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釘崎野薔薇的生日要到了。

  這是來到新學校的第一個生日,野薔薇特別重視。她提前兩天就在一年級四人小群里說,「好好想想要給我送什麼禮物,不然回來殺了你們!」

  三個男生哪敢不回答,紛紛道。

  「收到。」

  「會認真挑選的。」

  「好的大姐大,知道了大姐大。」

  不過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今天要出去做任務,沒辦法跟伏黑惠一起。伏黑惠就獨自離開學校,坐電車去市區。

  這段時間他幾乎都在路上奔波,上個月的工資剩了大半沒用,金錢方面還算充裕。伏黑惠第一次給女孩子挑選禮物,他想了想,把剩下的錢都帶上了,希望能買到合野薔薇心意的。

  

  東京市區這幾年變化不大,街頭依舊是人潮擁擠,車水馬龍。高樓上掛著巨大的海報,聽說是叫做小高田的超人氣偶像。

  伏黑惠不在意這個。

  上午下了一場小雨,空氣還殘留著雨水和泥土的潮濕氣息。

  黑髮少年穿著一身寬鬆的長袖便服,背著斜挎包,很快找到了一家賣飾品的店。

  這家店的店長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生,扎著高馬尾,正坐在櫃檯後專心製作一串珍珠項鍊。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什麼?」

  女生聽到開門的聲音,邊說邊抬起頭。

  等她看清黑髮少年的臉後,笑容瞬間燦爛了幾分。

  嗚呼!不管怎麼說,今天第一個顧客是這樣好看清爽的男孩子,連帶著一整天的心情都會很好啊~~

  「是要給女朋友買禮物嗎?」

  伏黑惠被這些精緻小巧的飾品晃的眼花,他否定道,「不是,是一個同學。」

  同學啊……

  店長帶他去了髮夾專區,「既然是同學,送項鍊之類的飾品就有些不太恰當了,你可以看看這些髮夾,如果不滿意的話,還可以手工DIY哦。」

  野薔薇會喜歡髮夾嗎……?

  伏黑惠覺得有點麻爪。

  雖說對方看起來比男生還彪悍,但某些時候,又特別在意外貌上的東西。

  比如這次回來,他就聽說真希學姐的雙胞胎妹妹真依,在姐妹校交流會上弄破了野薔薇的運動服,到現在還被野薔薇視為人生第一號仇敵……

  嗯,伏黑惠決定就買髮夾好了。

  他在店長的建議下挑了挑,選了一對很好看的薔薇花髮夾。

  紫紅色的薔薇乾花,顏色由上至下變得更深。外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膠狀物,防止花朵碎裂變形,底下還有兩片小小的綠葉,再加上金色的夾托,看起來精緻又好看。

  「裡面是真的乾花,所以相對而言還是比較脆弱,要好好保存哦。」

  店員找了一個很好看的袋子,將髮夾盒子放進去包裝起來,遞給伏黑惠。

  「這款髮夾原價是一萬兩千日元,不過你是今天第一位顧客,就給你打七五折,承惠九千日元。」

  伏黑惠沒想太多,很禮貌的跟店長道了謝,把錢付完就拿著東西離開了。

  他一個星期前在這附近找了家陶藝館,花半天時間做好了一個陶瓷杯子,塑形和上釉都是少年親手來的,現在大概也已經燒制出成品了。

  伏黑惠發現從這裡到陶藝館的距離不遠,就順路過去拿,放在挎包里準備回校。

  就在他快要抵達電車站的時候,忽然被擁擠的人群推了一個踉蹌。

  「?」

  伏黑惠用手護著禮品袋,困惑的回頭去看──

  涌過來的眾人臉上充斥著驚恐之色,仿佛不久前目睹了極可怕的東西,希望能趕快坐上電車離開危險之地。

  「不要擠我的孩子!真由子!快到媽媽這裡來!」

  慌亂的婦人牽著八/九歲小女孩的手跑來,只是擁擠的力量太大,母親一個不慎,小女孩很快就被擠到遠處。

  「媽……媽媽!」

  真由子脆弱尖細的哭聲完全沒有激起周圍人的同情,他們已經被恐懼嚇破了膽子,只想趕緊逃命。

  眼看著小女孩沒站穩,摔倒在地,她身後一個西服打扮的矮胖男人抬起腳,快要踩在女孩的肚子上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少年突然彎下身子,用手臂擋開了他的腳。

  矮胖男人被阻礙了逃命路線,憤恨的踢了少年腰側一腳。

  「想當英雄啊?白痴!」

  皮鞋尖部重重撞擊在柔軟的身軀上,伏黑惠唇齒間溢出一聲悶哼。

  「……哥哥?」

  伏黑惠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我沒事。」

  他抱著真由子站起來,將已經止住哭的小女孩交到媽媽手上。

  媽媽感激涕零,「謝謝你救了真由子,你也快跑吧,東京大道上出現了好多怪物。」

  她說完這句話,抱著真由子頭也不回的跑了。

  倉惶的背影和真由子懵懂的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黑髮少年收回目光,把禮物放進挎包里,逆著人群向外走去。

  走到東京大道上時,終於發現婦人所說的「怪物」們。

  一隻只身形龐大扭曲的生物,正在路上爬行著,它們裸露的脊背上有些長出了骨刺,有些胸腔凹陷,長出了兩隻細弱的前肢。

  伏黑惠皺著眉,他發現這些「怪物」並不是咒靈,味道聞起來,有些像被強行改造的改造生物。

  他召喚出玉犬,給予它們解脫。

  這時候,少年倏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邪惡的力量。

  他匆匆趕過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真人正在一個商城的二樓玻璃圍欄上,一臉輕鬆的晃悠著雙腿。

  兩個自由咒術師正警惕的圍著他。

  「未成年?」

  「快滾!這隻咒靈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

  兩個咒術師察覺伏黑惠的到來,皺著眉頭,語氣十分不客氣的讓他快滾。

  他們倆應該是恰好在這附近,發現東京大道上出現的怪物後,沿著咒力殘穢的蹤跡追到了這裡,然後就跟真人對上了。

  伏黑惠當然不會走。

  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真人的可怕。

  「他是特級咒靈,不要被他的手觸碰到!」如果觸碰到的話,就會被真人控制靈魂,隨他心意操縱了。

  那兩個自由咒術師一個是一級一個是二級,都很強大,但跟特級咒靈真人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他們兩人知道敵不過,想要遁走的時候,真人忽然閃身到他們身後。

  「這就想走了?」

  一邊說著,藍灰色頭髮的男人,將自己的手分別按在兩人身上,下一秒,這兩位咒術師就變成了他指尖玩弄的小小的人干。

  伏黑惠來不及救援,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哈,」真人仰著頭,無趣的將人乾咽下,灰色的眼瞳緩緩偏過來,「還真是有緣分啊,我不聽話的實驗品。」

  「砰」的一聲,伏黑惠被擊飛在地。

  白犬為了保護主人,被真人生生撕碎了,潔白的皮毛沾染著血跡,一顆刻畫著紅色符文的腦袋,被惡劣的笑著的男人一腳踢到伏黑惠面前。

  「倒是個護主的好狗狗。」

  「可惜沒有遇到一個好主人。」

  伏黑惠側身壓在斜挎包上,包裡面準備送給五條老師的陶瓷杯子已經碎了,鋒利的瓷片割破了帆布包布料,劃破了他抵在包上的左側手臂。

  伏黑惠沒察覺身體上的疼痛。

  他蜷縮著身體,顫抖著將白犬的腦袋抱在懷中,白毛上的血跡沾染在他身上,和他的血液混合到一起。

  少年不敢相信。他昨晚還跟兩隻從小陪伴的大狗玩鬧過,今天,就失去了其中一隻。

  死亡,就是再也不見了。

  「你、該、死!」

  伏黑惠一字一頓,碧綠的眼瞳竟泛著血絲。

  白犬的腦袋開始融化成影子,全部融入到黑犬的身體中。

  黑犬長嘯一聲,異變成了更強大的〔渾〕。

  「脫兔!」

  千百隻白色柔軟的兔子將真人層層包圍,〔渾〕作為主力,英勇無懼的沖了上去──

  「惠還沒有回來嗎?」

  天都快下山了,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百無聊賴的坐在健身區的長椅上,釘崎野薔薇站在他們面前,正興奮的拆禮包。

  「我先說好,要是我不喜歡你們得重買!」

  虎杖悠仁雙手合十,直呼救命,「饒了我們吧!再說,哪有跑來強行拆禮物的,你生日不是後天嗎?」

  釘崎野薔薇總有一套歪理,「這是不是送給我的?」

  「……是。」

  「那不就行了,都是我的東西,我想什麼時候拆就什麼時候拆。」

  虎杖悠仁看著眼前的小路望眼欲穿。

  「算了,」粉毛少年站起來,「我還是去市區找找吧,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

  他溜了,釘崎野薔薇也終於拆開了手裡的禮物,簡陋的盒子裡,放著一雙粉紅色的拳擊手套。

  「!」

  釘崎野薔薇發出怒吼:「……虎杖悠仁!!!」

  歸林的鳥雀被少女爆發的嗓音嚇得撲哧亂飛,野薔薇一個百米加速衝上去,給了虎杖悠仁一記鎖喉絞殺。

  三人組打打鬧鬧一番,還是一起乘坐電車去往東京。

  路上,他們聽到有行人面露恐懼的說著「東京大道有怪物」、「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們」之類的話。

  才想起打開手機搜索新聞。

  但政府為了不讓民眾陷入恐慌,已經將所有有關「怪物」的消息壓制了,他們唯一能搜到的,只有一條名叫「東京電車站發生踩踏事件,一名高中少年於千鈞一髮之際挽救女孩生命」的新聞。

  新聞中還配了一張行人抓拍的照片,正好就是伏黑惠用手臂擋開矮胖男人腳的那一瞬間。

  拍照的人似乎也在逃命,拍的很模糊,伏黑惠甚至都沒有露出正臉,但那一頭蓬鬆上翹的黑髮,和完全不顧及自身安危的舉動,還是讓三人組瞬間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去市區還需要一點時間,虎杖悠仁即便心急如焚,也不能立刻趕到。

  他壓抑著火氣,繼續看這則新聞。

  【據被救小女孩的母親所說,那位不知名的男高中生救人時,還被一個中年大叔惡意的踢了好幾腳。

  我們不禁感嘆,這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為何少年都能挺身而出,保護比自己更弱小的孩子,而成年男人不僅不讚揚他的正義之舉,還要可恥的在他身上發泄自己的不滿?

  如果這位大叔正在看我們這篇報導,請勇敢一點站出來,向被你傷害的小英雄道一聲歉!】

  虎杖悠仁終於知道,為什麼那天他的手機會被宿儺捏成碎片。

  因為他也快控制不了自己心中暴戾的情緒了。

  「這傢伙怎麼敢?!」

  虎杖悠仁又是生氣又是心疼,伏黑惠不會為自己考慮,可是他會啊!

  釘崎野薔薇動了動脖頸,又將雙手手指關節捏得噼啪作響,眼神陰惻惻的。

  「這種垃圾老男人,就是要好好扁一頓,你看看上面有沒有人透露這個老男人的信息?」

  「敢欺負我釘崎野薔薇的小弟?我今天就要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降正義!」

  天色漸晚。

  伏黑惠靠在商城一樓樓梯下方的黑暗角落裡。

  他垂著頭,突然「嘩」的吐出一大口鮮血。

  繼白犬之後,大蛇也被硬生生捏碎了。〔渾〕已經無力再戰,蟾蜍和脫兔攻擊力不夠,滿象會消耗大量咒力,而他已經無法提供……

  身體損耗到一定程度,大腦就會催促著意識趕緊陷入昏迷。

  伏黑惠就是現在這個狀態。

  到此為止了嗎?

  這樣也不錯,就這樣戰鬥至死,是屬於初號機能做出的最完美的答卷。

  真人太危險了,剛剛又殺了好多人……自己太差勁了,不過五條老師應該有辦法解決吧?

  「嗒。」

  一滴鮮紅的血從他嘴角滑落。

  黑髮少年那雙碧綠的眼眸終於闔上了,他垂下頭,傷痕累累的右手從膝蓋上滑下,砸在地面上。

  「找到你了。」

  真人雙腳勾著一樓欄杆,大頭朝下倒吊下去,然而這幅恐怖的場面並沒有觀眾。

  男人無趣的「嘖」了聲,興奮的面孔逐漸消失,他跳下來,用手掐住了黑髮少年的咽喉,確認還有微弱的脈搏。

  「都已經破破爛爛,不能再玩了啊。這種等級的實驗品可不多見,玩死一個就少一個。」

  商場裡經過打鬥,已經一片混亂。

  真人踹開攔路的雜物,揪著伏黑惠的衣服,拖著遍體鱗傷的少年準備離開。

  血色在他身後蜿蜒出一條刺眼的痕跡,那具單薄身體裡的血液好像都快流空了。

  三人組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觸目驚心的場面!

  吉野順平立刻認出了他,「真人──!!!」

  「啊,又是老熟人呢順平,懦弱無能的你竟然加入了咒術師,」真人高高舉起伏黑惠,少年呼吸微弱的幾乎不可聞,口鼻處還在滴血。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逃離的下場。」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