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髮少年換上旅館準備的浴衣,踩著木屐,「噠噠噠」的跟在虎杖悠仁身後出了房間。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相比較白天而言,旅館中安靜了很多。木質的走廊上,只有兩盞吊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伏黑惠三人匯合,沿著小路去山上的溫泉。
路上,他隱約聽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不過伏黑惠也沒有多想,畢竟這裡是東京的鄉下,他從沒來過,應當只是聽錯罷了。
「順平,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推薦嗎?」虎杖悠仁問。
因為吉野順平看不到咒靈,虎杖和惠沒有聊跟咒靈有關的任何事,說的都是日常生活的趣事。
順平想了想,「過段時間電影院有部老片子重映我還挺期待的,不過那個電影比較冷門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喜歡。」
「片名呢?」
「《蚯蚓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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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看看吧。」虎杖悠仁想也沒想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他對電影還挺感興趣的。
吉野順平露出靦腆的笑容,道:「那我們到時候三個人一起去。」
「行啊。」
惠不太習慣木屐,走著走著,就落到了兩人身後大約兩步遠的地方。
以至於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走一會兒就要回頭確認一下惠的位置。
他們之間的氣氛還算和諧。
不過,這種和諧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
隨著一道迅猛的破風聲,幾根黑色的觸手穿透了小徑兩邊的灌木叢,它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瞬間,就直接襲向走在後面的伏黑惠。
伏黑惠原本垂著眼眸看向地面,在這瞬間,他忽然撩起眼睫,碧綠的眸子一偏,正正好好對上了黑色的觸手。
「不要……」
「不要開燈。」
這隻咒靈處於黑暗的林木中,沙啞的嗓音顫動著,嘲哳難聽。
那幾隻漆黑的觸手被伏黑惠避開,咒靈傻乎乎的腦袋沒辦法思考,竟然又收回了觸手,自己走出了灌木叢。
這是一隻長得有點像黑色海葵的咒靈。
他身體的一大半都是一種軟乎乎很滑膩的管道狀物體,頭上頂著一個很大的圓形,圓形中間是一張長滿了利齒的嘴,周圍還有許多根在空氣中蠕動扭曲的黑色觸手。
剛剛襲擊了伏黑惠的觸手,就是這些東西。
「這是什麼啊?!」
吉野順平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有點不可置信,連聲音都不自覺的顫抖。
虎杖悠仁沒工夫跟他解釋了。
「順平,不管你看到了什麼都不要管,立刻下山!」
順平想都不想,就要拒絕。
他怎麼能棄朋友安危於不顧,獨自逃命呢?!
但是沒想到,伏黑惠竟也贊成虎杖悠仁的說法。
惠還不能理解,人類迂迴婉轉的說話方式的意義,他有時候開口,簡直一擊必傷。
「嗯,」發尾微翹的黑髮少年點點頭,「你繼續待在這裡,會變成我們的負擔。」
順平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
他猶豫了又猶豫,最後還是拔腿向山下跑,「我等你們十分鐘,不來的話我就叫人來救你們。」
等到吉野順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那「海葵」也已經走出灌木叢,正正好好堵在了小徑上。
它的身體很大,約莫有四五米高,最細的地方也有將近三人粗。
它頭上的那些黑色的觸手似乎可以不斷伸長,此時就像頭髮一樣,覆蓋在那張大圓嘴周圍。
「又是咒靈嗎?」
虎杖悠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們最近遇見咒靈的頻率確實有些太高了。
「哈哈。」好心的千年詛咒之王提醒,「原來你還沒有發現嗎?我的力量,會吸引一些渴望力量的咒靈啊。」
「或許,你以後還會碰見其他的、吃掉我手指的咒靈。」
宿儺笑了起來,「這就是我手指間的共鳴。」
伏黑惠跟虎杖悠仁靠在一塊,他也聽到了宿儺的話。
少年不太明白,乖乖牌好學生繼續追問道:「所以你現在只能算宿儺的1/20?類似於精分的狀態?」
宿儺:「……」雖然因為闊別了一千餘年,對現在的社會發展不太了解,但依舊感覺不是什麼好話。
如果純惡需要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類進行區分的話。
他會把自己和伏黑惠分到一個區域,而剩下所有的人都在屬於可以殺盡的範疇內。
只有伏黑惠,只有他,才能獲得純惡者罕見的寬容。
「小鬼,與其在這調侃我。不如好好研究一下,該如何打敗這隻咒靈。」
即便,宿儺現在的實力只是全盛時期的1/20,但他依舊能一眼看出眼前這隻咒靈,是一隻剛剛進階的特級咒靈。
而且,這隻咒靈似乎源自於人類對黑暗的恐懼,它隱藏在黑暗中,氣息收斂的很完美,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伏黑惠現在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二階咒術師,想要打敗這隻特級咒靈。
很難很難。
伏黑惠召喚出了玉犬和鵺。
虎杖悠仁近身戰鬥,玉犬和鵺輔助他的行動,兩人雖然才第二次合作,但他們的默契度很高,不需要明說就知道對方下一個舉動會是什麼。
戰況看似膠著,可實際上,伏黑惠和虎杖悠仁是處於下風的。
一條黑色的觸手貼伏於地面之上,趁著夜色,如蛇一般遊動到伏黑惠腳邊。伏黑惠此時的注意力,全都在虎杖和海葵主體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根觸手。
觸手倏然發難,它高高揚起尖刺般的頭部,襲向伏黑惠後心!
單薄的浴衣瞬間被刺穿,溫熱的血液不要錢一般揮灑而出,連帶著空氣中都瀰漫著濃厚的血腥氣。
此刻,周圍的一切忽然失了聲,時間也變得極慢。
慢到虎杖能清楚的看到在衣料上蔓延的血液,看到血珠在空氣中劃出的弧線,看到少年淺綠色剔透的眼眸上,逐漸瀰漫上霧氣……
玉犬和鵺哀鳴一聲,回頭奔向一點點委頓的主人。
虎杖悠仁雙眼赤紅,嘶聲大喊:
「惠——!!」
少年憤怒的咆哮幾乎要撕裂夜幕,歸巢休憩的鳥雀被驚動,撲扇著翅膀飛出去很遠。
粉毛少年眼下屬於宿儺的眼睛瞬間睜開!
令人忌憚的特級咒物,將虎杖悠仁的意識拉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我能救他。」
高坐於血海枯骨之上的純惡開門見山。
虎杖悠仁不是笨蛋,他當然知道,宿儺把自己拉到這裡來是有利所圖。
「你想要什麼?」虎杖站在血海中,赤紅著雙眼與宿儺對峙。
「我要你的身體。」
虎杖悠仁立刻拒絕,「不可能。」
若是他將身體完全交給宿儺,按照宿儺平時表現出來的對惠的興趣,屆時將無人能再阻止他。
況且,虎杖並非沒有籌碼。
等了一千餘年,才等到自己這麼一個受肉/體。
好不容易靈魂甦醒的宿儺,絕不會想要跟他兩敗俱傷!
宿儺雙手搭在枯骨王座上,沉吟了一會兒:「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定下束縛。日後只要我說『契闊』,你就必須要將身體交給我十分鐘。」
看虎杖悠仁還在猶豫,宿儺補充了一條約束,「我可以答應你,在使用契闊後,我不會傷害無辜之人的性命,如何?」
虎杖悠仁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好,出去救惠!」
兩人達成協議之時,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四位老師學生,也察覺到了咒力的波動,急速向這邊趕來。
熊貓學長靈活的在林木中穿梭,他抽動了一下黑乎乎濕漉漉的鼻子,嗅到了空氣中不正常的味道。
「五條老師,有人受傷了!」
五條悟「嗯」了一聲。
「你們升起帳,不要把無辜的遊客捲入其中。」
「知道了。」
不久前,他們四人在外面的飯店裡吃完晚餐,正準備回溫泉旅館休息時,剛好撞上了從山上一路慌忙跑下來的吉野順平。
吉野順平滿頭大汗,面色驚惶,還時不時的回頭去看山半腰,一副擔心的不得了的樣子。
五條悟感覺到他身上沾有一點咒靈的氣息,若隱若現的,於是就隨口問了句。
沒想到吉野順平一開口就是求救。
他的話語中,反覆提及到一個人——「伏黑惠」。
伏黑惠。
伏黑……
是同名,還是……他要找的人?
五條悟從九年前,被那個矮矮的、伏黑甚爾養出的小鬼打劫走了錢包,又被他晾在東京電車站一整晚後,一直沒放棄過尋找他。
但這麼多年鮮有消息。
沒想到他竟然能在此地,再次聽到伏黑這個姓氏。
算起來,當年那個小鬼,應該也跟吉野順平差不多年紀了吧?
五條悟不確定是不是,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須立刻趕往出現了咒靈的地方。剩下幾個學生不約而同也跟著他一起上了山。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濁殘穢,皆盡祓禊。」
熊貓學長將「帳」的咒語念出,很快,一個巨大的黑色半圓形就籠罩了這片區域。
這時候,五條悟也已經趕到了戰鬥中心。
但奇怪的是,這裡並沒有咒靈的痕跡,只有被祓除後的咒力殘穢。
道路上一個渾身黑色咒紋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正在用反轉術式治療黑髮少年身上的傷勢。
五條悟皺著眉,辨別他身上的氣息。
「……兩面宿儺?」
宿儺早就察覺有人趕來,對五條悟的突然現身並不意外。他收回手,嗤笑道:「真沒想到,一千多年了,居然還有人能這麼快認出我。」
五條悟的視線落在他懷裡的伏黑惠身上,黑髮少年被黑色觸手洞穿的胸腹部已經完好如初。
只有殘破的浴衣,和浴衣上大量的鮮紅血液,訴說著剛剛的驚險戰鬥。
「五條老師,根據咒術規定,這個少年現在已經變成特級咒物的受肉/體,要將他視為詛咒祓除!」
禪院真希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五條悟抬手阻止。
「先不著急,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
就在兩班人馬對峙時,伏黑惠被反轉咒術治癒了身上的所有傷口,緩緩清醒了過來。
黑髮少年發現兩面宿儺正圈著自己的腰,先是禮貌的道了聲謝,才藉由他的力道站起來。
「謝謝。」
宿儺咧著嘴,「不客氣。」
伏黑惠面對占據了虎杖悠仁身體的宿儺,適應良好,他甚至還握了握原本應該骨折的左手,發現一點都不疼了。
「誒?」反應比別人慢好幾拍的惠,露出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兩面宿儺仗著身高,拍了拍伏黑惠毛茸茸的腦袋。
「好了,時間到了,」純惡將視線轉移到五條悟身上,「又是咒術師,不過今天沒時間跟你們玩。」
話音剛落,粉毛少年身上的黑色咒紋瞬間消融。
虎杖悠仁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竟然光著膀子!還面對著這麼多陌生人。
還有一個是女的!
還有一個是胖達!
虎杖悠仁:「……」
五條悟靜靜的看著這一場鬧劇,等虎杖悠仁動作僵硬的穿好浴衣,變成灰白色的石像後,他才動了起來。
不過他的目標,並不是特級咒物宿儺手指的受肉/體,而是被宿儺用反轉咒術治癒的黑髮少年。
「你叫伏黑惠,是嗎?」
戴著眼罩的奇怪男人貼的很近,伏黑惠往後仰了仰,避開了他的吐息。
他略微有些奇怪,不懂為什麼這些成年男性,跟他初次見面時,都要把臉湊得這麼近。
是因為眼神不太好嗎?
伏黑惠點頭,「嗯。」
五條悟聽到這個答案,忽然叉著腰,仰頭大笑起來。
因為這張白皙清秀的臉,和美麗的綠色眼眸,跟記憶中的那張呆萌的小臉完全一模一樣啊!
「時隔九年,我終於抓到你了。」
五條悟抬起左手,食指勾下了眼罩,露出那雙冰藍色的瞳仁。
「我錢包呢?還給我。」
伏黑惠看著比自己高了接近二十厘米的男人,「錢包?」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庫賽諾博士,為什麼您沒有告訴我,人類的記憶力如此好……
實不相瞞,錢包被他遺落在東京老屋了。
那個房子低價賣給了別人,裡面的東西應該也都處理了吧?
伏黑惠可疑的停頓了三秒。
他決定拒認這個身份。
「你問我的上上個問題是什麼?」
五條悟想了下,「你叫伏黑惠?」
伏黑惠彎了彎眼睛,露出了一個很溫柔的笑,清冷感和疏離感,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連月光都黯然失色。
他的聲音乾淨又清脆,「您認錯人了,我不叫伏黑惠。」
五條悟:「……」
虎杖悠仁:「……」
五條悟留下兩個學生處理後續,他則帶著剩下的人打道回府。
銀髮老師現在有一肚子的疑問。
關於受肉/體虎杖悠仁、關於宿儺為什麼要說「時間到了」、以及伏黑惠消失的這九年中,遭遇了什麼?
五條悟把想要聽八卦的學生轟回房間,他帶著伏黑惠和虎杖悠仁,找了個沒人的廢棄遊樂場開會。
手長腿長的俊美老師,一屁股坐在唯一一個鞦韆上。
這是給小孩子們玩的,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坐上去,雙腳都能踏踏實實的踩在沙面上,毫無大人的自覺。
「可以告訴我,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宿儺手指嗎?」
虎杖悠仁撓了撓頭髮,「你是誰啊?」怎麼一副跟他們很熟的樣子?
雖然伏黑惠小時候有打劫過這個人的錢,但只要還了就行吧?
五條悟點頭,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我受伏黑甚爾所託,要代替他好好照顧伏黑惠。」
「換句話說,我現在應該是伏黑惠的監護人。」
伏黑甚爾?!
虎杖悠仁大吃一驚,急忙追問,「那他人呢?他知不知道惠一直在找他。」
五條悟並沒有回答,只是說,「到時候我會帶伏黑惠去見他。」
虎杖悠仁:「……那就好。」
粉發少年簡單的說了說得到宿儺手指的過程,以及香織在九年前拿走了惠的血液,不知道她做了什麼,現在惠已經想不起來有關伏黑甚爾的任何事情。
伏黑惠也解釋,「確實。我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但是他對我來說是空白的。」
「好吧。」
五條悟不知道是該同情伏黑甚爾,但是該為伏黑惠感到高興。
畢竟伏黑甚爾已經死了,已經失憶的惠得知這個消息,應該不會難過太長時間吧?
至於虎杖悠仁……
「你必須要跟我回咒術高專。」
「惠也是,啊,再讓我過兩天輕鬆的日子吧。」五條悟一想到又要跟那些散發著腐朽味道的老頭子們接觸,就開始按著太陽穴叫苦叫累。
完全忘記就是因為他半路去買喜久福,才會導致宿儺的手指被虎杖提前拿到,引出了後續的連鎖反應!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即將成為五條悟的學生。
吉野順平雖然難過於他們就要轉學,但世界觀已經被刷新的少年,還是希望他們能更加強大。
畢竟只有更強大的人,才能避免受傷。
剩下的一個星期,伏黑三人組與咒術高專二年級生相處的都挺好。
熊貓甚至已經將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當成自己的學弟。
還給他們送了可愛的熊貓玩偶。
七天後。
吉野順平返回仙台,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跟著五條悟一起,前往東京都立咒術高專所在的郊外深山。
兩人暫時安置在學校宿舍。
至於五條悟,他暫時不在學校,而是就「虎杖悠仁吞服特級咒物」的問題,跟咒術界上層的老頭子們交涉去了。
這段時間內,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也不是什麼都沒幹。
他們被二年級的學姐學長領著,了解了很多咒術界內的常識。
包括如何建立帳,如何發現咒靈的殘穢,以及關於宿儺的信息。
正當兩人用飛快的速度吸收著關於咒術師的一切知識時,學校內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校長辦公室。
「你說什麼?夏油傑和伏黑甚爾的屍體被盜了?」
夜蛾正道校長大發雷霆。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對外的學校形象是宗教學院,但是對內,則是全日本唯二兩所培養咒術師的學校之一。
學校內不僅有精心培育的學生,還有強大的老師。
怎麼可能毫無察覺的被人偷走了兩具屍體?!
再說這些人為什麼偷走屍體?夏油傑和伏黑甚爾確確實實已經死去了啊!
夜蛾正道校長不能理解。
前來通報的學校老師,也不能理解。
「校長,您看要不要派人找回?」
「那肯定啊,」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鏡,他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皺著眉沉思了一會兒。
「這樣,你先帶人去現場探查一番,看看竊取屍體的那些人往哪邊跑了。不管怎麼說,夏油傑都是我的學生,他雖然走偏了路,但應該也會希望能安息在學院的土地里。」
至於伏黑甚爾……
他記得,五條悟幾天前帶回來的一個學生,就是伏黑甚爾的兒子吧?
本來說是想讓他祭奠一下父親,結果父親的屍體都被偷了。
嘖。
夜蛾正道由衷的發出一聲疑問,「這都叫什麼事啊?」
算了算了。
既然伏黑家那小子是五條悟帶來的,那就先將這個消息瞞下,先等五條悟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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