亮,有時候還呆得很可愛(抱歉!土下座.jpg)總之不是肌肉怪物那種類型的。

  在線等答案,急!

  回復1:什麼「好友」,你其實喜歡他吧?

  回復2:你喜歡他吧?

  回復3:吧?

  回復4:打破隊形,請把你老婆介紹給我(。

  吉野順平啪的一聲關掉手機。

  臉燙的能煎雞蛋。

  他不太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不過惠既然沒有說實話,他也不願意逼迫後者開口。

  「虎杖呢?」

  伏黑惠赤/裸的雙腳踩在沙發上,正「呼呼」的給塗了藥的膝蓋吹風。

  聽到吉野順平的話,他抬起頭,「他還在睡。」

  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穿著短袖連帽衛衣的少年衝進了客廳,他的目光瞬間捕捉到兩個人的身影。

  虎杖悠仁鬆了口氣,「惠。順平,你來啦。」

  他下意識的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了。

  ……等下!已經九點了?!

  粉發少年終於從光怪陸離的咒術師世界脫離,他一拍腦門。

  「糟糕,今天的兼職要來不及了!惠,要跟我一起嗎?」

  「嗯!」

  吉野順平看著虎杖急急忙忙準備東西,要出門的樣子,趕緊開口,「我也去!」

  惠一身的傷,他怎麼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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