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楚清若(1)


  十一月的西楚,寒風凌厲。

  窗幔只撐起個矮半,可是呼呼灌進來的冷風讓原本溫暖的屋子都染上了寒意。

  窗外,是漫天的雪白。

  喜鵲雙手緊緊搭著站在後方,不敢上前,小姐現在覺得她這個名字晦氣得很,難免又要發火。

  安嬤嬤腳步匆匆,落地卻一點聲響都沒有。

  到了喜鵲旁邊,喜鵲轉過頭來看她,表情快要哭出來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安嬤嬤也急,站在後方試探性的往前探出半個身子,聲音又輕又小,一點不同於她平日的氣勢洶洶,「小姐~小姐~」

  前頭坐著的人沒反應,動都不曾動彈一下。

  大冷的天,喜鵲和安嬤嬤愣是又急又怕出了滿頭大汗。

  外走堅實的腳步聲傳來,安嬤嬤和喜鵲又喜又怕。

  兩個人急急迎出去,「世子爺。」

  楚辭緊蹙著眉,肩頭和頭髮上都是從外回來凝上的濕水,徑直進了屋子。

  原本堅實穩健的步伐就這麼慢了下來,有些躊躇,寒著臉,卻溫著聲音,「小若。」

  楚辭走上前,看著她身上蓋著厚厚的白狐毯,可是臉上卻是一片蒼白。

  心裡一抽,「小若,窗邊冷。」

  楚清若轉過頭,看見楚辭,平平穩穩開口,「哥。」

  幾天前,楚辭聽見清若願意開口叫他哥簡直是驚喜萬分,可是這幾天,清若是願意叫他了,可是……

  楚辭生生忍下心裡的萬千思緒,上前試探性的把手搭在了她的輪椅上,清若沒什麼反應,楚辭就推著她進了屋,安嬤嬤趕緊關上了窗,喜鵲又是弄炭火又是泡熱茶的忙活起來。

  楚辭想問她,腿疼不疼。

  但是問不出口,也怕她再發作。

  靜默坐了半響,才看著她的神色緩緩開口,「過兩日,咱們就動身回京去過年了。」

  楚清若原本視線落在桌子上的茶杯上,聽見楚辭的聲音愣了愣,「過年?」

  楚辭點點頭,「小若想回去過年嗎,若是不想,我們就……」

  清若打斷他的話,直勾勾看著楚辭,「回去。」

  楚辭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擔憂。

  要回京了?

  清若偏頭,喜鵲不敢上她眼前晃悠,泡好了茶是安嬤嬤遞過來給兩人的,喜鵲在後頭遠遠的站著。

  清若接了安嬤嬤遞過來的茶盞,視線落在楚辭濕噠噠的肩頭,「你回去吧。」

  楚辭悶悶嗯了一聲,剛接過的茶水也不喝了,放在桌子上就起身,「那我回去了,小若你有事讓安嬤嬤來找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讓她們去買。風涼,少……」

  清若不說話,就靠著輪椅靠背靜靜看他,楚辭頭一低,轉身就走了。

  到了門口,突然又聽見她開口,「王明陽呢?明日讓他來我這。」

  楚辭身子一僵,沒回頭,「好。」

  安嬤嬤和喜鵲都繃緊了大氣都不敢出。

  清若的腿,雖說是幫楚辭擋了一刀現在不良於行,可是,把清若推出去給楚辭擋刀的,卻是王明陽。

  當時也是沒辦法,王明陽中了刀,身邊還圍著人,楚辭是他主子,情急之前只能扯了身邊的人推出去,哪想被推出去的是清若。

  那一次,楚辭身邊的人死了三個,清若這邊安嬤嬤沒有跟著出去,跟出去的四個大丫鬟,喜鵲沒受傷,黃鸝臉上落了刀被清若攆了,另外兩個死了。

  王明陽進屋的時候,清若還是坐在窗邊,窗子大開著。

  楚辭都不敢管她只能哄著,何提安嬤嬤和喜鵲。

  昨夜又落了雪,院子裡樹上的白又厚了一圈,不過早上清若起身時候院子裡路上的雪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也不知道楚辭什麼時候讓人來掃的。

  王明陽早早就來院子外面等著了,只是等著清若起身用了早膳才敢進來。

  外頭冷,西楚的風又烈,即便穿得多身體底子好,這會王明陽還是覺得腦子被風吹得嗡嗡作響。

  王明陽進屋衣袍都沒撩就噗通一聲跪下了,「奴才王明陽見過小姐。」

  清若過了一會才轉過頭來,王明陽額頭還貼著地。

  「抬頭。」

  王明陽抬起頭來,清若看見他蒼白的臉上一雙黑幽幽的眼眸格外顯眼。

  手指一下一下點著輪椅邊。

  王明陽,她記得的,上輩子回京之後,被她下令砍了雙腿。

  楚辭要養著他,也被她攔了,攆出了定國公府。

  王明陽是漢中人。也不知道是楚辭安排的還是她爹安排的,他回了漢中。

  清若上輩子再見他的時候,他同她一樣,坐著輪椅,只是他平日裡伺候的人和藥不如她,看著身子比她差很多,滿臉皺紋滄桑。

  清若那時候問他,恨不恨她。

  王明陽說不恨,他是賣了身給楚辭的,如若不是當時沒辦法,他為楚辭擋那刀就算是要他的命也行,既然是他把清若推出去了,清若廢了腿,要他的腿他也沒有怨言。

  是條漢子。

  清若眼眸淡而無波看著他。

  安嬤嬤和喜鵲只覺得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叫人喘不上氣來。

  自打小姐受了傷之後,性情整個都變了。

  這幾天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動輒就是喊打喊殺,可是那眼睛,看著就叫人心肝亂顫。

  清若點著輪椅的手指停了。

  「我叫人砍了你的腿,你有意見嗎?」

  安嬤嬤和喜鵲差點腿一軟跪在地上,重點是清若說這話時候,口吻平淡得像是吃飯喝水一樣。

  才十五歲呀。

  王明陽直定定看著她,眼眸里的驚悚恐懼一晃而過,她不是開玩笑,她這個樣子,沒有一點半點開玩笑的感覺。

  王明陽緊緊抿著蒼白的唇,搖頭,「回小姐,奴才沒有意見。」

  「你家是漢中的吧?」

  王明陽叩頭,「是。」回答完沒有再直起身,眼淚不受控制再往下落。

  清若只是淡淡的看著。

  過了一會,「寄一百兩黃金回去,你的賣身契改為死契給楚辭。」

  一百兩黃金是什麼概念,即便不到活不下去很少有人願意簽死契,可是如果是一百兩黃金的價格,完全可以買十個、二十個死契。

  王明陽一愣,沒等他反應,清若已經轉了輪椅,繼續回到了窗邊。

  安嬤嬤過來扶他起身,「王侍衛回去吧,奴婢一會去支會帳房。」

  王明陽還是懵,安嬤嬤阻止了他又要下跪的動作,「小姐既然說了,王侍衛照著做就行了,去吧。」

  王明陽茫茫然然的一路晃到了楚辭書房。

  楚辭一直在裡面等著他。

  看見王明陽這個樣子眉頭緊緊皺著,沒等他行禮就急急問,「小若她怎麼說?」

  王明陽條件反射先行了禮,「小姐說,讓我寄一百兩黃金回漢中,改為死契。」

  楚辭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清若現在身邊近身伺候的只有喜鵲和安嬤嬤。

  原本是要提丫鬟來她身邊的,可是她傷了腿之後性情大變,根本不領任何人的好意,父母、哥哥、祖父祖母誰都不敢再刺激她,才這麼放了半年身邊還是只有安嬤嬤和喜鵲。

  楚家的發家地就是西楚,祖籍和之前的駐軍地都在西楚。

  這一次楚辭和清若來西楚,原本是聽聞靜元大師在西楚出沒,想來求醫,另外就是楚家聽聞四皇子那邊有意和楚清若退婚。

  加上她在京性情越來越乖張暴戾,和楚辭關係越來越差,所以才有楚辭帶她出來求醫,也讓她散散心順便和楚辭緩和緩和關係。

  上輩子這個時候的事已經有些模糊了,不過清若記得回到京城等著她的就是四皇子的退婚。

  更是讓她原本就暴戾的性情進一步惡化,砍了王明陽的腿,被父親和祖母祖父指責,加上家裡其他庶出旁支的冷嘲熱諷,和家裡人的關係越來越差,差點把楚辭視為死敵。

  定國公府不好招惹,否則四皇子那邊也不會在她出事半年後才提出退婚。

  不過清若咽不下這口氣,最後還是逼迫著四皇子和家裡促成了這樁婚事。

  怎麼就又從頭來過了呢。

  該死的,都死在她手裡了,不該死的,也被她害死了。

  能還的,她也都還了,不能還的,她也不想再來一次了。

  清若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她記得,父親死的時候,是冬天,楚辭死的時候,也是冬天。

  她死的時候,也是冬天。

  她實在不喜歡冬天,可是寒風,卻能叫人清醒。

  楚辭說過兩日動身回京,現在要開始收拾整理東西,她屋裡只安嬤嬤和喜鵲肯定是忙不過來,屋子裡進了不少丫鬟婆子收拾東西,安嬤嬤和喜鵲只負責看著這些人和指揮著。

  不過一屋子的人忙活,幾乎沒有聲音,偶爾才會有點輕微的聲響。

  他們都怕她。

  她知道。

  無所謂,上輩子怕她的人太多了,不對,應該是不怕她的人太少了。

  就是當初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四皇子,最後不是也只能靠著床,氣喘吁吁罵她毒婦。

  罵就罵唄,他都要被她毒死了,皇位都要被她整成別人兒子的了,還不讓他罵呀。

  除了罵,他也不能怎樣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