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莫向北(13)


  清若和老夫人坐著剝蓮子,木植死後老夫人請了工匠來莫府,重新給池子裡放水又引水,那些個連片連片的荷花鏟掉重新栽種,過了這五六年,總算是又可以重新吃上府里的蓮了。

  清若剝的蓮子已經不像小時候那般坑坑窪窪,而且速度已經比老夫人還快了。

  難得她現在十三四歲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又是炎熱的天氣,能安安心心坐著陪她這個老婆子說話,認認真真細緻的陪她做事。

  老夫人瞧著蘇嬤嬤從外面進來面上帶著的汗,轉頭和清若說,「晚膳就在這用吧,你想吃什麼讓她們早點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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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若仰頭笑眯眯的點頭,而後開始點菜,她從醒過來之後吃食上面還是和從前差不多的貪嘴,不過估計是那一刀傷了身子根本,之後再也沒有胖起來過。

  老夫人這邊得了好東西都先想著給她補身子,莫向北江南那邊的藥材珍品沒斷過,蘇嬤嬤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藥膳,但是一直沒胖過,身高也比同齡人矮著近半個頭。

  老夫人乾脆停了手,徐嬤嬤遞了手帕,老夫人接過擦手,清若剝完手裡的也跟著停下,接過毛巾擦手。

  下人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收拾乾淨了,張嬤嬤把老夫人的帳本拿了過來,老夫人一邊翻開一邊招呼她,「過來我問問你。」

  清若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祖母~」

  老夫人看都沒看她一眼,「快點過來沒得商量,老七給你的那個紙墨鋪可是在永安街上,之前那一年的收益可不少,你別接手之後給他虧了,看他回來不收拾你。」

  說起這個清若就更不高興了,一邊走到老夫人身邊站定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邊吐槽莫向北,「他絕對是故意給我找事,我才出去玩了三次他就說我成天追雞攆狗不務正業。」

  老夫人一隻手翻著帳本一隻手在算盤上噼里啪啦,還有空抬頭睨了她一眼,看著小姑娘憤憤不平的樣子也不知道該好笑還是該嘆氣,明明看著挺機靈的,怎麼有時候這腦子裡感覺就是缺根筋。

  她要是自己出去玩那沒事,她要是就和周家的小姑娘出去玩也沒事,偏偏每次周家小姑娘出門都是周家哥哥半保護半送。

  周家兄妹兩什麼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偏偏這個丫頭她旁敲側擊問了幾次好像壓根沒注意到那人是周家小姑娘的哥哥而不是護衛。

  「……」當然,周家不管是人品還是作風她都挺喜歡的,小若也確實到了可以開始相看的年紀,她自然是沒有意見樂見其成。

  不過遠在千里之外江南的莫老七估計和她有不同意見,偏偏這小子越長大越悶葫蘆,前面兩次她還奇怪,往常寫信回來只有清若的,怎麼前兩次還有她的。

  一看這小子說些什麼禮儀廉教七扯八扯的她連看的閒心都沒有,更別提深想他什麼意思了。

  後來估計是急了,一封信寄回來直接和她說他在找清若的親生父母,以後清若要改為父姓。

  老夫人表示:哦~著急就早說嘛,非要和我老婆子繞彎子,老婆子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了,你不直說我怎麼知道呀。

  於是老夫人心情很好的給莫向北回了信,大致意思就是:小丫頭老婆子會幫你注意著的,但是你也知道嘛,姑娘大了,心思多了,哪是看著人就能看住的,你還是早點該做的做完早點回來自己看著。

  隨著太子長大,皇帝漸老,王家幾個嫡子也逐漸展開布局,秦都的局勢越來越緊張,她在這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沒道理放任莫向北那小子在江南遊山玩水自由自在呀。

  清若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對於算帳之類的事都是一個頭兩個大,可能是真的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明明每個字她都認識,但是合在一起她就搞不懂了。

  上輩子先生教了她五六年,她才勉強把自己宮中的吃穿用度理清楚了,現在莫向北還丟給在永安街的紙墨鋪給她,先別說鋪子鋪面的租金、官差的打點、夥計的工錢和店裡的其他開支,就是每天賣出去的紙墨她都亂不清楚。

  永安街是秦都主街,莫向北的這個紙墨鋪雖然不在最繁華的地段,可是周圍三個酒樓都是文人墨客最喜歡去的地方,加上鋪面大,裡面東西全,管你是只要幾文錢的紙筆還是要精貴材料製作的珍寶,通通都有。

  所以每日進帳小的是幾文,大的是百兩還是金,掌柜第一次帳本送來到現在快十天了,單單上個月的進帳清若都還沒理清楚。

  怎麼算。

  看著老夫人噼里啪啦的打算盤清若簡直嫉妒羨慕得想把老夫人的手扯下來安給自己。

  正在胡思亂想,老夫人指著帳本上的一處標註,「這個出帳,是什麼?」

  「啊?」清若趕緊視線看過去,每個人記的帳本多多少少會有自己的一些特定的風格,而且為了方便簡潔會有一些歸類的標註。

  昨日先生剛剛教過這個,是什麼?清若偏著頭斜著眼珠子想啊想。

  小心翼翼試探性的開口,「打點出去的?」

  老夫人沉著眼看她不說話。

  清若心裡苦死了,皺著眉趕緊換,「備用?」

  清若感覺老夫人的臉已經黑了。

  簡直要哭了。

  門口的丫鬟突然在帘子外面出聲,「老夫人,三夫人和八小姐來了,您要見嗎。」

  「!!」清若第一次感覺到三夫人和八小姐一個是大可愛一個是小可愛。

  趕緊衝上去抱著老夫人的手臂,眨巴著眼睛努力看起來『萌萌噠』,「祖母~三夫人和八小姐來找您肯定是有事。」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清若諂笑。

  轉頭吩咐,「讓她們進來吧。」

  「呼~」清若長舒了一口氣,結果,老夫人又看過來了。

  一口氣還沒舒到底又提起來了,一本正經的小臉努力不看老夫人的黑臉,走到自己先前的座位端莊典雅的坐下。

  『莫向北,本寶寶生氣了,你攤上事了我跟你講,你等著。╭(╯^╰)╮』

  三夫人和八小姐一前一後的進來。

  先給老夫人問了安。

  清若從她們進來就站起了身,等兩個給老夫人問完安點頭致意,「三夫人、八小姐。」

  三夫人朝她溫善的笑了笑,八小姐也朝她揚了笑。

  兩個人坐下後就開始和老夫人說話。

  三夫人已經說到了北疆那邊的夏季和秦都的夏季有什麼不同,扯得太遠,話題節湊太快,清若努力聽也有點跟不上。

  清若沒事幹,就拿著老夫人放在桌上的算盤研究,想不通,老夫人怎麼能把這麼複雜的算盤玩得這麼溜。

  三夫人朝著她話語帶笑還有些好奇,「小若在算帳呢?」

  清若剛剛抬頭,還沒回答,八小姐就接了口,「是不是在算哥哥讓你管著的那個紙墨鋪的帳呀。」

  「……」有種感覺叫無辜躺槍。

  清若只能幹巴巴的回答,「不是。」

  三夫人笑著拍了一下八小姐的手,「她慣來是個口沒遮攔的,小若你也知道,別搭理她。」

  「……」我能說什麼。

  三夫人又從椅子上站起身朝她走過來,還軟軟的說著,「不過是老七的鋪子交回來了我這個做嫡母的不看著點倒是我的不是了。」

  清若靜靜看著三夫人說完話之後走到桌子面前伸手準備拿帳本時候才看了一眼老神在定的老夫人,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咳,那個三夫人,這個是老夫人的帳本。」

  「……」尷尬是風,尷尬是雲,常伴世人之身。

  三夫人諂諂收回手,有些小心的看了一眼老夫人,見老夫人似乎沒什麼特別的神情又落落大方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三夫人說了,八小姐是個口沒遮攔的,所以現在八小姐理直氣壯看著清若開口,「既然是我哥哥的鋪子,正好給我添做嫁妝了,就不用你幫忙管著了,等會我去你那拿帳本,掌柜那邊我會派人去支會。」

  「……」少女,我突然覺得你不是個小可愛了,你和你母親是不是一開始就奔著這個鋪子來老夫人這裡堵我的。

  雖然我真的很想把這個麻煩甩手出去,但是……

  清若淡淡揚了揚眉,「哪個鋪子是你哥哥的?」

  八小姐朝清若瞪眼,「就是永安街的紙墨鋪,莫清若你別想裝傻霸著我們家的東西。」

  三夫人厲聲凶八小姐,「你的禮儀都學去哪了,小若是客人,有你這麼跟客人說話的嗎?」

  八小姐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清若看著原來在老夫人面前一幅老鼠見了貓現在理直氣壯的八小姐只能感慨,訂了親有了婆家的就是有底氣呀。

  厲害了我的八小姐。

  但是三夫人,八小姐嫁了您老還要在莫府呀,這麼在老夫人面前張狂真的沒問題?

  只能說……金錢的誘惑無人能擋。

  好吧她承認,這個鋪子真的很賺錢,她雖然比較嫌棄麻煩,但是也真的捨不得呀,那一個月的收益就夠她買多少醬肘子了。

  清若笑眯眯的看著神態溫和有些歉意的三夫人,「哎呀,不好意思,那個鋪子現在的契約寫的是我的名字耶,不是莫向北耶。」

  啦啦啦,氣死你們,有本事來打我呀。

  清若挑了挑眉,面對著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氣紅了臉的八小姐,聳了聳肩,嘆氣,真心實意的表情,「唉,其實嫁妝還是莊子地契一類的比較好,這鋪子一天進帳太多太雜,算起來很麻煩。做嫁妝要費太多時間精力的。」

  「莫!清!若!」八小姐嘭的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氣都不順了,「你!你!你!」

  清若偏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我啥?少女你快說呀。

  「你不要臉!」

  「嘭!」

  這次不是八小姐,也不是三夫人,是老夫人。

  老夫人氣定神閒看著三夫人和氣紅了臉的八小姐,「當我死了?」

  「不……不是祖母……」

  「母親……小八她年紀小,口無遮攔她不是有心的。」

  清若給老夫人遞了茶,「祖母,別生氣。」

  老夫人接了茶看著她們輕輕撥茶盞,「惦記東西東西到小若這了?還來我這堵人?怎的,準備用什麼壓著她交出來。」

  三夫人緊緊低著頭,咬著唇,悶聲開口,「母親……向北他畢竟是我和老爺的兒子,我作為嫡母總不能不過問不管。」

  門帘突然被撩開。

  清冷乾淨的聲音似乎讓炎熱的夏季都透出了清潤的涼意。

  「什麼時候我的東西要給她還需要旁人同意了?」

  一身灰色長衫,頭髮挽起扣了簡單不顯眼的髮帶,清瘦卻挺拔,面如冠玉,臉頰邊角的輪廓透著夏季沒有的清冷分明,黑潤的眼眸里似乎有熠熠星光。

  清若瞪大了眼睛,猛地跳下來跑著撲過去,「莫向北!」

  莫向北帶著笑意接了個滿懷,直接把人抱了起來,清若緊緊摟著他脖頸,可是身子突然騰空還是驚呼了一聲。

  笑著的人皺了皺眉,清冷的聲音里是不高興和小心翼翼藏著的心疼,「怎麼這麼瘦。」

  清若完全不理,就摟著他,笑得眼角眉梢的笑意全部蔓延把空氣中韻個滿滿當當,她的喜悅,她的高興,「你怎麼回來了呀?前天收到你的信你沒說要回來呀,你怎麼不告訴我呀?累不累呀,餓不餓呀,哎呀,你回來了耶!」

  清若撲騰著站在地上,還緊緊拉著他的手,轉頭全是笑,「祖母!七哥哥回來了耶。」

  身邊有人清朗的聲音問她,「高興嗎?」

  「高興呀,高興死了。」

  莫向北揚了揚唇,順著她手上牽著的力道往老夫人那走,路過三夫人和八小姐的時候稍微轉頭,他的嘴角和臉上都帶著笑意,可是看向她們那一瞬間的眼眸。

  空無波瀾的冷、黑如墨的眼眸似乎也含著如墨黑染萬物的涼。

  三夫人和八小姐齊齊一抖,涼意從脊椎迅速竄到頭頂。

  時隔好幾年,她們似乎有些忘記了,莫清若幫他擋了刀回來之後那段時間。

  那半個月於莫向北是噩夢,於八小姐,何嘗不是噩夢。

  那之後八小姐很多年不願意回想那時候的莫向北,她真的覺得這個人是會生吃人的魔鬼。

  現在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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