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莫向北(4)
清若回了院子,之後幾天都沒見到莫向北,除去家裡三個老爺沐休或者有事,平常庶出不去老夫人院子裡請安,和各房夫人請安就由各房夫人安排。
前面幾個年長的哥哥們不是在外頭領了差事就是在外面學院上課,而年幼的幾個,先跟著府里請的先生學習。
而年紀大的小姐們,有兩個已經出嫁,其他訂了親的就準備出嫁事宜,年小些的除開各房裡的嬤嬤教導,府里請了女夫子,八歲之前先是在各房跟著房裡的嬤嬤學些淺顯的東西,之後在去和夫子學。
莫向北現在還處於跟著府里先生學習的階段,上課時間比較短,而清若整天除了去老夫人那裡賣賣乖,拍拍馬屁,就是早上各房來請安的時候在老夫人有意無意的話語裡擺出一副全府小姐我最受寵的模樣拉拉仇恨值。
其他時候都很閒,四房只有她一個人,所以蘇嬤嬤是她的教導嬤嬤,學堂前的教導也由她管。不過莫清若是個不能吃苦的性子,小時候剛剛開始學幾天就又哭又鬧跑去老夫人那裡撒嬌,蘇嬤嬤也捨不得,加著老夫人的縱容,所以現在學習東西這一項,完全還停留在初始階段。
本來有大把時間可以去找莫向北的,但是……清若彆扭了,那天莫向北推她的委屈勁還沒過去。
不過,今日莫家有宴,江南安家來拜訪老夫人,所有人都要出席,雖然男女不同席,但是他們這些小輩在開宴前都要去老夫人那問安。
所以,可以見到莫向北,她還是挺期待的。
安家和老夫人的關係似乎是帶了點親戚還是一點什麼恩情,總之很混亂,清若問了蘇嬤嬤也沒理清楚。
安家裡面也有人在江南做官,不過官銜不算大,安家的重點是在生意上,江南是富庶之地,安家的生意做得大,宮裡特供的南果就是安家在負責。
所以,官不大,但是很富很富。
清若手裡捧了個小錦兜袋,裡面是安家特意送給老夫人的果乾,酸酸甜甜的據說有養腸的作用,老夫人給了她好多,清若嘗了幾個覺得好吃,這東西又不像糕點一樣會胖,見她喜歡,蘇嬤嬤立馬親手做了個錦兜讓她裝著果乾吃。
府裡頭年長的幾位小姐帶著安家的幾個姑娘在院子裡游賞,清若這種年紀小的完全就是貪玩作陪。
她們繞了一會院子,莫家太大,一群嬌嬌小姐天氣還熱,走不動了,三小姐便招呼她們去涼亭里坐著玩。
一群小姐丫鬟還有伺候的人,烏泱泱來來往往,清若覺得沒意思,和三小姐說了一聲便帶著蘇嬤嬤她們出了院子。
老夫人屋子裡也是安家來的老夫人和夫人,回自己院子就在老夫人院子裡不去問好也不太好。
清若百無聊賴,蘇嬤嬤牽著她,撐了一把大的遮陽傘,把兩個人都遮到,因為不知道要去哪,好像就下意識的往莫向北院子的方向走。
一隻手拿出果乾吧砸吧砸,一邊轉角。
然後,就看到了帶著木植迎面走過來的莫向北。
少年一身深藍色長衫,邊角是顏色稍淺的紋路,臉色很白,一雙黑潤的眼眸更顯出顧盼神揚,腳步邁得有些大,走起路來衣擺在身後劃開弧度。
夏日裡似乎空氣中都帶上亮潤的透色,清若只覺得看著莫向北步步走來和周圍郁郁青青的植物,紅色的玄柱,灰色的磚瓦,淺褐色的窗戶,組成了夏日最好看的風景。
清若一下子拉出了蘇嬤嬤握著的手,噠噠噠的小短腿就往莫向北那邊跑,「七哥哥、七哥哥。」
莫向北看著穿著層紗裙褥,唇紅齒白笑得燦爛的小姑娘,聽著她跑來的腳步聲和清脆的聲線,居然愣了一下而後停下來了腳步。
清若笑得更開心了,嘟嘟嘟跑到他邊上,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仰著頭看他,莫向北低著頭看她。
「……」好尷尬……
他以為她有事或者有話,跑過來傻站著是幾個意思。
清若看著他稍微蹙眉,下意識緊了緊手,感覺到觸感之後猛地想起來,儘量笑得自然把手掌心打開伸到他面前,「七哥哥,果乾,很好吃,給你吃。」
她一路捏著跑過來,原本顏色透麗的果乾,現在顯然不是很好看……而且她掌心裡,沾了一點點不知道是汗還是果乾上劃開的糖汁,看著有點……髒。
清若……
沒等莫向北給出反應,她立馬塞進了自己嘴巴里,含著果乾臉頰鼓鼓的,兩隻手扯了自己衣服上掛著的錦兜,聲音模模糊糊,「七哥哥,你吃這些。」
蘇嬤嬤的手藝不用質疑,錦兜繡得很漂亮,特別選了小女孩喜歡的粉嫩顏色的錦布,還繡了幾朵小花。
「……」清若拉聳了臉,「真的、很好吃。」明顯已經底氣不足了,作為一個偽蘿莉,她真的覺得自己好蠢。
果然,莫向北一點都沒有猶豫,「不要。」拒絕得毫不客氣也不留餘地。
清若低著頭,吧砸吧砸嚼了嘴巴里的東西,而後小心的看著他,期期艾艾的問,「七哥哥是要去祖母那裡問安嗎?」
莫向北想繞過她走,可是看她一雙亮潤潤的大眼睛裡全是期待,莫名其妙,點了下頭,而後繃著臉,抬腳準備繞過她。
清若自己讓開了他前方的路,跟在他旁邊,彎著眉眼開心又緊張,「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嗎,我也去給祖母問安。」
王喬給莫家所有人都立了一個示意,莫清若是她的心頭寶,他不可能表現出太大的惡意。
莫向北沒說話,只是邁大了步伐,也加快了腳步。
清若才不管他到底願不願意,他不說拒絕,她就當他同意了,他就是不同意,她也能厚臉皮。
於是噠噠噠跑著追著莫向北,還一邊唧唧歪歪和他說話,「七哥哥,你身體好全了沒,大夫來看了沒……」
「……早膳用了什麼呀?」
蘇嬤嬤和紅杏青荷都追得夠嗆,蘇嬤嬤氣得不行,「七少爺,小姐還小,您是做哥哥的就不能讓著她一些嗎,再說小姐都和您道歉了,上次你推了小姐,小姐不讓告訴老夫人,還一個勁的說想和您玩,晚上夢話都念了一句……」
「!」等等,夢話念了一句是什麼鬼。清若猛地停了腳步。
莫向北身邊一直跟著個人唧唧歪歪的說話,她一停他差點沒條件反射也停了腳步,還好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往前。
身後的人沒有再跟來,莫向北一直皺著眉終於舒展了。
清若原本是驚到了,可是等著回過神來看著已經帶著木植遠遠走掉的莫向北,又忍不住嘟了嘴心裡憤憤,壞。
安家帶了不少禮物來,其中江南的特產和他們家的新鮮果子,秘制果乾,特釀果酒占了不少。
老夫人這裡自然是最多了,其他幾房也有。
小輩們也都收到了禮物,只是送給小輩的,就只是一兩樣小物件。
老夫人和各房夫人都回了禮,晚膳宴廳里外廳里廳都做得滿滿當當的,氣氛十分熱鬧友好。
老夫人給了清若好多,清若心裡念著莫向北過分是一回事,可是還是把自己得到的新鮮果子,果乾,江南特產分了快一半出來,讓青荷送去莫向北的院子。
「明早去,老夫人今日給了我一些蜜釀,我年紀小,留著不如分給姐姐哥哥們。你就送蜜釀的時候帶過去,別特意就成。」
青荷應了聲沒說話,到是一邊給她繡手絹的蘇嬤嬤抬頭看她一眼,「小姐真的那麼喜歡七少爺?六少爺也比七少爺性子好多了。」
蘇嬤嬤特別不喜歡莫向北,雖然主子的事,她不能過多干涉,清若孤孤零零一個人,也總要有關係好的兄弟姐妹日後日子才有個幫襯,但是真心裡,她當然喜歡是六少爺那種溫和些的。
莫向北給蘇嬤嬤的感覺就是野狼,心是捂不熱的石頭,小姐也是個任性的性子,這種兩個人哪能處好。
清若知道蘇嬤嬤又要開始洗腦,乾脆跳下椅子,「我去看看祖母。」
清若進屋的時候,老夫人正躺上床上,闔著眼,張嬤嬤在旁邊似乎在給老夫人按摩。
聽見她進屋下人們問了好,老夫人沒睜眼也沒出聲。
清若輕輕軟軟叫了一聲,「祖母~」
老夫人沒應話,是張嬤嬤給她解釋的,「老夫人這會有些不舒服,若姐兒怎麼來了。」
清若走到跟前,「嬤嬤,祖母怎麼了,怎麼不叫太醫來看看。」
徐嬤嬤端了熱水和毛巾進來,「老夫人這是舊疾了,太醫來了也沒用,這兩日忙著安家的事累到了,老夫人一累氣不順就心口堵腰疼。」
徐嬤嬤到一邊擰了熱毛巾,過來,張嬤嬤又給老夫人拉了衣服,給她熱敷。
清若干脆脫了鞋子爬上了床,輕手輕腳繞到老夫人後邊,蹲在床上,小小圓圓的一隻,兩個肉乎乎的小手貼著老夫人的額頭,「祖母,我給您按按,不痛。」
這種毛病,她倒是真的有經驗,她前世的身子一累或者思慮過度就沒哪是不疼的,後來請了個已經歸隱的名手,每次不舒服她按一按腦袋上的穴位似乎身子就放鬆下來,也想睡了,身體放鬆了,因為緊張勞累帶出來的毛病就輕了。
人家說久病成醫,雖然是不外傳的手法,不過後來那人照顧了她好幾年,也多多少少和她說了一些穴位和手法,她自己也學了點。
張嬤嬤和徐嬤嬤手頭忙著沒騰出手來攔她,她已經跑到床上蹲著了。
「若姐兒,老夫人不舒服,乖乖不鬧。」
清若不理,低著頭軟乎乎的小手努力準確的按起來。
老夫人閉著眼,一直一言不發,張嬤嬤站起來擦了手直接準備來抱她。
清若拿出兩分小孩子撒潑的架勢,「不要,清若不走,給祖母按不痛。」
老夫人閉著眼開了口,「讓若姐兒按。」
清若人小沒力氣,不過老夫人的身子沒有她原來那麼糟糕,加著張嬤嬤按著腰,徐嬤嬤熱敷著,不舒服了大晚上的老夫人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清若是張嬤嬤抱著送回院子的,路上張嬤嬤問她,「若姐兒真會按摩呀。」清若挺著腰板哼哼,「會呀,蘇嬤嬤不舒服時候紅杏會給她按,我學的。」
張嬤嬤笑著誇她,清若靠著她的肩膀,手特別疼,身子好累,還沒到她屋子已經睡著了。
她回來這會已經很晚了,之前去老夫人屋子時候紅杏跟著去的,不過紅杏被徐嬤嬤先遣回來了,這會屋裡的丫鬟們還在等著她回來。
瞧著她靠著張嬤嬤肩,張嬤嬤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紅杏輕手輕腳從張嬤嬤懷裡接過來進了屋。
蘇嬤嬤把張嬤嬤送到門口,張嬤嬤笑著和她說,「九姑娘是個好的,今日休息晚了,明早不用叫她起床,醒了再過來。」
蘇嬤嬤應下之後又給張嬤嬤遞了個鐲子,「小姐頑皮,在老夫人屋子裡的時候還勞您多顧著一點。」
張嬤嬤收下,點點頭,「九姑娘是個有福的,老夫人自會顧著,我們都是照顧人的,照顧主子自會盡心。」
早上老夫人醒的時候徐嬤嬤和張嬤嬤在旁邊候著,「老夫人,要不要通知各房不用來請安了。」
老夫人搖搖頭,「扶我起來。」
靠著床坐著神色淡淡地問道,「若姐兒什麼時候回去的。」
徐嬤嬤答了個時間,補充了一句,「您睡熟了,奴婢們想著不鬧您準備退下,九姑娘說不成,還要再多按一會。」
老夫人點點頭沒說話起身被伺候著梳洗,張嬤嬤給她梳頭的時候突然開口,「還真是長大了。」
張嬤嬤笑笑沒接話。
老夫人卻又自己繼續說,「你說是懂事些好還是聽話些好。」
張嬤嬤手頓了一下,而後低垂著眼眸輕聲開口,「懂事或者聽話,還不都由您決定。」
老夫人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沒有再說話。
可是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是由不得人,由不得自己的。
莫向北看了一眼旁邊柜子上放著的一大堆東西,還有桌子上已經洗好還沾著水露的新鮮水果,琉璃罐裝著的蜜釀。
木植立馬解釋道,「少爺,九小姐那邊一個叫青荷的丫鬟送來的,青荷說九小姐年幼,蜜釀分給哥哥姐姐們。」
意思就是,其他人只有蜜釀。
莫向北難得有些奇怪的皺眉偏了偏頭,而後乾脆不理也不再說話。
【foryou.】
古人云,
腦有頑石者,藥石無醫。
果然如此。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